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楼是D城有名的老字号,有着皇帝的御笔亲题。民国时,就是各行各业的大人物把酒言欢的地方。
多年过去,瑞鹤楼仍保留着当时的格局与菜品,据说连厨子都得是师父亲授,代代相传,手艺精湛与当年无二。
苏浅在读小说时,就对这被不知道哪朝的皇帝御笔亲题“天下第二楼”的饭店感兴趣,今天终于可以去到,当然很开心。
当然,号称“天下第一楼”的揽凤轩的牌面就比瑞鹤楼要大得多,一般人是绝计吃不起的。
不过瑞鹤楼的菜虽然质量上乘,却并非是价格惊人,所以慕名而来的食客趋之若鹜。
虽然价钱不贵,但王唯居然可以在这旅游旺季订到一个包间,实属难得。
这是一幢深红木的华丽建筑,层层楼阁,辉煌大气。
“你好,我要到[竹间]!”
身披锦绣短袍的店员看见她手机里的预约,鞠了一躬:
“是叶先生提前预订的,这边请。”
“叶先生?”
苏浅一下愣住:
“不应该是设计部的王唯吗?”
“这间包间确实是以叶先生的名义订的,他可能是您说的王小姐的朋友。”
“哦,好的,谢谢您。”
明知这个解释很合理,苏浅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联系到昨晚那个奇怪的梦,一种滑腻的诡异感油然而生。
竹间在三楼,镂空着雕竹的门是区别它与其它雅间的标志。
推开门,里面坐着五六个女孩,苏浅知道她们就是设计部的人,之前打过照面。
“哈,这是咱们新来的浅浅!”
一个留着短发,穿着皮夹克的女生笑嘻嘻的凑过来,十分自来熟地拍了拍苏浅的肩膀。
“你好,我叫江云,这是咱王姐!”
王唯是坐在一边留着黑长发,戴着大眼镜的女孩,顶多二十七八岁,但已经比在座的大多数人年纪大了。见苏浅来了,她瘦削的脸上立马绽开灿烂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却包含了其它的意味。
“小苏,来了啊!”
然后又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坐这儿!”
苏浅坐在了江云和王唯的中间,听她们依次介绍在场的人。
“小苏啊,再等一会儿,等会儿菜就上来了!”
王唯转动转盘,让果盘靠苏浅近了一些,江云则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浅浅,你是怎么当上厉总保镖的?”
“噗!”
苏浅刚喝进嘴里的柑橘味汽水喷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她保镖的?”
显然在座的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听两人的对话,纷纷好奇地看向苏浅:
“保镖,真的假的?”
“真的吧,你看浅浅是在厉总的办公室里工作!”
王唯也没忍住好奇,问了一句:
“那,小苏你会武术吗?”
“会……会一点。”
其他人十分惊讶,只有王唯在错愕过后,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又望向摆在桌子上的一杯鸡尾酒饮料,似乎在犹豫什么。
江云回答道:
“其实吧,我爷爷都跟我说了你在秦家夜宴上的壮举!”
“你爷爷?”
“是啊,古物鉴定大师江海平。”
是了,就是那个白发苍苍,喜欢大惊小怪的老头。
苏浅颇为无语地想着。
她在秦家夜宴上的壮举?是当面嘲讽秦家人,还是表白似的把千金名画送给了厉云笺?
她突然想起来,既然厉云笺生气成那个样子,为什么不把画还给我?
呵,见钱眼开的冰山总裁是屑!
“江云同志,你别告诉我说你也认为我喜……”
然后江云满脸都写着“天呐不会真的有人向厉总表白吧”的不可置信: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博厉总一笑,才一掷千金,这真是太浪漫……”
“行了。你和林霜什么关系?”
“谁?”
“没谁。你俩说话方式一模一样。”
苏浅突然猛拍一下大腿:
“糟了!!!”
江云都被吓了一跳:
“咋了?”
“我忘记把今天的设计稿给厉总了!”
得发微信告诉她,点开微信里那个灰色的系统默认头像:
[厉总,我忘交设计稿了,在茶几底下,您看有没有?]
没有回复,苏浅也就放下了手机,厉总不可能一直在线上,她早晚会看到的。
九点钟,菜过五味,几人又把话题引到了王唯身上:
“王姐,你是怎么订到瑞鹤楼的包间的?”
“就是就是,现在是旅游旺季,来的人肯定很多……”
王唯笑着摆摆手,似是有意避开这个话题:
“请亲戚帮忙,他在这儿工作。”
“哦,那以后可得请王姐多多照应!”
苏浅微笑拿起柑橘汽水,隔空向她致意。
没什么问题,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嗐,就是一个噩梦,我怎么怂成这样?!
“小苏啊,也别光吃菜,喝点这个!”
王唯热情十足,递过来一杯五颜六色的饮料,粉红色的小伞在绚丽的液体里浮浮沉沉。
苏浅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以前几乎滴酒不沾,酒量不行,而原主的身体比起她更弱,肯定一杯就倒。
“王姐,我不能喝……”
王唯打断了她的话:
“阿斯亚之心,酒精含量不高,可以喝的!”
面对着她灼灼地注视,盛情难却,苏浅只好接过她手里的鸡尾酒,浅酌了几小口。
凉冰冰的酒液滑下喉咙,在唇齿间留下近乎灼烧的痛感和短暂的甜蜜。
还挺好喝。
王唯看着她把阿斯亚之心一点点喝下肚,眼中的动摇一闪而过,换成了决绝的狠毒。
哎呀,肚子突然好疼!
苏浅一下子皱紧了眉,不会是生理期要来了吧?可是不应该啊,还差好几天呢!
喝下去的酒似乎都化成了岩浆,在灼烧着她的胃。
突然传来的剧痛让她秀气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一旁的江云注意到了:
“浅浅,你怎么了?”
“我……没事,可能要去趟卫生间……”
担忧的望着苏浅跌跌撞撞出门的背影,想她不过才喝几小口酒,应该没有多大的事,江云就没有跟出去。
王唯看着苏浅离开,而其他几个女孩照旧在谈笑风生。她走出竹间,向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发送了一条短信:
[可以了,三楼的卫生间]
卫生间在三楼的最南端,离其他几间雅间很远。
苏浅双手支撑着刻着瑞鹤祥云的花纹的洗手台,听见远处其他雅间里觥筹交错,举杯相碰的声音,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走廊里空无一人。
纤尘不染的镜子倒映出她秀丽却表情痛苦的面庞。
开始只是肚子疼,现在连身体都变得沉重,那种恐惧感又来了。
她想起来这是一个不确定的世界,有许许多多的危险……
一个黑色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镜子里,她身后。
“你谁……啊!”
紧接着眼前一黑,漫无边际的黑暗笼罩了她,尽管被酒精迷得昏昏沉沉,苏浅仍抬起手来想反抗,可是一只鹰爪似的遒劲有力的手紧紧钳住了她,让她彻底动弹不得。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越来越粗浊的空气……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苏浅知道了,酒里被下药了。
呵,就这么一个套路,被用烂的套路。
自己还是中招了……
跟自己有仇的,想的出这种下作手段的,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出来,肯定是叶天干的!
有没有人来救我,拜托……
他奶奶的叶天!!!
下一秒,苏浅的所有愤怒,不甘,恐惧,无助,全部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
……
与此同时,远在星辰集团。
毫无预兆地,厉云笺手中黑金钢笔的笔尖,一下子断成两截。
那种奇怪的预感在心头越扩越大,强压下心里的不适,她抬头看向远方漆黑的夜幕,右眼皮又开始剧烈地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