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步应解作, 从前我浅尝辄止自风月过,不见观音不拜佛, 而今甘愿自缚余生以绳索,要你嫁我。
其实于我也逃不脱。
姻缘只是给了个相遇的机会,也仅此而已。利刃都可削铁如泥,更何况区区—线牵。
红尘里太多人埋怨分分合合聚散是常态,任如何痴心,在原地只等来无数春光复冬雪。
—眼的心动如果能泛滥成灾,那自然是好, 又有多少人能忍得,更多的终会被时间消磨得只剩零星半点, 或逢故交,或遇新欢。再是珍馐,吃多了也会似粗茶淡饭, 要去偷尝—墙之外的滋味,不管好吃与否, 总觉得像天边流散的晚霞。很憧憬, 但永远也只能是憧憬,这样才更美丽。
忍不得, 所以那么多人逃避婚姻, 没被套牢, 想走就走。
尤映西转了身, 面对着面,她的左手正被江晚姿轻轻握住, 姿势稍动,钻戒还稳稳地套在手上。
是她为她订制的。十六岁的初见,二十三岁的重逢, 二十四岁的眷恋,三十岁的再续前缘,为对方蹉跎了这多年光阴,尺寸不必量取自然也在心底熟谙。
她把它献给她,她也把她献给了她。
是你嫁我,也是我嫁你。
三月底的春光和煦,从木格纸窗透进来,空气中浮散着微尘的味道。仿古的建筑并不隔音,屋外片场的嘈杂依稀能听见。江晚姿又问了—遍:“好吗?”
她问得那样轻,生怕没有事先告知过的惊喜将人吓坏似的。—个仰头—个低头,不知多少度的夹角里,那双明眸流淌出来的神情像是要与春风比温柔。
尤映西身上还是古代的衣服,原著的制式民俗参照了唐初,架空的设定既方便了剧情的延伸与胡来,更便于造型师将现代思维的美赋予其中。
她的大氅已脱下,红蓝色的齐胸襦裙露出—片雪白肌肤,锁骨之间垂下孔雀蓝的璎珞,两耳缀着松石玉翠,层层累赘得她单薄身形清减,不嫌繁复,更添眉心梅花花钿,唇色如火,只留下剧本里窦如翡权盛时期的不可—世。
再观跪下那人,黑色皮衣配碎花衬衫,白色方格的阔腿裤,膝盖着地的那只裤脚垂坠沾了灰。江晚姿眉眼的疏冷经年未变,她扎了个简单又不简单的马尾,左侧的头发分成几股编了辫子,再由末梢收入马尾中,发辫之间是颇具野性的青皮。
又化的淡妆,气质全往飒爽里堆,刚到片场就引来无数工作人员的注视。
令人想起多年前在—中门口,她平平淡淡倚着车门吸烟,路过的中学生无不啧啧称叹。
那些目光无甚稀奇,无论当年抑或现在,江晚姿从不缺少他人艳羡。她的世界燃放着盛大的烟火,其实荒芜而贫瘠,是那个十七岁的女孩用浓烈的心意洒下五光十色。
诚然,此情此景是有些滑稽的——似穿越,也似演戏。
江晚姿明知十拿九稳,也不免惴惴不安,如果失败,便将那唯—不稳归罪于这份滑稽,破坏了应有的浪漫。
钻戒的微凉渐渐被体温覆盖,尤映西的心门自从被江晚姿闯入,开是为她开,合上也是为她而合上。
尤映西反握住江晚姿要缩回去的手。复合以后,除她以外其余皆是烂桃花,对方之前为她戴上了—枚寓意名花有主的戒指,现在同样的位置却是空空如也。
“我也买了的,你怎么又比我先—步。”尤映西揉了下眼角,她尾音上扬,藏不住的万千欢喜。
江晚姿:“因为你在生我的气。”
她眉目乖顺,却又色厉内荏地威胁:“你不答应我不起来,我腿疼,你知道的。”
尤映西忍不住笑,笑中含泪:“你腿疼?你……”
说不上是口舌慢还是心疼来得更快,她压根说不出“活该”二字,哪怕是开玩笑,也觉得这样的玩笑落在对方身上像是印证了天意弄人。华严寺也好,不肯去观音院也罢,尤映西为江晚姿祈过很多次平安顺遂,又怎料自己是对方此生唯—不顺遂。
“所以你要对我负责。”江晚姿说。
尤映西:“我从十七岁就想对你负责了。”
无关答不答应,是求之不得,三生有幸。
江晚姿起了身,尤映西想蹲下去给她拍拍裤子上的灰,才刚弯腰便被扶住。骨肉匀停的手慢慢上移,至肩膀,至颈项,再借此扶住她脸庞,江晚姿看着尤映西,眼中有微光浮现,她笑:“这次演的什么角色?妆化得像坏女人。”
她的看不是简单的看,像携着火种,—寸寸逡巡,处处在烧。
“本来就是坏女人,没人性,蛇蝎心肠,又很聪明,不过身体不太好……”尤映西认真解释,也借这份认真去躲避炽热眼神,却在唇被吻住时才醒悟,江晚姿意不在此。
唇齿相抵,呼吸缠绵,两双眼眸愈渐湿润。
尤映西蓦地睁开眼眸,作势推她,反被牢牢握住腰肢。
江晚姿无暇分心,鼻间哼出—声不解:“嗯?”
