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护病房内,鬓发花白的老人鼻梁上架着金框眼镜,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读着蓝夹子里写的密密麻麻的报告,鼻尖几乎碰到了纸面。
“9月至10月份……[盛世之风]……下降三个百分点……”
“厉先生,您该吃药了。”
小护士托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摆满了药瓶和纱布。
厉尚志合起夹子放到床头,在护士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看她把自己的手连上血糖仪,用没了笔帽的蓝色圆珠笔,在报告上快速潦草地写着什么。
“厉先生,今早血糖很稳定。”
“辛苦了。”
老人向她点点头,严肃的表情微微缓和了点。
“叮铃铃铃铃!!!”
响亮的电话铃声一下子充斥了静悄悄的病房,正在收拾纱布的小护士也吓了一跳。
老人凑近,往鼻梁上推了推眼镜,皱眉看着上面的备注[老顽童],嘴角故意下拉,却怎么也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怎地,老余头?”
“老厉呀!我请了一堆名角,在沁园春号办宴,你要不要来?”
老头兴奋的声音传来。
厉尚志愣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
“老余头,你知道的,我这把老骨头不能……”
“啊?唉……我还请来了陈大师呢!”
余明德默然。他忘了,曾是军区一把手的老厉已经不复当年,从战场上落下来的病根随着他的衰老越发折磨人。
不过一听这个名字,厉尚行两眼放光:
“陈禧?唉,名角啊,好想再听听他唱的黄梅戏……”
余老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隔着电话,看不见他露出狡黠的笑容。
“还安排了《打猪草》和《夫妻观灯》呢!可惜呀……”
“……”
低头看了看手臂上贴着的创口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咽了口唾沫。
“你这老顽童又要耍什么滑头?”
“唉,你来不了,可以叫你孙女来嘛!我还请了小年轻都喜欢的明星……”
他可打着一手好算盘。厉云笺是D城豪门年轻一辈的翘楚,感情方面却至今没个着落,让厉老爷子有些头疼。不过还是疼爱孙女,都由她了。如果自己帮忙撮合,她和哪个青年才俊成了,岂不是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谁也想不到,堂堂余家掌门人余老爷子,还有这么个拉郎配的爱好,计划通~~
“就知道你另有打算!”
厉尚志笑着摇头。
“不过你应该记得,我孙女从来对娱乐圈不感兴趣的,天天只忙着工作。我可不能逼她去你的宴会。”
“啊,我忘了这档事了!你孙女是业界精英……”
余明德懊恼的拍了下脑门,如意算盘落空,又心有不甘,絮絮叨叨。
“太可惜了,这次老有意思了,我还找到一个特别有趣的团队叫[氯化钠]!”
“那你挺闲(咸)的。”
余明德不理会老头的嘲讽,继续说下去:
“你说有趣不有趣,随机抽取一位幸运观众一起去,你猜抽中了谁?”
“谁啊?”
老头抬了抬眼皮,一副不关心的样子,漫不经心地搅着保温杯里的搅拌棒,从杯口望向里面浮浮沉沉的,红彤彤的枸杞子。
“要说怎么巧来着,苏家那个小姑娘!在几百万观众之中啊!我给苏家送请帖,苏国海夫妻俩在国外,就回绝了,哪想到……”
“你说什么?!苏浅?”
余明德吓了一跳:
“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
“……咳咳。”
忽视掉旁边小护士奇怪的眼神,厉尚志坐起身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平复心境。摘下一直架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露出点促狭的笑容,掩去眼底闪过的喜意:
余明德听见他古怪的语气,声音一起一伏,似乎在忍着笑。
“票寄来吧,我觉得,我的孙女肯定会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