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宝钻同人）【鼹鼠宅】Again》作者：芬罗德的磨牙棒
文案
假如鼹鼠和阿宅在刚多林的陷落中没有死。阿宅头部被砸失去了记忆。
关于本文中角色的称呼
迈格林【Maeglin】
罗米恩【Lómion】
图尔巩【Turgon】
图如卡诺【Turukáno】
默德林【Medlin】（此名为本文杜撰）
“可恶，你这该死的人类！”
迈格林猛地睁开双眼，他的怒吼在废墟中回荡。正值半夜时分，除了残垣断壁里的回声，并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酸痛，刚刚的那一吼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什……么……”迈格林痛得浑身颤抖，他干涩的眼睛有限地转动着，呆滞地看着天上的月牙，而他那颗痛到几乎要裂开的头，艰难地回忆着他身上发生过的一切。
手腕传来一阵撕咬的剧痛，这是一个顶着毛茸茸金发的小孩子给了他狠狠一口。接着是脖子传来的窒息感，这是一个跟小孩有着同样灿烂金发的强壮男人，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整个身体举了起来，丢下了城墙……
脚下是万丈烈火，他尖叫着向下坠落，眼前最后的画面是男人搂着小孩和那个他心爱的女人。一家三口的金发在火光中飞舞，像极了天上明亮的太阳。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被图奥那个可恶的人类杀死了吗？
迈格林颤颤巍巍地坐起来，靠着城墙喘着粗气。背后的墙砖冷如坚冰，他闭上眼睛，默默地感知自己身体的状况：他下坠时被摔断的骨骼已经几乎恢复如初，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烈焰灼烧，但早已不再流血化脓。幸好烫伤的面积不大，他干脆脱掉身上的铠甲——刚多林制式的铠甲，把它们丢在一旁。
“呵……呵呵呵……”迈格林抬头看着高高的城墙，阴森森地笑了。
没想到吧，我没死。
他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喜悦之中。城墙上面一片死寂，没有欢声笑语，没有灯火通明。这座该天杀的城，终究还是陷落了。但愿伊缀尔——那个本该在他怀里的女人，还活着。
迈格林就这样幻想着如何享用他的战利品，如何折磨他的情敌，如何风光地荣登刚多林的王座，直到夜色褪去，遥远的西方冉冉升起一颗明星。它是那样的耀眼夺目，以至于让他忘记了那些阴暗的幻想。他想，如果他有幸能看一眼费艾诺的精灵宝钻，它的光芒大抵也就如此了。
不对，这颗星星是怎么回事？以前没有它的吧？！
迈格林如梦初醒，初晨的阳光温暖明亮，却让他本人手脚冰凉，面如死灰。他看清了周围的一切：尸横遍野，这些尸体身上穿着的是自己黑鼹家族制式的铠甲，闪亮的盔甲上面积满了灰尘。他曾经的部下们，面容已变成皑皑白骨。
“不……不！这不可能！！”迈格林崩溃地在城墙下游荡，他挨个翻看这些尸体，他们至少已经死去三十年了。迈格林甚至在这里找到了他亲生父亲埃欧尔的尸骸。当然肉体早已化作尘埃，只剩下一些衣物饰品勉强辨认身份。
残酷的现实告诉迈格林，他苏醒得太晚了，现在距离刚多林的陷落至少已有三十年了。
想想也是，如果不是经过了如此漫长的时间，他身上的致命伤又怎会恢复到这个程度。
迈格林裹紧了自己的黑色披风，把黑色的长发和尖尖的耳朵一并盖住，跌跌撞撞地朝远处走去。从此隐姓埋名，游荡在满目疮痍的贝烈瑞安德。
迈格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流浪了多久，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了。他渐渐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了很多事情：图尔巩的陨落，刚多林的陷落，第三次亲族残杀，埃雅仁迪尔的出航，维拉和凡雅诺多联军的到达……
原来他苏醒那天见到的明星，真的是精灵宝钻。迈格林一阵唏嘘。图奥和伊缀尔不知所踪，他们的儿子儿媳相亲相爱，他们的孙子被仇人收养，倒也活得不错。
被仇人收养吗……
提到这个，迈格林的眼前浮现出图尔巩的身影。他是刚多林的国王，也是迈格林的舅舅。当年，正是这个好舅舅，在他面前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埃欧尔。当然，埃欧尔死有余辜，他本想杀死的人是自己，母亲替自己挡下了致命的毒刃，不幸身亡。
埃欧尔被愤怒的国王图尔巩丢下城墙处死了。迈格林对于埃欧尔临死的模样已经记不太清了，其实他刻意想要忘记，因为自己被图奥丢下去的时候，模样大抵如此了，丑陋又狰狞。
但是图尔巩当时的样子，迈格林却无论如何也忘不掉。图尔巩在痛失爱妹的第二天，依旧威严沉着地下达着命令。他的身材颀长，头发乌黑，一身华丽皇袍，手持裁决之杖。冷血又无情，彼时的迈格林对他充满了憧憬，这才是真正的一国之君。