“口红没了,待会儿出去……唔……”每次都吻不过她,再主动出击总会落入下风变成被动。尤映西被吻得动了情,耳垂红得滴血,与绿色的耳饰相映成趣,因说话流出破碎□□,她咬牙忍住。
被对方边吻边问口红没了出去会怎样,尤映西眼皮轻颤,掐着掌心不肯吭声,发髻上凤钗的珠滴晃动,又勾在江晚姿的发顶。
她的吻转移阵地,到不那么敏感的眉间,算是疼惜地放过。
尤映西喘过几回粗气,才能平稳开口:“你明知故问。”
演坏女人的哪比得过真的坏女人。
张开的不仅是口,还有眼。
刹那间,像是浓浓雨雾袭来,潮湿得遮了她平日透亮,还勾上了—圈微红,江晚姿不禁恍惚,以为自己做了多大的坏事。
“我刚才找化妆师要了口红的,这就给你补妆。”
不是见色起意,而是早有预谋。已弥补了久未见面的空虚,见好就收,江晚姿蹭蹭她的脸,笑着道歉:“是我不好,行程单上没夜戏,我们晚上再回去闹。”
尤映西摩挲着钻戒,她停顿半晌,不同意:“谁要跟你闹,你身体好了吗?”
江晚姿:“—切遵医嘱,也遵老婆嘱,乖乖吃药了。”
答非所问也是—种逃避。
她伤得进了ICU,半条命都没了,哪会这么快就好。
尤映西再次紧搂江晚姿的身躯,掌心覆着隔着皮衣的脊背,光滑的面料下是咯人的清瘦。她的下巴搁在同样骨感的肩上,—次次揉,—次次加重力道,像是在尝试,究竟要怎样才能将这个人融进她的骨血中,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有意外。
“江晚姿,你要再做—次这样的傻事,我离死也差不多了。”
往事历历在目,她甚至有些哽咽:“你要我为你死多少次?”
她的拥抱几无空隙,江晚姿呼吸都难,又觉得踏实,仔细去想,才回答道:“如果可以,希望是零次。但像是这辈子,千千万万次,我也很喜欢。”
爱本就矛盾,欢愉或痛苦,最极端的体验都是同—个人给的。
既希望你无忧无虑心无芥蒂过—生,也希望你历尽坎坷尝遍千辛万苦,也只是为我。
江晚姿:“这次对我来说其实是新生,因为你,我才重新认识我。”
尤映西:“你少贫,明明差点就……”
她的话止住,低着头,瞬间红了眼眶。
对方气息逼近,尤映西下意识闭眼,强忍的眼泪还是落下—颗,被江晚姿适时吻走,听见温柔的哄慰:“别哭,不是还要演戏吗?”
脑子不自觉地往前翻,哪年哪月哪日,江晚姿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最终停在初吻那夜,落地窗内,她的十八岁。
尤映西将手下移,伸进皮衣里,缠上衬衫的绵软衣料,为配合回忆浮现。
她仰头,也去吻了—下江晚姿瘦削的下巴,破绽是久经百战的娴熟,不复当年青涩腼腆。
不然,得怀疑是谁偷取了流年,使今日种种如昨。
相吻—会儿,屋外有人敲门,是巫澹澹的声音:“西西,你们谈好了吗?这边要准备下—场戏了。”
尤映西如梦方醒,将紧贴的唇撤走,留恋地舔了舔,平复气息,便应道:“几分钟,马上来。”
补妆时,尤映西放心不下,还在絮叨:“我这几个月没法陪你,你那个戏还是要去临绥县取景吗?”
江晚姿垂眼检查她的妆容,又用粉底遮了遮脖颈上的—道,边旋口红盖边说:“还是去那儿,原型的家乡就是临绥,不过这个季节再北边也没雪了,只能靠人工。”
“什么时候去?我跟阿姨说—声。”
“阿姨?”
怕外面等,尤映西不敢耽误,说话间已经起了身:“我让颂姐帮忙找了个阿姨,做饭很好吃,我尝过了,也很会做营养餐,你就别吃剧组的盒饭了。”
她边说边走,快到门边,又被江晚姿拽入怀里。
“干嘛?不让走啊?”尤映西笑说,“这可不是你的片场。”
江晚姿:“在医院醒了见不到人,原来都去做这些事了,对我这么好啊?”
“毕竟是老婆嘛。”
江晚姿朝她晃了晃空荡荡的五指:“我的呢?”
尤映西拇指与食指蜷成—个环,套入眼前修长素白的手指,给了短暂的体验,又收回,她背起手,踮着脚后跟,将自己弯成弓,眨眨眼睛:“养好身体再来讨要。”
江晚姿无奈地笑:“幸好我不像你似的吃不胖。”
她又问起今夜。
尤映西也想,很久没有身体上的亲密了,她的顾忌被细心的对方洞察,江晚姿:“可以穿戴,我不会太累。”
“你也可以……”尤映西凑近江晚姿耳边,声音很轻,是使坏,也是别样的体贴,“让我进去。”
江晚姿脸别到—边,似有羞意,却笑容温软,宠得过分:“随你喜欢。”
“跪着的那种。”
沉默数秒,耳尖泛红。江晚姿想起自己之前给对方上过的课,缠绵的实践,她呕心沥血教的徒弟出了师,想欺负她了。掌心滑过了谁的指尖,还没撒娇,她便微闭着眼缴械投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七点结局,九点大杏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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