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雪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飞旋而下,窗外的一应景物渐渐被皑皑白雪所覆盖。
快过年了,好不容易有空的两个人正准备出门买年货。
尤映西坐在玄关的凳子上穿鞋, 电话那头是尤庄琛, 油烟机工作发出了轻微的背景音。正迈入晚年的男人似乎应了那句话,人一旦老了就很害怕孤独,偌大的家里没人说话,朋友因为各种意外相继离世, 从未用心对待过的女儿也成了迫不得已的依靠,尤庄琛问她身体, 问她工作, 问她感情……
两个本该是最亲近的人客套地寒暄, 尤映西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她早就过了渴望亲情的那个阶段,从前得不到的那些东西在心里蛀洞的同时也覆上了一层软甲,很难再为迟到的温情动容了。
尤庄琛绕着弯,实在没话可说了变得吞吞吐吐,尤映西拿着手机没法系鞋带, 她也不催促对方, 一是本来就很有耐心,二是想知道很久没联系的爸爸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进入正题。
正准备用头与肩夹起手机,穿好大衣的江晚姿走了过来,她弯着腰将手中的围巾裹到了尤映西的脖子上,一圈又一圈,毛绒绒的料子贴着肌肤,很快升起一股暖意。
江晚姿冲她笑了笑, 轻声说:“我给你系。”
说完,便蹲下,长发还陷在同款围巾里,江晚姿没来得及弄出来。她低头,两只手牵起驼色短靴散开的鞋带,交叉,很快系好了一只,如法炮制,又系好了另一只。
一米七六的个子蹲在地上也没有很小,江晚姿年轻时候的戾气算是被岁月以及命中注定的这个人给磨平了。细心又一如既往,系好了鞋带,还将叠起来的牛仔裤裤脚给放了一点下来,刚刚好的位置,不会有冷风灌进来。
厚重的黑色大衣穿在身上,衬得她很像只大狗狗。
江晚姿没起身,撑着下巴看着老婆在跟讨人嫌的岳父打电话,尤映西仿佛习惯了她在自己面前的自我狗塑,将手伸了过去,柔软微凉的掌心放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
如果不是这通电话,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往超市的车上了。心里埋怨着,那点不耐烦都写进了江晚姿英气的眉眼里,从眉头轻蹙到眉头深锁,像是随时会冲尤庄琛吼一句滚。
头顶的触碰很轻也很短,对方收回手的时候婚戒还勾到了头发,江晚姿没去感受细微的疼,这个动作有什么魔力似的将她脸上的阴霾驱散得干干净净。
尤映西的手收到中途被江晚姿牵了过去,对方在她掌心落下一个吻,又紧紧攥在手里。无论婚前还是婚后,很多次都是这样,她看着江晚姿虔诚又温柔的目光,觉得自己近似于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她浮现在嘴角的笑容被尤庄琛夹杂着叹息的声音打断:“西西,还是不回来陪爸爸过年吗?”
离得近,没外放也听得见那头说的什么。
江晚姿喉咙动了动,尤映西却用眼神示意她不必理会,便乖顺地沉默了。
“爸,我又不是第一次不回去过年。”尤映西想说的其实还有很多,类似于“第一次往后的很多次我也没有回去过年啊”,这种程度的尖酸她也很难说出口。
跌倒了没人哄,哭了没人给糖吃,每个阶段的成长都没有观众去喝彩,一路走过来的艰辛早就成了默片。没有声音,甚至画面都是黑白的,被她封存在了心底,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翻出来作为回击的武器去痛斥不负责任的爸爸。
没有意义。
尤映西十七岁以前做了很多没有意义的事情,放映室里等不来信守承诺的妈妈,委曲求全的牺牲修补不了破碎的家庭……后来,江晚姿在她生命里再度出现,她为对方做的每一件事都被赋予了或大或小的意义,填补了数字上的空白。
参照之下,她终于明白,不值得的人与事,付出再多也求不来。
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是如此。