然而当一切结束，埃欧尔的生命随着他的罪孽一起消散在城墙之下，图尔巩走近他的身边，说着要给他王子一般的待遇，视如己出。只有这时候，迈格林才发现，他的国王，他的舅舅，眼角那不易察觉的红痕。
不过如此。迈格林心想，如果自己当了国王，断然不会被这种无聊的情绪控制心神。
一不小心走太远了。
糟糕。光顾着想那些有的没的，他糊里糊涂地走到了人类的村庄。这里是希斯路姆，是曾经至高王芬国昐和芬巩的领地。如今成了那些背信弃义的东来者的居住地。一样都是叛徒，迈格林偷偷翻了一个白眼，厌恶地转身要走。
“嘿，默德林！默德林等等我呀！”
一个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叫喊让迈格林身形一顿。在叫自己？确实和他的名字发音很像但并不是同一个单词。他好奇地回头去看，想看看跟自己名字几乎相同的家伙是个什么人。
然而当他回过头，他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那个被小孩称作“默德林”的人，身材颀长，头发乌黑，身着粗布麻衣，手拿蜂蜜蛋糕。默德林听到了小孩的呼唤，停下脚步，转了过来。他的腮帮鼓鼓，浓密的长发也挡不住他幸福的笑靥。而当他蹲下身体把小孩抱起来时，他鬓角的长发垂下，露出一对白嫩的耳朵，那柔嫩的耳朵尖微微泛着红——是精灵的耳朵。
迈格林窒息了。他不可置信地瞪着那精灵的脸，默德林的长相，与记忆里的刚多林国王别无二致。
“图……尔巩？”
这怎么可能？！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迈格林似乎忘记了他自己也是已死之人，他也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脸上还残留着当时的烧伤，狰狞可怖。默德林和小孩见到他来势汹汹，吓得一动不动，直到迈格林那黑漆漆的身影近在眼前了，默德林才大叫着想要逃跑。
为时已晚，迈格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拖到了自己身前：“您……你怎么还活着！你在这里做什么？穿成这个鬼样子！吃的什么脏东西！”
被迈格林锐利的眼睛盯着，又被他洪亮的声音连珠炮一样发难，默德林早就吓得无法正常说话了。他手腕被捏得生疼，本能地下蹲，却无法阻止自己的身体被拖到那个可怕的流浪汉身边。“救、救命……”他的眼眶红了。
“救命啊有坏人要抓走默德林！！”小孩撒腿就跑，回村子求助大人。
这是什么鬼……迈格林看着那东来者小孩用他又黑又短的小肉腿，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搬救兵。目瞪口呆。
背叛了诺多精灵的东来者和诺多至高王朝夕相处？
精灵默德林确实是图尔巩本人。
就在刚多林陷落之后不久，他在王之高塔的废墟中醒来。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被坚固的石柱砸中了头部，失去了过去一切的记忆和知识。他像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婴儿一样在荒野里漫步，是希斯路姆的人类最先遇到了他。
他们带走了懵懂的图尔巩，教会了他人类的语言。他们可怜这个失去了全部力量的精灵，给他吃，给他穿，图尔巩只要付出一些简单的体力劳动，就可以得到蜂蜜蛋糕作为报酬——这些烘焙点心他从吃到嘴里的第一刻就爱上了它。村子里的女智者用辛达语为他取名“默德林”，意为“爱吃蜂蜜的”。
图尔巩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喜爱。
东来者在泪雨之战中背叛了诺多精灵，而他们效忠的主子魔苟斯并没有给他们期望的奖赏。尤其后来，随着维拉和魔苟斯之间战争的拉响，这些被称为“东来者”的人类，日子越发不好过。有些东来者后悔了他们之前背叛的行为，倒戈帮助维拉讨伐魔苟斯了。这个村子的人也在动摇，兵荒马乱的年代，人类的心灵是那样的脆弱又迷茫。他们觉得，这样善待一个离群的诺多精灵，多少会弥补些他们之前犯下的罪孽。
“所以这就是你们用如此可笑的名字来称呼这位……”迈格林思索了一下用词，“这位人物的原因？”
他当然没能成功抓走图尔巩，村里的大人们听到了孩子的求救，男人女人拿着武器甚至厨具冲出来将他团团围住。他们带他来到村长家门口的小院子里，对他怒目而视。
“这名字哪里可笑了！你对我奶奶取的名字有意见吗！”出言驳斥迈格林的是当年那个女智者的孙女，也是村长的女儿。图尔巩来到村子已有四十余年，当年善良的智者早已离开人世，提到他们的老一辈，村民们窃窃私语着，对迈格林的敌意更大了。
“肃静。”老村长敲敲拐杖，大家立刻噤声，村长颤颤巍巍地走到图尔巩的身边，后者正低垂着头，手死死地抓着前襟不敢乱动。
