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来, 我只要见到有别人一起,不管是谁,我当着你的面杀了她。”
临绥县没有飞机场也没有高铁站, 因为下大雪,高速那边也不是很通畅。江晚姿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规划了备选的几条线路, 私人飞机不是想飞就能飞, 得申请,也想过高速会不会封路, 坐高铁要不要转车, 会花多长时间……
紧赶慢赶,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回到了燕京。
秦颂靠在窗边, 正与警方联系。
卞芝兰到现在都还很内疚:“都怪我学艺不精, 反应又慢, 辜负了你们对我的信任。”
巫澹澹听见她的哭腔, 心疼死了:“不能这么说,熟人作案, 我们也没想到的, 这谁防得住啊?”
因为很怕自己逆言灵, 巫澹澹从事发到现在都不敢轻易张口说话,这句安慰是她说过最长的一句。
江晚姿一夜没合眼,温棠棠闻讯而来,见到她的脸色都有点被吓到了:“堂姐……”
天已经亮了,灯却还开着, 估计是没人想起来要去关。江晚姿靠坐在沙发上, 冲温棠棠点了一下头,笑得很勉强。
跨越几个城市,从黑夜到白天, 她在不知疲累的奔波中被自己假想的最可怕的后果击溃,盛气凌人好像只剩下一个空壳,是她天生就长得硬朗锋利的眉眼,也是她此时此刻沉声与对方做的谈判:
“我可以去,你让我听听她的声音。”
温棠棠蹲在江晚姿的身旁,有些担忧地攥住了她握成拳状的手。屋子里的人或坐或站,一致的是愁云遍布,气压很低,好像天塌下来了似的。大家都在这一刻安静了,焦急地等待着那头的回应。
檀杏:“好啊,让你听听呗,她好好活着呢。来,说话。”
嘶啦——应该是静电胶带被扯开的声音,伴随着尤映西吃疼的低呼,温棠棠明显地察觉到江晚姿的手在抑制不住地发颤。
“江晚姿,你要是过来我们就分手,你知道我说到做到的。”
尤映西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中气十足,只是听起来罢了。现场的照片里,血流了一地,体质本来就很一般的人,又是这么冷的天,她现在一定很虚弱,很需要我。
虽然是威胁的话,但是江晚姿的眼中好像重新被注入了光芒似的,她满不在乎,轻笑道:“不用等我过来了,尤小姐,我们现在就分手。上次是你甩了我,这次我甩你,公平吧?”
尤映西急得都快哭了:“你……”
她没说完的话被唔唔唔的声音取代,檀杏在那头吩咐江晚姿:“你现在就开车出去,随便转,想去哪儿去哪儿,等我开心了我就给你发路线图。”
江晚姿神色平静:“好。”
一个人去,还要开车。小舟坚决反对:“姐,你自己去也太危险了,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会不会有埋伏,你的腿能不能开车你心里没数吗?别逞强好不好?”
江晚姿听不见似的,冲她伸手:“车钥匙。”
小舟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眼眶通红地低头:“没带。”
江晚姿没逼她,忽略了众人欲言又止神色各异的脸,从树杈衣架上取下焦糖色大衣,一边套在长款深灰西装的外面,一边往外走,脚步都很快。
秦颂喊了一下她:“江晚姿……”
门已经关上了。
下一秒,温棠棠将门打开,追了出去。
江晚姿步入电梯,轿厢门合上的刹那,温棠棠也恰好赶到。
两人都在电梯里,数字慢慢往下降,江晚姿说:“你也是来劝我的?”
“没,我送车钥匙给你。”温棠棠将那一串东西递给她,取消了一楼,改成负一楼。
江晚姿觉得意外,隔了半晌又觉得不是很意外。
温棠棠好像就是这样的人,她做事情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在准则的底线之内又能设身处地理解别人的立场。认同就并肩作战,不认同也不会试着说服对方。
并非井水不犯河水的旁观,而是求同存异的尊重。
地下车库很冷清,江晚姿嘀了一下车,对温棠棠说:“本来也没什么好交代的,你都跟过来了就顺便说一下吧,我妈这几年身体没那么好了……”
“……还有我嫂子,孤儿寡母的我很难放心……”
她不是喜欢啰嗦的人,这次却说了很多,收尾的时候揉了揉温棠棠的头发:“你也是,原来的那一家子再管你要钱,说什么都不要给了。我听说过好几次,都闹到公司里了,肯定被我妈罚了吧?她最见不得优柔寡断的处理方式。”
“记住,你叫温棠棠,不是江棠棠。”江晚姿拥抱了一下她,“父母跟家庭没法选,但是人生是自己的,哪里有光就要靠向哪里。棠棠,再把这个累赘甩下,你也是我的偶像了。”
被戳到最柔软的心窝,温棠棠情不自禁地流泪,又别扭地要挣开:“姐,你能这么抱我吗?”
