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因为太累了, 她们两个睡得很沉,闹钟都没叫醒,还是小舟过来敲的门。
开门的是尤映西, 小舟没有半点意外,她做江晚姿的助理好几年了, 知道江晚姿不仅是个起床困难户, 而且起床气还不小。
“小舟姐姐你等等,我去叫她。”尤映西没太睡醒的样子, 打着哈欠揉揉眼睛, 转身的时候还差点撞上了墙。
要不是脸上还有脖子没什么痕迹, 小舟都要怀疑昨天晚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突飞猛进的事情。
床上那个本该有起床气的在小舟的目瞪口呆之下从被子里伸出一条手臂, 还是伤了的那只, 揽过向她靠近的女孩, 在尤映西的脸上亲了一口:“早安。”
外面屋顶上还没融化的雪都没她脸上的笑容晃眼。
小舟拧着眉, 对江晚姿的双标格外不平,合着以前闹起床气是因为叫起床的人身份不对是吗?
在酒店里吃的早餐, 江晚姿要了一碗粥, 都是尤映西在喂。
小舟吃着肉包瞅了瞅江晚姿的手臂, 明明亲人的时候还好好的,心想这是薛定谔的疼吗?
江晚姿带着尤映西去了趟警局,做了笔录。
张思源的爸妈都在,想息事宁人,卡都准备好了, 但见到江晚姿签字的时候露出来的腕表, 那点钱瞬间拿不出手了。
只好对张思源拳打脚踢,那个应该是爸的男人块头比张思源还壮实,民警都快拦不住。
熟悉的场面, 尤映西低垂着眼没在看。
江晚姿握住她的手,问她:“想怎么处理?”
尤映西心地很好,但也没好到圣母那份上,想了想:“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
她知道江晚姿是有能力将这件事情的后果严重化的,但没必要。
张思源都成年了,强奸未遂是要坐牢的,书也别想读了,之前还参加什么体育特招考试,全都作废了。
犯错本来就要付出代价,她们两个走出警察局的时候里面在哭,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
上了车,小舟问去哪儿,这次总算不是随便了,尤映西要去画室。
江晚姿在处理工作,想起一件事:“你课表发我一份,以后有空可以去接你。”
“啊?”尤映西惊讶极了,“你不回燕京了吗?”
她低着头,表情没什么波动,像是件很平常的事:“我之前回燕戏念硕士了,但刚刚申请了两个月的访学,是西江艺术大学和燕戏的合作项目。”
江晚姿抬眼,看着尤映西笑了笑:“我做好了一切准备,才回来见你的。”
江晚姿又回南洲水苑住了,小舟找了家政公司的人从里到外清洁过一遍,烟烟也带回来了。
她那栋别墅一直都没什么人气,装修风格都是极简风。以前是因为拍戏常常住在外面,现在江晚姿正念研二,课也不多,就没在学校办住宿。
《无人沉醉》在燕京的时候样片就已经剪好了,江晚姿以前没导过商业味道这么浓就冲着赚钱而去的片子,对镜头画面和情节的取舍总是陷入两难。
她知道观众想要什么,但不想个人的审美屈从于市场,为了在二者之间寻求平衡,剪的过程很痛苦。那阵子家里兵荒马乱的,她索性窝在机房里没日没夜地剪片子,剪辑师还有剪辑助理陪着她日夜颠倒,也没想到还有巨额加班费,只能感慨跟着这种混不下去就回去继承家业的导演真是有肉吃。
不过江晚姿还真不会混不下去,业内还有观众都对她期望很高。
早在《野马之夜》那一年,江晚姿就被划入一个导演栽培计划里面,被一群三十左右发际线已经开始后移的同期衬得像个小妹妹。年少成名,前途无量,本来都被资本选中要去执导一部投资上亿的奇幻冒险片,是她自己觉得阅历不足没答应。
江晚姿在电影圈里人脉很多,有的抱着电影人互助的想法,也有的冲着她背后财大气粗的江家。但不管目的怎样,前辈大多都愿意指点她,资历差不多的业内也很喜欢和她交流,电影之路走得顺风顺水。
片子剪出来以后叫了很多人来看,褚煦加上另外几个制片人带着编剧还有原著作者来的。这个编剧是出了名的不准别人改剧本,原著作者也因为另外一部作品被改得面目全非在微博里阴阳怪气过,但是那天看完评价都还可以。
还可以离江晚姿想要的标准还差得很远,她又找了其他人提建议,申永言、崔邈、都市爱情类型片的票房榜首操刀者贺望……她吸取意见,在这一版样片的基础上做了多次修改。
这次回江市,江晚姿带着样片请娄山看。是在学校导演系的放映室里,坐了一堆人,娄山的其他硕士生,在表演系任教的娄山的媳妇,还有几个娄山在业内的朋友。
爱情电影这几年层出不穷,类型片太多了,审美疲劳,爆火很难,但因为有受众群有烘托氛围的档期,真正烂得连本都收不回来的也少。
在座的有个老师负责过审片工作,以前小屋子里从早看到晚,看吐了都要。眼光很毒,嘴也很毒,骂过几个流量,和粉丝对吵能上热搜的那种。
但这次安安静静看下去了,120分钟的电影片长也没觉得不耐烦。
不是浮躁低俗的爆米花爱情片,文艺的味道也很浓,但不闷。剧情悲喜交加,放映室里交流声夹杂着笑声,还有个女孩子都哭了,被娄山回头瞅了一眼:“失恋了?”
