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蟾穆仙君这位不足万岁没什么见识的小仙君了。
九离作为堂堂仙尊, 第一次看到妖师版本的谢云栖,也是一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这秘境……真的。
如果都相反,能不能把容貌也变一变啊。
看着难受。
好在国师大人本人并不难受, 甚至很快乐。他将这位小殿下摁在地上, 抬脚踩着他的手, 转过头挑衅一般地看着皇后。
"太后娘娘,你相中这个孩子了?"
国师一声冷笑, "太后当腻了, 想换太皇太后的位置坐坐?"
"我……"
蟾穆词穷, 不知如何接话。
只是看着九离默不作声地被国师踩着手, 顿时觉得画面惊悚至极。
"您, 您先放开这孩子,有话好……"
"哼。"国师冷笑一声,手中凝出一柄短刀, 二话不说往脚下人心口刺去。
同时目光阴冷,嘴角带笑地将余光扫视着在一旁始终未曾言语的赵丞相。
仿佛是一种示威。
谢云栖这个疯子!
她倒吸一口凉气。
妈呀要是九离仙尊死了魂魄出境她可就是一个人在秘境里了, 不要啊!
看到她脸色巨变,"谢云栖"好像愈发痛快了, 眼底的残酷越发明显。
"妖师住手!"
一声怒喝,将要没入心口的刀被瞬间打下。
国师看着破窗而入的弟弟, 又看着踩在脚下的哥哥。
眼底锐光不减。
"原来,你们两个都有份。"
嘴角一勾。手心燃起火光。
"正好。那就一起死吧。"
怎么回事。元婴期的国师怎么法力会如此厉害, 竟死死压制住两位近乎渡劫期的少年。
蟾穆一脸懵逼,仔细捋了下剧情。找到了原因, 同时陷入更深层的震惊。
我的天,"谢云栖"为了提升修为,竟然不惜去偷仙草菩提玄叶。
云栖仙尊是何等正直的人, 修习飞升一丝不苟,最是敬畏天道。而这位妖师简直了,像是不逆天不作妖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明明正道这么好走,仙缘如此之重,非得作死。
等等。
此乃秘境啊,这不过是一个影子而已,不可较真。
认真就输了。
蟾穆仙君刚刚调节好心态,面前已经打起来了。
乱成一锅粥。
她忘了自己是个几乎没有法力的人,刚想掺和进去,就被国师趁乱掐住了脖子。
另一只手烧起三尺熊熊火光。
"原来他们都已近渡劫期,怎么,你以为两个渡劫期仙修,就能杀了我?"
"等等!"弟弟一声惊呼未落下。
咔嚓一声,年轻的太后已经被拧断了脖子。
*****
"啊!"
大口喘着气从床榻上腾然坐起后,蟾穆仙君禁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还在,没断。
冷汗涔涔地环顾四周,她发现曲宁上仙正在不远处整理书籍,此刻正远远望着自己。手碰到一角衣料,才发觉自己身侧真躺着的正是九离仙尊的仙体。
"呃,曲宁上仙。敢问竹陵上仙呢?"
"他去霰夜梅林了。把你和仙尊的仙体托付给了我。"
曲宁走了过来,看了眼仙尊,又看着神色狼狈的蟾穆,皱着眉头:"到底怎么了。竹陵什么也没跟我说,你们怎么就神魂离体了,九离仙尊哪儿去了。"
蟾穆一五一十地把水月秘境的事儿说了,就看到曲宁的脸色越发沉重。
"那你怎么出境了。"
"我……"蟾穆仙君有些难以启齿,绞弄着手里的衣袖,"我不小心被杀了。"
"没用。"曲宁一声冷哼,"区区仙君阶品,果然不行。"
被嫌弃了。
蟾穆撇了撇嘴,道:"所以说,竹陵上仙哪里去了,果然我还是帮不上忙,还是请他入境吧。"
曲宁上仙斜睨着她:"怎么,九重天上上仙就他一位是吧。"
蟾穆仙君立刻正坐起来:"不是。是上仙您只怕搞不定那个情况……"
"若元恢复意识了?"曲宁声音有些紧张。
"那倒还没有。可是……"
曲宁松了一口气,正坐在塌上,摆好坐姿后说了句"不必找竹陵,我去襄助九离仙尊便是"。然后神魂瞬间离体,蟾穆拦都拦不住。
想不久之前,自己也是这么血气方刚地要进去。
蟾穆仙君叹气。
天真。
在一旁数着时间。
果然,不到一炷香,曲宁上仙神魂归位,醒了。
只是面如死灰。
二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过了好一会,还是蟾穆先开口打破尴尬。
"你是被……"
曲宁脸色难看地点了头,反问:"你也是……"
蟾穆点头。
二人又沉默了很久。
蟾穆仙君起身:"要不,我还是打个雷鸣让竹陵上仙来一趟吧。"
"……言之有理。"
竹陵上仙正追着凤凰去往幽都山方向,猛然听到九重天传来雷鸣,心里嘀咕着这又怎么了。
雷鸣一道比一道急,催命一般。
他只好调转方向。回了天上。
刚刚踏进殿中,便看到二人异常沉默,像是受到什么了不得的冲击。
"怎么了?"竹陵踉跄一下,"难道是若元意识苏醒了?"