江晚姿覆在她背上的手顿了顿,好像是抱得稍微有点紧。
“能啊,毕竟刚才都分手了,她管不了我。”
说是这么说,松手也很快。
温棠棠破涕为笑,揶揄道:“耙耳朵。”
江晚姿:“……”
没再多言,江晚姿转过身,走向了亮着灯的那辆车:“棠棠,你先回去吧,我去追我的那道光了。”
她自顾自地向前走,给温棠棠留下了一个甩甩手的背影。长大衣配长西装,穿在比例不好的人身上就是灾难。她又高又瘦,用自己比一般女人略宽的肩膀撑出了清风朗日的天地,裤脚匆忙中飞了起来,依稀能见到细痩的脚腕,借之得以窥见这副与众人无异的血肉之躯。
不是无往不胜的强者,而是知道自己也许会受伤也许回不来,也依然为爱义无反顾的普通人。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远远望去,那些低矮的民房好像燃起了袅袅的炊烟,哪怕到了这个年代,城里的人是一种生活方式,乡下的人是另一种生活方式。
也用电磁炉,但是老人都嫌电费贵,而且柴火土灶烧出来的饭菜香。
尤映西有些发烧了。檀杏在楼里上上下下地跑,找到一些木材,又去外面弄了一堆引火用的东西。因为下雪,杂草松枝之类的沾了些水分,燃起来没多久又熄灭,不是很好生火。
但是檀杏的动作很娴熟,先干什么后干什么都一清二楚,没点燃也不着急忙慌。
从没见过,还蛮有趣的。
尤映西靠着墙看她在那儿忙活,偶尔会被烟呛得咳嗽,牵动到伤口,先咬牙,实在疼极了,就轻轻地嘶几声,不留神听都听不见。
檀杏都习惯她这样了,即便背对也能猜出大概是怎样的一副神情。
尤映西的外表极具欺骗性,她很安静,像水一样,好像什么都无可无不可,长了一张虽然有距离感但也感觉很好欺负的脸。
不是的,她骨子里就是个很倔的人,不示弱不服软,平时是只往低处走的河流,认定了一个方向就积蓄着全部力量,豁出所有也要破出一个缺口,肆意地奔流而下。
也不对。
她会示弱,会服软,只对那一个人。
凭什么不是我?
过了没多久,火生起来了,尤映西慢慢觉得身上好像没那么冷了。
檀杏将绑架弄得像荒野求生,用矿泉水将可能是建筑工人吃剩的罐头盒洗干净,盛了点水,架在火上,等水烧开。她的手长得并不细嫩,相反,还显得有点粗糙,像是干了很多粗活。白也是后天保养出来的,尤其凑到尤映西跟前的时候,同样是白,肤色的对比都尤其明显。
“不喝?”檀杏说,“喝了舒服点,我可没地方给你买药。”
她的关心夹枪带棒:“你别等不到江晚姿来就死了啊,她那破腿开车也不知道要花多久。”
路线图已经发过去了。
慢的话四十多分钟,快的话半个小时,檀杏倾向于是后者,甚至还要更快,不然她的这个游戏还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杯子,罐头盒还很烫,檀杏将水倒进了矿泉水瓶里,瓶身都有些变形了。
檀杏大概是觉得她伤成这样跑也跑不远,将双手的束缚都解开了。休息了这阵,手臂酸痛无力的情况缓解了不少,尤映西不是不想跟檀杏吵,是真的没力气,她握着温热的矿泉水瓶,仰起头,小口小口地喝水。
“你为什么一定要江晚姿过来?”尤映西真的很好奇,“你想杀的人不是只有我吗?早就可以动手了,你杀了我,再回到你的那个时空,对你而言根本不会有什么负面的影响,不是更好吗?”
檀杏拿过她手中的水瓶,看了看她,又垂眸盯着印了一圈淡淡口红痕迹的瓶口,将剩下的水咕咚灌进了嘴里。
啪地一声将瓶子甩在地上,檀杏鼓起了掌:“啧啧啧,好感动哦,她为了救你说要跟你分手,你为了让我没有伤害她的机会,宁愿牺牲自己。”
“当我傻啊?我不上当。”
她的一侧头发垂到胸前,一侧头发留在耳后,露出右耳沿着耳廓到耳垂的排式耳钉,镶钻切面平滑,泛着森冷的光:“为什么要她来?玩个游戏呗,你说,她愿不愿意为你死啊?”
尤映西听得毛骨悚然,檀杏还在她耳边呵呵地笑:“等游戏结束,你就知道这个世上最在意你的人是谁了,期待吗?”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定时了,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