“我们也试图寻找过默德林的精灵亲族，但是他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甚至已经忘记了精灵的语言。”村长说道，“显然你认识他，那么敢问阁下，默德林是你什么人？”
迈格林一时语塞。
图尔巩是迈格林的什么人？
是他的国王，是他的老师，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杀父仇人。
“他是我舅舅。”迈格林平静地掀开头顶的黑色蓬帽，露出与图尔巩七分相似的面容。他的长发漆黑如夜，他的皮肤白皙如雪。他把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尖尖的耳朵，勾起嘴角，一个波澜不惊的精灵式微笑。
迈格林已经从图尔巩死里逃生的震惊中缓了回来，再次恢复了他身为黑鼹领主的高傲和从容。
迈格林短短的一句话瞬间激起千层浪。人类这时候羡慕起精灵的永生了，因为图尔巩看着是那样的年轻，没想到已经有迈格林这样大的外甥了。
迈格林无视了村民们感叹这对舅甥的俊美。他们之中甚至还有人因为迈格林烧伤的脸庞阴郁的打扮，反讽迈格林才是舅舅。
“精灵还是要跟自己的族人生活在一起的，我恳请村长容许我带走我的舅舅，把他带回他真正的亲人身边。”
然而迈格林真正的想法，是把图尔巩从这群人类的身边带走，让他孤立无援，再虐待他折磨他。
村长没有说话，兴许是他看出了迈格林眼底那仍未消散的疯狂，也兴许是他看到了图尔巩攥白的指尖，半晌，他拒绝将图尔巩交给迈格林。
“没关系，能找到舅舅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我留下照顾他也可以。”迈格林依旧优雅地笑着，他又回想起来以前在图尔巩那里学来的从容和冷静，再反观现在的图尔巩，满脸的错愕惊慌。迈格林学着人类的礼节，走过去拥抱了图尔巩还在颤抖的身体，大手拍拍后背。
“舅舅，我是罗米恩。虽然你现在想不起来我，但是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迈格林不敢以真名示人，他在刚多林国破人亡之际都做了什么，已经被那些跟随了图奥和伊缀尔的人传得人人皆知了。
“罗米恩你好，我叫默德林。”图尔巩迷茫地回抱了一下迈格林，努力地回想过去。但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想不起任何事情来。
村民们见没什么事情了，也都放下武器，开始欢迎迈格林的到来。迈格林婉拒了村长想要为他办欢迎会的想法，美其名曰战争时期不要太过张扬。实际上村民对于迈格林的自我介绍仍旧心存疑虑，他没有骄傲地介绍自己是何人之子，也没有点明默德林的真实身份。也许有难言之隐，但战争时期这些家族还是名分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迈格林跟着图尔巩来到了他居住的小屋，面积不大，和他在刚多林王宫时的条件天差地别。这小屋的卧室只有一间，而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不出意外的话，他在人类村庄要和图尔巩同塌而眠了。幸好这个床足够大，也足够长。看样子是东来者特意给图尔巩单独做的。
现在四下无人，迈格林也不再伪装。他厌恶地看着图尔巩翻箱倒柜把他珍藏的那点“佳酿”摆出来给他看，劣质的红酒味道让迈格林嫌弃地撇嘴。图尔巩小心翼翼地把酒碗端给他，眨眨眼睛，凑近迈格林的脸看个没完：“仔细一看，你长得真的跟我好像。”
“都说了我是你外甥，当然像你了，蠢货。”迈格林白了图尔巩一眼。他在刚多林的时候可从来不敢这样跟图尔巩讲话，迈格林不怀好意地笑了，他等着图尔巩生气地驳斥他，然后他会用武力制服图尔巩，再威胁他敢叫人，他就杀光这个村子的人。
但图尔巩没有生气，他只是扭过头吐了吐舌头，像一个说错话了的小孩子自认倒霉。这可爱的模样让迈格林目瞪口呆，他糊里糊涂地和图尔巩碰了杯，看昔日的国王像个不会喝酒的小孩一样，小心翼翼地捧起酒碗，品尝多年珍藏的酒酿：“真好喝。这是乌婷，哦，就是那个给我起名字的姐姐，她帮我酿的。她说，等我以后找到了亲人，就把它拿出来喝。”图尔巩那深沉的精灵嗓音说着一口标准的东来者人类语，让迈格林嘴角抽搐。图尔巩对于迈格林的言辞深信不疑，长相已经是铁证了，确实没什么可怀疑的，他开心极了。他在东来者的村子生活了四十余年，其他人都有亲人，只有他孤零零的。虽然大家待他也如亲人，但是当他有了真正的亲人，还是止不住喜悦：“太好了，我有外甥了。罗米恩，嘿嘿，来干杯吧。”
图尔巩在想什么全都一五一十写在了脸上，迈格林撇撇嘴。无论是他刚遇到自己时的惊讶不安，还是现在的眉开眼笑，这样发自内心的表情应该不是他装出来的。
你要是早这么让人好懂就好了。迈格林心想。
那个刚多林国王永远板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有些时候，图尔巩的那张严肃脸，总让迈格林以为自己心底的小算盘暴露了。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吧。智者往往都让人捉摸不透，尤其他还是一位智慧又强大的精灵王。哪怕是亲舅舅，也让迈格林有种无法亲近的感觉。
