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映西从入圈以来就知道将来的某一天, 她与江晚姿会不期而遇,但万万想不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曹叁乙的这部电影她之所以想演,一是因为这是同性恋题材, 二是因为崔醒与她类似,也是有另一个人闯入, 在乏善可陈的岁月里开出了一朵浓艳的花。
这朵花尤映西当年亲自折了, 那样的情形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不想江晚姿像她一样, 余生要背负着家人的责难与无尽的懊悔。
她们分开得那样仓促, 尤映西以为要好过藕断丝连, 怎料, 炎炎夏日那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带来的余痛会埋进骨里, 也没有多疼, 就是她这几年来都不敢再过夏天亦无心再赏雪景。
如果翻开尤映西的从业履历就会发现,她出道的这两年但逢严寒酷暑, 都是连轴转, 一天也不休息。从剧组布景偷懒的楼梯上摔下来扭伤了脚, 也是很快又投入到工作中。
劳模与敬业的通稿满天飞,只有她自己知道,在个中原因里其实只占了一小部分。
而这两年,两人本该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影视圈里有机会碰面的,江晚姿却出国进修了。
尤映西那次与姚倦随口一句“嗯, 我和她是没什么缘分”, 心里想的其实是,我和她太有缘分了。
只不过从前,她们相遇又分开, 重逢再相恋,跨越南北复在深夜的街头紧紧拥吻……是好得让人误以为能天长地久的缘分,如今成了隔着血海也不知有没有深仇的孽缘。
就是这样的孽缘,使尤映西自考上燕戏以来对再见的态度变得随意,像是相信上天对她们总有恩待。而江晚姿在国内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急流勇退,在尤映西眼中,更像是在逃避。
深夜里,她常常翻看她们互删微信之前截下来的一张张聊天记录,也想过借由尚有往来的顾徐希问一下对方的近况,但都被满脑子的“她既然在逃避那就不要打扰了”所阻断。
后来这点暗中进行无人知晓的惦念也不知感动了上苍还是什么,尤映西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得知了当年她妈开车行凶的事恐有蹊跷。
俞淑容在肇事之前有一条长达一分半钟的通话记录,警察也查过,但对方是个太空号,没有身份信息。而且当时将近深夜十点,俞淑容有严苛的作息习惯,平时九点就不会再接工作电话,更别说是个陌生号码,而且还聊了那么久。
由于营业厅后台查询的内容有限,警方还想继续往下查只能借助于俞淑容的手机。但汽车自高空坠毁,手机也被震坏了,修复花了很长时间,最终也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
俞淑容与那个号码的往来确实只有那次通话。
等修好的时候尤映西已经去了燕京,警察联系尤庄琛,尤庄琛没当回事。
尤映西又一连好几年没有回家,还是今年尤庄琛生病住院,她才去了一趟。父女二人没什么可聊,面对面坐着也尴尬,尤庄琛当做话茬随意提了那么一句,尤映西心中立马疑窦丛生。
警方那边却没有任何进展,毕竟这起案件已经过了那么久,能查到的早就查到了。
尤映西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拜托事涉的警察帮忙留个心眼,也或者等其他线索自己冒出来,但这个几率实在小得可怜。而目前的信息,依然不能洗清俞淑容的嫌疑。
孽缘之所以叫孽缘,是躲不开的,阔别多年的两人很快就会在电影的主要拍摄地临港市见面了。
出发之前,尤映西拎着她养的猫去了闵又年那里一趟。
这人当年念的是金融专业,也确实从业了那么几个月,后来实在是忍不了名义上朝九晚五实际朝九晚加班还双休不定的工作,在朋友的撺掇下捡起了中学时代被大人扼杀在摇篮里的爱好,当上了游戏主播。
闵又年也是租的房,没尤映西那个公寓大,但好歹不是隔断房,一个人住三十平,也足够了。
她有个房间布置出来直播用的,房间有多长,定制的电脑桌就有多长,水冷电脑的灯一闪一闪的,机械键盘还是厂家赠送的,收音用的麦架在一边,闵又年才刚下直播,便听见有人在摁门铃。
她摘下耳机,去开门,门外那人刚好将航空包打开,一只漂亮的英短蓝白便熟门熟路地迈进了闵又年的家门。
“小酒,你还真是不见外啊。”闵又年做了拦路虎,一把将那只才半岁多点的小猫捞进了怀里。
尤映西在闵又年这里寄养过一次,猫粮猫砂什么的都还有,她就带着航空包来的。
眼见这小东西有她没她都一样,对面那个染了个奶奶灰一身家居服的女的还更像亲妈,尤映西叹了口气,在小酒的猫头上薅了一把,对闵又年道:“估计得去临港好几个月,约了医生做绝育的,麻烦你带它去一趟了。”
“咱们什么关系啊,还说这个。”尤映西杵在门外,口罩都没摘,闵又年问道,“不进来坐会儿了?”