那女孩子擦着眼角点头。
娄山笑着扯了张纸递过去:“小江就是失恋以后弄的这部片子。”
女孩子看了看江晚姿,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咕哝着:“她那也不算失恋吧。”
江晚姿听见了,倒没什么反应。
反正她的渣女形象深入人心,而且确实不算失恋,懒得反驳。
这女孩子是娄山研一的学生,算是她师妹,但好像对她意见不少,都不怎么喊学姐师姐之类的,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是郑令原的粉丝,和娄山说完还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你的郑令原来咱们学校了诶……”
江晚姿无意去听,但他们声音不小,而且学校正门那边的宣传屏这周都在循环播放“戏剧家汤学名继《失落孤舟》之后又一力作,金桔奖新晋影后郑令原重磅加盟,话剧《1988年的他和她和它》主创高校交流会第三场”的海报,宣传栏也贴的都是。
阵仗很大,因为汤学名在西江艺术大学念过书,当时学校都不叫这个名,这次还是成名以后头一次回本科的母校。
郑令原更不用说了,出柜又自杀,大难不死,出院以后还拿了影后,风头无两。但近来低调很多,之前还传出要去国外发展的消息,后来又官宣了汤学名的话剧女主角,似乎是要与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潜心钻研演戏了。
那几个人没少往江晚姿那儿看,郑令原三个字声音还不小,像是要刺激她,非得从她脸上瞧出点什么方便吃瓜的表情来。
被娄山瞄了两眼,立马怂了吧唧,安静了下来。
江晚姿自始至终神色都淡淡的,她在前排和娄山他们坐着,手边放着个ipad,在用电容笔做笔记。
直到手机进了条消息,她回复着,窗帘紧闭关了灯的屋子里,荧幕的光照在脸上,是很难掩饰的笑意。
尤映西:我妈让我来学校送个东西,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江晚姿:戏剧学院这边的放映室1,知道在哪儿不?
尤映西:知道,我去那儿看过动画片。
江晚姿:还有半小时,快到你出场了,本尊要不要快点过来?
尤映西:!!!不要了吧!我怕尴尬……
江晚姿:不尴尬的,我把你拍得特别漂亮。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真的?
江晚姿笑着戳屏幕:漂亮死了,真的。
她那表情被娄山的媳妇儿见到,陶景碰了碰娄山,低声道:“啧,小江这个笑容不太对劲啊。”
娄山就一直男气息浓郁的中年男人,压根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一心一意在电影上面,没好气掀了掀眼皮:“你就不能好好看。”
放到方白演的女二号在酒吧和阿雯吵架那里,娄山哎了一声:“这姑娘是谁?”
他指着荧幕,刚好是阿雯的脸,几秒钟的特写。
酒吧五颜六色的光束在头顶晃荡,妆容夸张,眼影是快飞到两鬓的淡蓝色,还吊着大耳环,妆造弄得阿雯社会气息十足。
但演员本人的气质似乎很干净,吸收了一些太过外露的小太妹感,在爆发的那几句台词里观众反而更容易将关注点放在阿雯与方白的姐妹情上。配角中的配角,但很容易在人心里留下印象。
陶景当了很多年表演系的面试官,觉得演阿雯的这个五官没有明显的缺陷,挺能扛住光影对轮廓的塑造,脸蛋小而漂亮,都有点压过方白了。
“吵架这段演得可以啊,有张力,就是青涩了一点。”
江晚姿:“是孟鹊老师的外孙女。”
孟鹊是知名的话剧团演员,已经过世很多年了,娄山想了想,孟鹊的丈夫是画家俞清泉。他咦了一声:“那不就是设计学院俞教授的女儿?”
陶景也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说呢,怎么瞧着眼熟。以前俞教授开会,她总是自己一个人在看动画片,好像就在这儿吧,我路过看见那会儿还很小呢,不过也不闹,很乖。”
他们又聊了两句,什么这孩子小时候长得粉雕玉琢的,陶景有一次路过都没忍住带着几颗奶糖进去哄她玩,没想到防范意识还挺强,不肯收,但又嘴馋,看了又看。
旁边的江晚姿一直在听,想起尤映西第一次坐她车的时候都没敢坐副驾,原来从小就这样,想了想又觉得怪可怜的,怎么总是一个人在放映室啊。
江晚姿小时候不仅有哥哥,还有大院里的一群小伙伴,玩得开心死了,还以为大多数的小朋友都这样呢。
原来不是啊。
俞淑容的丈夫当初出轨闹得鸡飞狗跳,学校的老师都从不同的渠道有所耳闻,后来她引以为傲的那个女儿出车祸死了,也令人唏嘘。
娄山有点惋惜:“应该是要继承俞家衣钵的吧,倒是个好苗子。”
那根苗子在门外等着,江晚姿他们一出来就见着了。
尤映西头发剪短了一点,刚到肩膀的长度,发量是气死人的多,风吹起来都是蓬蓬的效果。
她将糊了一脸的头发别到一边,刚要笑着朝江晚姿迈过去,那人前方的一个阿姨哟了一声:“这不是阿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我昨天身体不太舒服,导致情绪也不太对吧,今天已经缓过来了。
总之谢谢大家的鼓励,你们都好暖,无以为报,今晚再更一章吧,反正存稿多,照顾早睡的人,21点钟记得来刷新,有空的话帮我补补评叭,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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