哪像现在这位……图尔巩明亮的眼睛满怀期冀地看着宝贝外甥。迈格林鬼使神差地一口闷了酒碗里的酒。真难喝，跟刚多林的佳酿比起来差远了：“喝完了。”
“那……”
“现在去给我烧热水，我要洗澡。”迈格林得寸进尺，他挑眉等着图尔巩的反应，这回总该生气了吧。
然而图尔巩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好！”说完，他一蹦一跳地出去烧柴火了。留下迈格林错愕地呆在原地。
“这么高兴啊默德林，你外甥怎么样？”
“我们刚刚一起喝了酒，他还跟我撒娇说要洗澡呢，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呀。”
随即图尔巩和邻居笑作一团，而趴墙根的迈格林听了气得脸都绿了。
人类们睡得都很早，天黑没多久，各户人家纷纷熄灯睡觉。图尔巩也不例外，他现在的生活习惯已经完全被东来者同化了。舅甥两个人都洗的热热香香的，穿上舒适的睡衣躺下了。很快图尔巩陷入了沉睡，而对于流浪多年的迈格林来说，现在睡觉还太早了。趁着月色，迈格林坐起来观察图尔巩香甜的睡颜。老实讲，他并没有见过刚多林时期图尔巩睡觉的模样，甚至怀疑图尔巩当国王的时候从不睡觉。迈格林轻轻撩起图尔巩的一绺长发，放在手里画圈把玩。
“陛下，您真的忘记了一切吗？忘记了刚多林，忘记了伊缀尔，还有我……”
回答迈格林的只有图尔巩沉稳匀速的呼吸声。他睡觉的样子很平静很乖，是正常的仰卧，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被子严丝合缝地将他盖住。黑色的长发瀑布一样倾泻在简陋又干净的床单上。
只有睡觉的时候还残留着那么点国王风范了。迈格林苦笑。他甩掉手里图尔巩的长发，钻回被窝，闭上眼睛。今天喝的红酒仿佛有安眠的效用，躺在图尔巩的身边，让迈格林难得地感到了安心。从他在刚多林的废墟里醒来到现在，这是他头一夜睡前没有想着报复，没有想着不甘，只是单纯地随着月亮的升高，进入梦乡。
但第二天一睁开眼睛，就是一个让迈格林崩溃的场面：他正搂着身边的图尔巩，像抱着一个大布娃娃。讲真他只有在非常非常小的时候跟母亲阿瑞蒂尔一起睡过觉，之后他两百年的生命里从未与人同床共枕过。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喜欢搂着什么东西睡觉。更要命的是，图尔巩也醒了，他不知道已经醒来多久了，明亮的眼睛冲着他眨巴眨巴，嘴角上扬笑得慈祥。
“早安，罗米恩。”图尔巩给了迈格林一个早安吻。
“呜哇你干嘛？！”迈格林一把推开图尔巩，捂着刚被亲的脸颊，缩在床脚。
“这……普通的早安吻呀。大家都会亲亲自己孩子的呀……”图尔巩被推了一个趔趄，失落地低头。
“你是一个精灵！不是人类！精灵之间是不会这样做的！你是不是傻啊！”提起人类，迈格林就气不打一处来。那个不要脸的图奥，对伊缀尔又搂又抱的。普通精灵之间并不会有这样的肢体接触，可怜的迈格林，他并不知道精灵情侣私底下的亲昵程度可不逊于人类。即使是从前清冷的图尔巩，在他的妻子埃兰薇还活着的时候，也曾跟她花前月下甜言蜜语过。
迈格林以前在刚多林傲慢又刻薄，眼睛里除了伊缀尔容不下别的女性，自然也没有人想跟他有什么亲密关系。
“好好好，那我以后不亲你了。”见他发火了，图尔巩连忙摆手，飞速穿起衣服来。
迈格林捂着被图尔巩亲过的地方，那里微微发烫。与图尔巩本人冰冷又坚硬不同，他的吻炽热又柔软。迈格林偷偷瞄了眼一声不吭换衣服的图尔巩，他此时正委屈地撅着嘴，腮帮鼓鼓，薄唇抿成一条线。
迈格林心里咯噔一声。这样的表情他从前只在阿瑞蒂尔和伊缀尔的脸上见过。她们都是外向又好强的女子，偶尔露出这种俏皮的表情，任何人见了都会对她们心生怜爱。迈格林爱惨了伊缀尔这样的小表情，可惜这种表情只有图奥才能经常见到。
尽管图尔巩的俊脸露出这样的表情很滑稽，但他那与女儿神似的面容不禁让迈格林恍惚。
“过来。”迈格林拽着图尔巩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的身边，伸长脖子也轻啄了一口他的脸蛋，“早安，舅舅。”
“啊？哦哦好的，早安，罗米恩。”图尔巩挠挠头，他的外甥跟人类青春期小孩一样喜怒无常情绪不稳，但是接受能力是真的快。他又亲了亲迈格林，这次他没有被拒绝。图尔巩心满意足地出去准备早餐，留下迈格林在卧室五味杂陈。
他的表姐如果被他亲了，才不会笑着跟他说早安而且还回吻他。真要亲了伊缀尔，怕不是要收获她的一个耳光和图奥的决斗申请了。迈格林翻了个白眼，图尔巩不是伊缀尔，他现在甚至连完整的图尔巩都算不上，自己又何苦用父亲代餐女儿呢。
何况，被亲的感觉还不赖。