尤庄琛这次是有备而来,被女儿回绝以后,说出了自己患病的消息。
“嗯,我知道。”父女二人微信还是互关的状态,但很少有互动,尤映西前几天在片场休息,刷朋友圈才见到了她爸的病历。
查过,也咨询过专家,不是什么大毛病,年纪大了没法避免的器官老化。
尤映西的声音很平淡,尤庄琛并不知道她背地里的关心,在这一刻涌上来很多对这个女儿的陌生感,潮水一般将他包围,好半天才沙哑地吐出一个情绪不明的语气词:“嗯……”
陌生感之后,紧随而至的是愧疚。
因为尤庄琛回想与尤映西的从前,要为这份陌生下个确实如此的定音,竟都是模糊的断续的画面,记不起她学会走路是哪一天,先会喊爸爸还是先会喊妈妈,第一次获奖又是什么时候……风烛残年,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世上仅存的女儿从未付出过什么。
现在却恬不知耻地索求她的赡养与陪伴。
尤庄琛沉默许久,突然哭了起来,油烟机停了,只剩下男人憋不住终于嚎啕大哭的声音。为人父,碍于尊严与面子,他说不出那句对不起,好几次话到嘴边只有哽咽的西西啊……
在尤映西的记忆中,尤庄琛唯二如此失态,上次是檀杏出事的时候,他从江市赶到燕京,冲进病房里甩了自己一耳光,这次却是为了她。
她的手还在江晚姿掌心里,发颤得厉害,被对方更紧地握住。
“我没事。”尤映西低声说,脸上带笑,却知道瞒不过江晚姿。
一个习惯了内化情绪不轻易表现出来的人,身体都透露出相关表征了,怎么会没事?
反应迟钝也许是遗传吧,尤映西才发现她也不是真的不在意。
但这种在意说到底是不一样的,像是钝刀,磨得她心口生疼。她在意父母角色的缺席,在意妈妈对姐姐、爸爸对妹妹的喜欢从来不会分给她一丁点,更在意自己明明已经放下了渴求对方却又突然醒悟,让她一下子陷入了无所适从之中。
尤映西发了会儿呆,等回神时才发觉电话已经断线了,手机在江晚姿手里,很可能是她单方面结束的通话。
“还去超市吗?”江晚姿没有谈及刚才的事。
尤映西眼圈轻微泛红,但到底没落泪,她点头,笑着说:“当然了,你都给我穿好鞋了。”
别墅小区配套齐全,超市也有,但她们更喜欢去远一点的那个,因为有好吃的甜点。
将清单里的东西买了个遍,回到家,尤映西分门别类地归置食物与日用品,她的强迫症让想帮忙的江晚姿反而帮了倒忙,最后被赶到旁边,欣赏着双|开门冰箱被大大小小的保鲜盒填满,不再凌乱。
大概做家务跟做饭时心无旁骛,精神专注,没空去想些有的没的,注意力转移,尤映西吃晚饭那会儿心情就好很多了。
江晚姿无意再去做过多的疏导,她的陪伴就是最好的慰藉。
吃饭,喂猫吃饭,洗澡,消食。
因为工作,过不了多久两个人又要分隔两地,洗完澡,没经过协商,便由一场深吻开始进入了快乐的世界。
江晚姿才从浴室出来,穿着白色的浴袍,尤映西身上的睡衣也算是限定了,褪去平时那副不苟言笑的冷淡感,白色的衣料上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她愿意在江晚姿面前表露自己的很多面,也会让对方想起往事,关于很久以前的一个雨天,起司猫的伞面在屋檐下转动,她否认她的幼稚,她与她共撑一把伞。
共同经历的浪漫在脑中回放,促使房间的温度不断蹿升。
吻着吻着,尤映西突然被翻了个面,江晚姿将她的腰往前一送,头朝前趴着,身体中间在触感结实的腿上,她的小腿纤长且直,这个时候徒劳地蹬了几下,张口都有些磕巴:“你……上瘾了还……”
臭美的毛病这么多年了也没彻底好透,身体底子是不好,但尤映西自诩健身总该有点效果,所以冬天也不喜欢穿很多。前不久被冻感冒了,痊愈的那天被自家老婆以对待小屁孩的方式教训了一顿,她羞得脸颊都红透了,跟遭殃的后面差不多一个颜色。
要说疼也没多疼,毕竟对方舍不得用力,就是她的皮肤太不耐受,颜色跟痕迹都很具有欺骗性,以为有多严重似的。
不耐受的还有另一处,尤映西其实没有那么敏感,但似乎总有些点能准确无误地戳中她,变成了催化剂,以至于当时明明很严肃的场景立马破防。那天晚上的后半场,尤映西遭罪又享福的地方又转移了。
还被不正经的江晚姿慢慢发展成一种方便进入以及到达的情趣。
