赵奉骑着马,回到北祁京都时,在城门口踌躇良久。
回来干啥呢?他想,人指不定不想见我呢?
可先前在春雨楼跟老头喝酒时,他无端就想起了那人。
他们头一回遇见,亦是在勾栏院,那人还诓他说,自己是被骗进去的。
满嘴胡话......他在醉意朦胧中想,也不知他怎么样了?姓蓟的那么凶,会不会把他吊起来打?
赵奉忽然很想回去看看他。悄然而起的念头,染着酒气疯狂滋长,在难眠的夜里愈发浓烈。
于是,第二日,赵奉给江屿行留了张字条,便独自回北祁了。
而现下到了城外,他却有些迟疑了。
若是宁末不想见他呢?说不定还想打他呢?
可......
算了算了,他烦躁地想,我看一眼就走。
就看一眼。
他牵着马入了城,觉得有些饿了,便在街边的摊子点了碗面吃。
面摊不远处有座宅子,里边传来一阵阵摇铃声,似人声嘈杂,赵奉不禁转头看了一眼。
摊主端着面上来,见赵奉看着那宅子,小声解释道:“听说那宅子闹鬼,正做法捉鬼呢!”
赵奉:“......”光天化日的,什么鬼这么厉害?
他向来不信这些,摇了摇头,也没在意,取了筷子“呼噜呼噜”吃面。
忽然,那摇铃声愈发响亮,和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手持桃木剑从宅子里冲了出来,念念有词道:“凶秽消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赵奉抬头一看,顿时一口面喷了出来,“噗!”
只见宁末一身道士扮相,持着木剑和摇玲,在门外神神叨叨转了几圈后,又跑回宅子里了。
赵奉:“......”你在干什么?
宁末装模作样闹腾了大半天,终于“捉完鬼”,领了银子从宅子里出来。
他数着钱,走过巷口时,蓦然被人一把扯住了后领。
“干什么?!”他忿忿地回过头,“你大......”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赵奉随手扯下他腰间的摇铃,看了看道:“你还会捉鬼?”
宁末顿了顿,一手抢过摇铃,又自顾自走了。
“哎,”赵奉跟了上去,问道,“你怎么又跑去捉鬼了?你们宿北楼还管这个?”
宁末一听这话,突然就炸了,“你还敢说?!要不是你胡说八道,我怎么会被楼主赶出来?!”
蓟无酌在大雪中受伤归来后,似乎对许多事都不甚在意了,也无心追究宁末是否真与大延人牵扯不清,只是把他赶出了宿北楼。
于是,整日无事可做,无钱可赚,又不知该干什么的宁末,见那大宅子的方老爷疑神疑鬼,四处请道士,便穿着一身道袍去“捉鬼”了。
“赶出来不正好?”赵奉道,“那破楼有什么好待的,蓟老头又喜怒无常,多吓人啊!”
宁末懒得理他,又气呼呼地走了。
“可你也不能去骗人啊,”赵奉追上去道,“这坑蒙拐骗的......”
“要你管?!”宁末气道,“那方老爷为富不仁,自己心里有鬼,我给他忙活了大半天,不要钱啊?!”
赵奉一愣,又有些担心道:“那要是被他发现了......”
“关你什么事?”宁末道,“你不是走了吗?回来干什么?”
“我......”赵奉有些不自在,“我就是......”
他忽然脑子一抽,答非所问道:“要不你也去摆个面摊吧?”这样就不用去骗人了,又能赚钱,我看方才那摊子生意就挺好的。
宁末:“......”
宁末白了他一眼,话都不想说了。
“或者卖馄饨也行,”赵奉继续道,“还有饺子、包子......”
宁末忍无可忍,“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会煮面煮馄饨?!”还饺子、包子?包你个头!
“我会啊,”赵奉眼底一亮道,“我教你!”
宁末:“......”不用!
赵奉死活要教宁末煮面煮馄饨,死皮赖脸跟着人回了家,撸起袖子就在厨房“哐哐”揉面。
宁末一脸生无可恋地扒着门,有气无力道:“你很闲么?”若是闲得慌,可以去帮我娘喂鸡。
赵奉点点头,“是没啥事做。”
宁末嘴角一抽,凉凉道:“你没事做?赵校尉不用回大延么?”他记得,先前在京城遇见时,这人还是个官。
“跟阿屿来北祁前,我就辞了。”赵奉道,“我早不想干了,忒无聊。”
他当初怕江屿行误以为他是为了北上救人才辞了官,便诓他说,自己是告了长假。
“现在好了,”赵奉乐呵呵道,“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宁末嘀咕道:“那你倒是去啊,来我这儿做什么?”
赵奉揉着面团,把桌板砸得“哐哐”更响了。
他似乎揉得差不多了,抓起面团一拉---断了。
赵奉:“......”
宁末怀疑道:“你真的会?”
赵奉:“......会......吧?”
他又把面团放下揉了揉,再一拉---还是断了。
宁末眨了眨眼,“扑哧”一声捂着肚子笑了,“哈哈哈......你就吹牛吧,哈哈哈......”
赵奉试图挽回,“咳咳咳......我就试试这面揉得怎么样了,这不还没好么......”今日面摊那老板分明就是这么揉的,怎么就不行了?!
他又不死心地试了好几次,最后,对着断成一块一块的面团沉默了。
宁末已经笑得蹲在地上了,“你要不煮面团吧?哈哈哈......”
这天晚上,还是宁大娘进了厨房,煮了一锅热乎乎的汤面。
赵奉吃饱喝足后,拉着宁末坐在屋顶上,又说着卖面卖馄饨的事。
“馄饨会不会简单一些?”赵奉摸着下巴道,“可还是要揉面啊......”
月光很亮,照得屋顶亮堂堂的。
宁末枕着双手往后一躺,看着天边又圆又大的月亮,没说话。
赵奉想着想着,突然一拍大腿道:“要不卖猪肉吧?!”我刀法好,切个猪肉应当不成问题。
他越想越不错,转头想去问宁末,“那......”
宁末闭着眼睛,呼吸又轻又细,似乎是睡着了。
赵奉借着月色看着他,笑了笑,也仰头躺下了。
其实做什么都好,他扬着嘴角想,都好。
长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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