要命，这才过去一天！迈格林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就算是这样，图尔巩杀了他亲生父亲，没能满足他的野心也是事实。别以为失去了记忆就可以逃脱他的报复。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迈格林也已经适应了与人类混居的生活。他每天跟着图尔巩一起起床，互道早安，吃饭，再看着图尔巩起来工作。
图尔巩已经忘记了他身为精灵时的一切知识和技巧，现在的他空有一具健壮的身体，却不知这具身体里隐藏着斩杀炎魔的力量。他没有自己的土地，没有自己的店铺，就连住所都是乌婷当初帮他置办的。因此他的工作只能是给各户人家当苦力，或者帮忙照看年纪不大又无法下地干活的孩子。
迈格林从不参与他的工作，他享受着图尔巩白天挥洒汗水挣来的衣食。观看曾经养尊处优的国王给贱民做牛做马实在太愉悦不过了。
东来者鄙视迈格林好吃懒做的行径，他们亲切地称呼图尔巩为“默德林”，却叫迈格林“精灵老爷”，因为他既不懂得尊敬长辈，也不懂得宽以待人。而迈格林也不屑与叛徒的后代说话，跟这群百年后都是尘土的人类比，他的生命是永恒的，他可以带着图尔巩躲在任何一个闭塞的村庄里，慢慢折磨他报复他。
迈格林本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直到一场秋雨改变了这一切。
入秋之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阴雨连绵。
图尔巩今天的工作是帮村长的女儿带孩子，她的丈夫前两天修屋顶不小心摔断了腿，只能躺着休养。迈格林嫌弃地看着图尔巩熟练地给小孩换尿布，抱着黑不溜秋的婴儿哼着难听的摇篮曲。
接近傍晚，村长女儿终于回了家。“这雨下个没完真让人厌烦。”她顶着暴雨，辛劳了一天，面容憔悴。但她看到图尔巩抱着她的孩子从里屋里探出头，瞬间好心情了起来，“辛苦啦我亲爱的baby bear。”
“都当妈的人了还这样叫我……”图尔巩羞得脸红。
“好啊，我是小女孩的时候这样叫你就可以，长大了就不可以了是吧，默德林嫌我老了是吧。”女人一面揶揄着图尔巩，一边摆弄烤箱。图尔巩见到烤箱眼睛都直了，他最喜欢村长女儿的手艺了。迈格林把他的馋相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当然不是，我只是……”图尔巩不知道该怎样跟女人说清楚，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卧床养伤的丈夫。
“哈哈哈，我不介意哦。默德林本来就是大家的baby bear。”男人耸耸肩，不以为然。
他们这一代的年轻人都是图尔巩看着长大的，他们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可以说，每个人都曾经受到过图尔巩的照顾。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明亮清澈，对待小孩子又温柔耐心。转眼之间他们也已为人父母，而图尔巩的时间仿佛停滞住了一样，他仍旧那样英俊强壮，纯真善良。
“我有时候在想，就算我们都会死，但是我们还有孩子，孩子还会再有孩子，而默德林会一直陪伴我们的子孙后代，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等待蛋糕出炉的时间里，女人坐在丈夫的身边同他们闲聊。
“傻瓜，默德林以后是要回到精灵村去的，他要去找他真正的亲人，不能永远呆在咱们这儿啊。”男人笑笑。
“呵，他这亲人有还不如没有。”女人嫌弃地瞥了一眼迈格林，“现在维拉带着诺多精灵和魔苟斯在打仗，你叫默德林回去？你叫他送死吗？还不如呆在咱们这儿，只要咱村不灭，他就永远可以这样生活。那句话怎么说？寿比村齐！”
“老天！”迈格林一声嗤笑，“你这话还是别乱说的好。”上一次的图尔巩就寿与刚多林齐了，他可不想让图尔巩再来一遍以身殉城了。
图尔巩并没有仔细听他们的对话，他眼巴巴地瞅着烤箱发呆。女人估摸着时间也到了，戴上手套把蛋糕端出来，刷上蜂蜜。烘焙的香味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来，这是默德林的。”女人把热气腾腾的蛋糕放在篮子里递给图尔巩，见迈格林理所当然地伸手去拿，她拍掉了他的手，“没有精灵老爷的份！”
迈格林嫌弃地揉了揉被拍痛的手，转头跟图尔巩说：“舅舅，我想吃。”
“好。”
眼看图尔巩把蛋糕给了迈格林，女人一个白眼翻上天：“你就惯着他吧。”
“罗米恩是好孩子，他只是比较内向啦。”
不想听他们之间没营养的对话，迈格林吃着蜂蜜蛋糕转头看向窗外的暴雨。他在刚多林的时候图尔巩也是这样惯着他，信任他。
Atar，您偶尔也要管管迈格林。伊缀尔曾给过图尔巩建议，但他并没有听。
你的表弟虽然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但你也要考虑他父母双亡，性格上有偏激的地方，我们需要多多包涵。他也没有做过出格的事情，只是性格比较内向啦。图尔巩这样说到，伊缀尔欲言又止，但是她眼中的忧虑却没能因为父亲的一席话而消散。
不巧的是这段父女对话被迈格林听到了。