尤映西想起身,但腰被人用手臂的力量压着,动了几下都只是徒劳,她倒不是讨厌,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单纯觉得很丢人,因为只有在她手短腿也短的小时候才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但尤映西小时候又不怎么调皮,类似的经历少之又少,以至于聪明的人脑子空空,想不到减轻尴尬的对策。
“江晚姿——”她的手伸到后面要阻止,却促使对方完成了反剪并束缚的动作。
从今夜情不自禁地亲吻开始便是羊入虎口,江晚姿腿上的人裤子都到了膝弯。
尤映西还在乱动,她的脸皮薄使得每一个动作都值得被放慢,江晚姿不轻不重地往她腰后来了一下,如愿见到发丝里的雪白耳垂分秒之间红得滴血。
“还动?”江晚姿说,“不该看的,看得更清楚了。”
尤映西:“……”
她不敢再动,尤其是腰部以下,生怕对方甩个枕头过来,屁|股的位置由低变高,更便于某人观赏。
“你为什么喜欢啊?”尤映西将头埋得低低的,呼吸碰触到床单又因为空间的逼仄去无可去,反向将她笼罩,使得她感到了一股莫名的燥热。
从来就是这样的,江晚姿想要什么,想尝试什么,她也许会有轻微的不适,但都会给。最终的结果也证明了,江晚姿不会失手伤到她,也很有能耐地给了更多的快慰。
江晚姿没回答,而是又给了一巴掌,用手腕甩的,力度很轻。
但紧致的肌肤与长期锻炼而浑圆的翘|臀,使得尤映西紧张而绷起的部位成了一面皮鼓似的,与掌心相触发出了极为悦耳的声音。
她听得浑身一软,耳朵好像烧了起来,腕部被并拢握着,手还能动,在主人赧然心情的驱使之下,缓慢地攥成了无奈又可爱的两枚拳头。
江晚姿看着尤映西一连串的反应,轻轻笑道:“手感好。”
“……”尤映西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明天就去退了健身房的卡。”
又挨了一下,江晚姿正经地说:“作为我的妻子,不可以剥夺我的快乐,破坏我们的家庭氛围。”
尤映西语塞,沉默了数秒,竟然还是很乖地哦了一声。
惹来对方的一阵笑声。
过了没多久,江晚姿掌心之下微微发烫,她停下了动作,温柔地轻抚。
浴袍的布料不再干燥,表示着什么。
床上有十几个粉色的包装袋,这是她们对于今晚的预算,江晚姿拿过来一个,对预感到将要发生的事而再次变得紧张的尤映西说:“放松,你的身体已经做好准备了。”
她用另一只什么也没戴的手揉了揉尤映西才褪去些许温度的耳朵,温声说:“你总说我是你生命里的长明灯,划破了黑暗。我也是,你是我世界里最亮的那颗星,哗地一下就落到了我怀里。”
“乖,不要总去想那么多,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尤映西轻轻点头。
是怀里,也是手里。
江晚姿最长的那根定格在某处,她说:“谢谢我的宝贝前面表现得那么好,又好听又漂亮,现在我也要给你快乐了。”
很顺利。
尤映西甚至很快就忍不住出声:“江晚姿……”
次数太多的坏处是,对方能轻松分辨她每一道声音背后的寓意。
江晚姿眸色更深了几分,唇边带笑:“嗯,这么喊我也很动听。”
可这不是她平时的腔调啊。
尤映西不肯出声了,轻咬着唇,精神力专注,感觉反而更敏锐清晰,她的小腿慢慢绷直绷紧……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篇番外兑现啦,牺牲了小尤的屁股成全了sp的梗。
这本也算是play最多的一本了,创作的过程很开心,分享出来以后有很多人跟我一样很喜欢小尤这个角色更开心。她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苏受,却是我心目中的苏受,江导虽然有些不完美的地方,但她将自己的完美都给了小尤,希望她们在我构想的世界里百年好合永不床死。
谢谢大家连载以来的鼓励与支持,正式完结了,要是可以的话给个评分吧,本章留评的随机发红包。
下一本是专栏里的《她是冷焰火》,存稿中,喜欢的话预收一下吧,到时候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