二人同时摇头。
"竹陵上仙,您自己去秘境里看看吧。"
"到底怎么了。"
竹陵看向曲宁,曲宁却抿嘴不说话。
他又转向望着蟾穆。
"现在的问题不是若元。"
"?"
竹陵试探性问:"白衡入境了?"
"是‘谢云栖’。云栖仙尊在秘境中的那个影子,妖师谢云栖。"
"……"
竹陵揣摩着他们神色,感受到二人之间尴尬的气氛,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俩都入境了?"
二人点头。
"你们俩,都被那影子杀了?"
二人艰难地再次点头。
竹陵记得蟾穆是太后,曲宁是丞相。
一下拍大腿,我勒个去。
行不行啊。
"竹陵上仙,您看不要还是您……"
"我不去!"
竹陵坚决摇头。
秘境里的剧情他是知道的。原本勉强可以和妖师分庭抗礼的太后和丞相双双被杀,眼下他进去,不更是只有一个死字。
"上仙,我被杀之前,九离仙尊传音于我。要您入境。"曲宁郑重然道。
"不是我不愿意,我留下时九离仙尊也命我去寻弥落仙尊,云栖仙尊那边……"
"云栖仙尊那边我和曲宁上仙看顾。上仙您就快去襄助九离仙尊吧……主要是那位,我们真的……"
二人又对视一眼,抿着嘴没再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竹陵上仙犹豫了一下。
九离仙尊,还是云栖仙尊。他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入秘境。
“蟾穆,你听好了,现在去幽都山西南角湖畔找弥落仙尊和云栖仙尊,带上你的命盘,立刻去算云栖仙尊的第二道劫……你试试看,会不会是情劫。”
曲宁脸色一变。情劫,不可能,云栖仙尊怎么可能会渡情劫。
“我……我入境前算过一次,的确算出了云栖仙尊的情劫,当时我和九离仙尊都不相信,以为是我又算错了……”
竹陵心想这可真是要命。
云栖仙尊这边的伴生劫还没渡过去,九离仙尊又再次陷进去。
怕不是要重蹈五万年前的覆辙。
五万年前好歹还有一位九离仙尊活下来。
这一次呢。
若两位仙尊都折损在这该死的伴生劫上呢。
“我现在入秘境。弥落仙尊那边蟾穆仙君你好好同他说,千万别扰了云栖仙尊渡劫。这只是第二道,三年后,还有第三道劫。如果他渡不过去的话……”
“事情就真的很麻烦了。”
曲宁和蟾穆双双点头。
竹陵上仙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榻上,神魂离体而去,坠入忘川河畔的水月秘境中。
再次睁开眼,他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一翻身就要吐出来。
好容易适应了这个身子,他赶忙看了下现在的年份,时间。
哦,正是他要高中状元那年。元衡十二,宋陵十五岁,元离二十。
眼下绝对不能轻举妄动,最好的方法是先按照旧剧情走,先且考上新科状元……
嗯?
竹陵看着城墙上飘扬的朱色旗子。
我穿错国家了吗。为何旗上赫然写着‘晋’字。这不是大燕吗。
等一下,该不会。
竹陵嘴角扯了下,拉住一个路人,问:“我刚从山里出来,请问下现在是谁当皇帝啊。”
那人讳莫如深,看了几眼周围,才说:“唉,三年前国师谢云栖算出紫微星西沉,说大燕气数将尽,而后就……”
就。就什么。
好吧。
竹陵撑着额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大反派‘谢云栖’竟然就给改朝换代,自立为君了。
话说一般前朝皇室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九离仙尊该不会已经被杀了吧。不会,神魂入境的时候仙尊并未醒来。
竹陵一面要自己镇定下来,一面狠狠地指天骂地:这都什么事儿啊!
还没纠结完,就看到一纸仙符飘在自己手边,他抬手抓住渡了一缕仙气,听到九离仙尊少年版的声音从纸符里传来:“竹陵?”
“是我,仙尊……”竹陵捧着纸符喜极而泣,“您还活着,太好了……”
“……”
“仙尊想要拖住他,其实也不难。秘境重置时神魂最易动荡苏醒,虽然现在是谢云栖那妖师坐上了皇位,可是只要仙尊带着若元仙……若元远离世事,秘境中差不多四五个甲子后,云栖仙尊差不多也就渡劫归来了……”
“四五个甲子?”
九离声音有些冷硬。
意思就是,他还得和若元在这秘境里蹉跎两三百年?
“是,仙尊您就先忍耐……”
“现在的问题不是活几个甲子的事儿,而是……糟了!”
竹陵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符纸陡然烧成一片灰烬,烫得他手心发疼,还没转过身去,便感到身后凉风习习。
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语气。
“小师弟,好久不见啊。”
竹陵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挤出一个微笑,看着身后身形颀长,逆光而立的人。
“真想不到,你还和元氏有些牵扯。果真好本事啊。”
大反派‘谢云栖’手生烈火,脚底寒风肆虐,掀得衣袂飞扬。正皮笑肉不笑地在一丈之外打量着自己。
恍若鬼魅临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