把我变成孤儿的正是您啊，陛下。我不需要您那虚伪的怜悯。迈格林恨恨地想。
国王图尔巩虽然严厉但公正，因此深得民众的爱戴。就连小小的埃雅仁迪尔——图尔巩的宝贝外孙犯了错误，都免不了责罚。但他却对迈格林有着永无止境的耐心，尽管他看得出迈格林对权力有着极度的渴望，甚至对表姐伊缀尔的爱归根结底也出于贪恋权势，却依旧对迈格林信任有加，仅仅对他一人。国王的怜悯和仁慈在迈格林看来，是他对自己父母的愧疚，是他对自己的漠不关心。
但如今图尔巩已经忘却了一切，又何必再对他处处忍让呢？迈格林想不通。
窗外狂风大作，突然木头破碎掉落的声音打断了迈格林的沉思。
男人本来已经修好的屋顶又坏了，寒风瞬间灌进这温暖的小屋，婴儿被巨响吓得哇哇大哭，女人赶忙把婴儿裹好，男人崩溃地捂脸。
“我去看看吧。”图尔巩说，“精灵不会因为淋雨发烧感冒的，让我来吧。”
不会生病这倒是真的。迈格林也站了起来，他跟着图尔巩和女人一起去看破掉的房顶，如果能看到图尔巩也摔断了腿就有趣了。他撑着伞，抬头看图尔巩笨手笨脚地把木板按上，笨拙地用钉子加固房顶。
这样修，不出半天，房顶又会坏的。迈格林幸灾乐祸地想。图尔巩孤零零地站在房顶，风吹开了他的兜帽，把他的黑发浇得湿透。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落下，精灵虽然不会生病但依旧会感觉到寒冷，迈格林看着图尔巩冻得发白的指尖，在寒风里瑟瑟发抖，鬼使神差地开口喊：“你这样修怎么可能修的好啊，蠢货！”
“啊？”图尔巩听到迈格林的喊声，迷茫地回头。
“回头做什么！抓稳了啊！”迈格林崩溃地发现图尔巩这一下完全松开了抓着房顶的手，他的身体在雨中早已变得僵硬，身体不听使唤，脚底一个打滑，直接从房顶摔了下去。
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迈格林直接冲了过来，他猛地一跳，在图尔巩即将坠地之前，在空中拦腰抱住了他。两个精灵在泥地里滚了好远，万幸迈格林的搭救，图尔巩才不至于笔直摔在地上。他们两个灰头土脸地在泥地里爬起来，像两条泥鳅，感谢伊露维塔给了首生子女们强壮的身体，他们都没有受伤。
“……”迈格林白皙的脸庞，精致梳理的头发上沾满了泥巴，直勾勾地瞪着图尔巩。迈格林从未如此狼狈过，图尔巩被吓得大气不敢出，他低着头等着外甥狂风暴雨的怒骂。
但迈格林并没有骂他，刚刚若不是自己喊他让他分心，他也不会摔下来。雨水把他们身上的污秽冲洗干净，图尔巩垂头丧气一副犯了错的模样让迈格林感到新鲜。要知道，那个刚多林的国王可是永不犯错的，他永远都是对的。
接过女人慌忙递过来的热毛巾，迈格林帮图尔巩擦了几下花脸，还不忘对女人冷嘲热讽：“我现在知道你丈夫是怎么摔下来的了。”
“罗米恩你没伤到吧？”图尔巩手足无措地任由迈格林面无表情地擦着自己的脸，“对不起，我这次会小心的，先把屋顶修好吧。”
顶着小花脸道歉的图尔巩拿起锤子，却被迈格林一把抢去：“你看看你这呆样，什么都做不好就不要硬逞能了。在这待着。”说罢，迈格林把毛巾一丢，叼着钉子带着锤子，冒雨爬上了屋顶。很快屋顶上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迈格林已经很久没有动过锤子了，即使是最简单的修理屋顶，也给了迈格林久违的感觉，仿佛给刚多林设计城门还是昨天一样。刚多林最后一道大门落成，图尔巩开心地举办了庆功宴，而宴会的主角迈格林，自然是被众星捧月地夸赞了一番。
难得想起了点刚多林的好，迈格林热火朝天地把屋顶基础的加固做好以后，想到这家夫妇叫自己舅舅baby bear，不免幼稚地想恶作剧了。图尔巩确实很像一只熊，又强壮又寡言，国王战斗的时候凶猛可怕，但有时候跟不上年轻人的话题，又努力想了解的模样，呆呆的特别可爱。迈格林用剩余的钉子，在木板上刻了一只小熊的肖像。工具有限，他没办法刻到想刚多林城门那样华丽，但是简单的刻画几笔，一只呆萌无辜的小熊头跃然出现在了木板上。
“修好了。”恶作剧完毕，迈格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回头一看，几十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吓得他也差点从房顶摔下来。
迈格林的技艺震惊了这个小小村子里的所有人。
当然一开始村民们只是来围观好吃懒做的精灵老爷居然干活，但很快他们便被迈格林熟练的动作，和之前他们从未见过的维修方法折服了。有些小孩看到屋顶的可爱熊熊，开始嚷嚷自己家也要搞这样的屋顶了。
“精灵老爷，想不到你还有这种技能！对你刮目相看了！”
那当然了，我的老师可是中土最好的工匠埃欧尔，以及建造了中土最强王国的……图尔巩。
迈格林复杂地看着图尔巩，他同那些村民一样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明明这种加固维修技术就是当年他亲自教的。
“赶紧回家去，淋雨生病我可不会治。”说罢，迈格林背过身去，扣上雨披的兜帽，把他湿透的头发和上扬的嘴角一并遮住。
自己在干什么啊，不是要看图尔巩从屋顶上摔下来吗，不是要看村长女儿全家被漏雨折磨吗？迈格林和图尔巩回到自己家中，洗干净了身上的泥土，换上干净衣服，坐在火炉旁烘干头发。
“谢谢你救了我，罗米恩。”图尔巩凑过去搂住了迈格林的脖子。这又是人类的习惯吧，但迈格林没有推开他，因为图尔巩的身体在发抖，明明火炉已经驱散了他身体的寒冷。
现在的他不是精灵王，而是弱小无助，与普通人类小孩无异的默德林。迈格林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还从房顶摔了下来，换做普通小孩早就吓到腿软了。
我这是被依赖了吗？迈格林心想。他轻轻拍拍图尔巩的后背，学着家长哄小孩的模样：“吓坏了吧，舅舅，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这句话从背叛了刚多林的叛徒嘴里说出来可笑又滑稽，迈格林自己胃里一阵翻搅恶心。桌上两篮子的蜂蜜蛋糕还散发着甜甜的香味，迈格林不解怎么会多出一篮子的，但他不愿想太多了。明明图尔巩已经没有了权力，村民也不会给他财富和美人，但他还是出手相助了。收获谢意的感觉真好。
倒不是刚多林的精灵对他的感谢有半分虚假，只是迈格林没有意识到，他卸除掉了心机和算计之后，很多事情都变得单纯了起来。他帮助别人，自然收获了感激与回报。如此简单的事情，他却现在才体会到。
自那之后迈格林便成了村子里的工程师。东来者与伊甸人不同，与精灵的相处时间并不长，他们从诺多精灵那里学来的知识非常有限，因此无论是房屋还是武器，质量都不高。
迈格林带着村子里强壮的人出去采矿采石，加固房屋。他从中收获了大量的财富和尊重，现如今“精灵老爷”已经不是什么蔑称了。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冬日将至，希斯路姆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差，他把图尔巩的陋室也用石材改良了，有了他，图尔巩今年的冬天将不再如往年那样寒冷了。
图尔巩和小孩子们正在村外河边练习射箭。现在中土全境正处战火之中，他们这个闭塞的村庄位置偏僻，不是什么战略要地。但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尤其入了冬之后奥克的侵袭只多不少。迈格林在远处看着图尔巩高大的身躯修长的臂膀笨拙地拉弓射箭，一个精灵居然在跟人类学习射箭，有点好笑。
图尔巩不是一般地笨，他学习射箭怎么也有十多年了，射出的箭甚至连靶子都碰不到。当年那个可以一边骑马一边射中百里之外靶心的国王跟他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迈格林放下背筐里的矿石，踱步到图尔巩的背后：“我还是头一回看见精灵射箭能差成您这样的，舅舅。未成年的小精灵射得都比您准。”
“你胡说！精灵是因为长得慢所以学习也慢！”陪练的小女孩叉着腰反驳迈格林，她是孩子们里射箭射得最好的，尽管她听说图尔巩在她父母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在学习射箭了，但村子里的人都心照不宣地这样告诉图尔巩，而图尔巩也坚持不懈了这么多年。
“你是精灵还是我是精灵？”迈格林一声嗤笑，“舅舅，您不会真的信了他们吧？学了十多年还射成这样的精灵，闻所未闻啊，您真是头一个了。”
图尔巩惭愧地羞红了脸，他抓着弓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看见他吃瘪，迈格林心情大好，他那个无所不能的国王也有这样的时候，眼圈通红，眉头紧蹙，晶莹的泪水从他明亮的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滴落在河畔的石头上。
“你把默德林说哭了！坏人！”小孩子们冲过去要去捂住迈格林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但图尔巩抹了把眼泪，他撅着嘴把弓递给看热闹的迈格林，带着哭腔不服气地说：“那罗米恩教教舅舅，正常的精灵是怎么射箭的吧。”
“你要我教我就要教吗？你求人就这态度？”迈格林嚣张地耸肩。
“请您……教教我。”图尔巩握着拳头，牙缝里挤出来了这么句话。迈格林欣赏了一会儿图尔巩低头受辱的表情，虽然他本以为这样的表情会在自己成功篡了刚多林王位把图尔巩贬为阶下囚的时候才能看见。
他接过弓，一上手就明白了为什么图尔巩的射箭可以差成这样。如果把刚多林制的弓比作音色良好的竖琴，那他现在手里这把简直就是弹棉花的机器，也太烂了。迈格林甚至怀疑这把弓能不能拉满。他熟练地搭箭上弦，长而有力的臂膀伸展开来。
“嘣”地一声，弓弦受不了精灵强有力的拉扯，应声绷断。
“垃圾玩意。”迈格林把弓丢在地上，摇摇头。
“……”图尔巩颤抖着蹲下捡起坏掉的弓，“这是我唯一可以保护大家的武器，罗米恩，你弄坏了它，连声道歉都没有吗？”
“这武器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坏了正好，扔了吧。”迈格林不以为然，他已经习惯了图尔巩的逆来顺受，他之前欺负得比这严重得多的，图尔巩都像只绵羊一样傻笑，没有生气。但是这次气氛有些不对劲，小孩子们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一时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和图尔巩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你道不道歉？”
“我不。”
“我太惯着你了！”图尔巩咆哮着，握紧拳头朝迈格林扑了过去。大家都没见过图尔巩发这么大火，愣在原地。迈格林也没有反应过来，一向温顺的舅舅突然对他动手了。
“你发什么疯啊！”他被图尔巩扑倒在地，挨了毫无章法的几拳之后，他一掌劈在图尔巩的下巴上，把他打走，又趁着他吃痛，一脚把他踹进了河里。
冰冷刺骨的河水也没能冲散图尔巩的怒火，他爬起来再次朝迈格林扑了过去，张牙舞爪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熊仔。
莫名其妙。迈格林看着图尔巩浑身都是破绽的动作，皱起了眉。千载难逢可以殴打报复他的机会来了，但是迈格林现在不想动手。图尔巩冲过来对他拳打脚踢，他已经把精灵的格斗方法忘得一干二净，只用蛮力的拳头打在身上不痛不痒。迈格林双手握拳被动地防御着，他看准图尔巩动作的空挡，冲过去把图尔巩的身体拦腰扛了起来。精灵如果不穿着重甲本身是很轻盈的，迈格林死死地扣着图尔巩的腰，任由他挣扎捶打，扛着他往家走。
“放开我！你放我下来！”进了村子被大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图尔巩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他蹬着自己修长的双腿，捶打迈格林的后背。直到他被放在家里的床上，气得胸膛一起一伏，眼泪如断线珍珠一般落在柔软的床垫上。
“你出去。”图尔巩把自己关在棉被里，闷闷地赶走了迈格林。
这次对图尔巩的欺辱并没有给迈格林带来任何快乐，他懂图尔巩为什么会哭。这种无论如何努力也求而不得的滋味，自己太懂。但他不懂只不过淘汰了一把破弓，图尔巩为什么发火。他一头雾水地站在房门前呆滞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去村长女儿家寻找答案。
女人听说了事情的缘由之后，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关于这点，我也希望你能劝劝他。维拉魔苟斯开战之后，奥克对我们的骚扰从未停止过。战争距离我们并不远，只要它们得到了命令，就会将村子夷为平地。默德林虽然平时温和可爱的，可他一直都想作为一位真正的战士保护村子。他想报恩，但我们并不想他这样。””
“所以你们用那个精灵学东西慢的理由来搪塞他？”
“但他就算知道还是练习了十多年从未放弃。你毁掉了他的弓，等于否定了他作为战士的资格啊。”女人透过窗子看向图尔巩家的方向，“罗米恩，你不该这样伤害他身为战士的尊严。”
迈格林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她的家。即使失去了记忆，即使失去了力量，图尔巩仍旧想要保卫家园的想法让迈格林感到悲伤又无奈。他推开门坐在图尔巩的床前，看着昔日神勇坚强的舅舅哭成泪人。图尔巩很要强，这点迈格林在刚多林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他不允许任何人离开，这样的律法让埃欧尔丧命。但这严苛的律法也只是源于他对刚多林的爱。他不允许任何防御上的漏洞，他对自己百般信任，大兴土木。原本迈格林以为图尔巩死守刚多林是贪恋长年积累下来的财富和权力，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他因盲目自信而固执坚持，然而给了他这种自信的恰恰是自己。刚多林陷落了，早已忘却一切的图尔巩却再次选择了保卫，即使对象只是这样一个破烂的小村庄。
“舅舅，您这又是何苦呢？”迈格林拿热毛巾擦掉了图尔巩脸上的眼泪，他凑过去抱住了还在抽噎的图尔巩，轻轻拍拍后背安抚。
“我也不想这么笨！为什么我努力了这么久，还是失败呢！”图尔巩紧紧地回抱了他，他的头靠着迈格林的肩窝，一边流泪一边倾诉着自己的委屈和不甘。芬国昐家族的孩子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儿让迈格林心情复杂，仅仅是十多年的挫折就让他这样，那他出奔以来五百年的压力，他又与谁倾诉过呢？假如他没有失去记忆，得知了自己的刚多林毁于一旦，会不会也想大哭一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