尤映西的衣着随意,但在影视圈里待了这两年,也从专业的妆造老师那儿学了点有别于普通人的化妆还有服装搭配,本身就漂亮,星味又浓,戴着口罩走在路上也有很多人回头。
她散着头发,半长不短的,发尾弯起来的弧度削弱了五官的冷,面对闵又年也带了笑意,声音没那么冷淡:“不了,要去保养一下头发,前面拍那部剧染了好几个色,有点伤着了。”
闵又年瞅了瞅尤映西的头发,乌黑柔顺,发梢没干枯也没开衩。她嘁了一声:“骗人,要见谁啊你,还要特地去做造型?”
黑色口罩上面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弯了弯,尤映西被遮住的笑容都藏在了里面,声音都飘了起来:“江晚姿。”
闵又年先是一愣,再是连声卧槽,臂弯里的小猫早就被她揉得不耐烦了,趁她不注意立马翻身溜走。
这起车祸在江市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江旭冬的球迷不少,天南地北去吊唁的人都会在事故现场的那个酒店下榻。闵又年这群人自然知道尤映西与江晚姿为什么会分开。
“……靠,你怎么还笑啊?”闵又年抓了下花了不少钱染的头发。她游戏玩得一般,但长得足够漂亮,晕轮效应影响下,喜欢她的人是越来越多,刚入行没多久就被一家流量很大的平台以主播的身份签了下来,现在一个月也赚不少。
尤映西耸了耸肩:“不然呢?为什么不能笑?”
“不会是她导演,你演戏吧?”闵又年猜测。
尤映西:“对啊。”
巫澹澹还在楼下等她,发了个消息过来问好了没,尤映西一边回复一边问闵又年:“你是觉得不能演吗?”
闵又年高中那会儿没少被陶欢欢毒害,像尤映西这样亲妈开车行凶害死了男主哥哥的女主,搁在霸总小说里,要被狠厉冷酷的男主□□得半死,喜获囚禁捆绑强制三件套,在濒死的边缘身心崩溃,然后带球逃走,男主幡然悔悟,开启追妻火葬场。
尤映西听完了,唯一的反应是:“这什么小说啊,还挺带感的,私发我一份。”
闵又年:“……”
等坐上车,闵又年还真发来了——《被总裁圈养的情人》。
做头发的时候没事干,尤映西很快刷完了,回复闵又年:还有吗,类似的?
闵又年隔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六个点,以及“你还上瘾了”。
闵又年:你是真不怕江晚姿这么对你啊?
尤映西:我是真怕她不会这么对我。
闵又年:……
总好过形同陌路吧。
尤映西抱着这样的想法抵达了临港市,她没走VIP通道,出口围了不少的粉丝,她不免感到意外。
出道至今她演了两部网剧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电视剧刚杀青,其余的都陆陆续续与观众见面了,但只有第二次演的那部网剧是女主,其他都是配角。
秦颂觉得是情理之中,她带的艺人她心里有数,尤映西明显属于回报对得起资源的那类,吸粉很快。
她线上的粉丝有激进的,也有温和的,但线下的有点随她,大半都是女生,性格还软乎乎的,递卡片都会脸红。
“西西这次来临港是拍电影吗?”
尤映西鼻梁上架着一副线条尖硬的墨镜,肤色被墨镜的黑与口红的艳衬出了釉一样的白,她在小本子上签字,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浮现的酒窝冲淡了气质的疏冷:“你们消息这么灵通啊?”
“都是网上的营销号爆料的啦,还有江晚姿要执导这部电影的传言,我们都不太敢信。”
曹叁乙住院以后这部电影的班底在营销号的口中有好几个版本,半真半假的,片方还没官宣,想找个时间开正式的发布会。
江晚姿时隔三年再度回国执导影片将会成为前期宣传的亮点,毕竟这个人就像导演界的紫微星,天选得令人嫉妒,《无人沉醉》以后又导了一部电影,古装题材,在当年的票房榜里位列前五,还获得了国际A类电影节的奖项提名。
第一次的剧本研讨会来了不少人,大多是幕后的,演员却没几个。
名为《足下之舟》的厚厚一沓剧本摆在眼前的桌面上,尤映西拿到完整剧本时便已经翻过一遍,那天晚上哭得眼睛都肿了,别人的故事映射在她身上的不多,但因为是极致的悲伤也能引发共情。
除了崔醒与庄迩以外,电影里还有一个戏份颇多的角色,宏姐的扮演者李蕙兰老师是实力派演员,坐在尤映西身旁,笑了她一下:“这么紧张啊?”
尤映西回了神,她手上攥的那张纸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撕成了条状的纸屑,她胡诌了个理由掩饰自己内心的忐忑:“听说江导有点凶。”
“听说?”李蕙兰觉得这孩子有点呆,“你们不是合作过吗?《无人沉醉》的阿雯?”
那样青涩的角色李蕙兰竟然知道,尤映西不好意思起来,正要开口的时候,只听门锁咔嗒一声,有人从外面推开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俞淑容的作息,32章有提及。
《足下之舟》有完整的剧情,是个一万多字的短篇,等正文结束了会放在番外,标题会标注,大家到时候看着订,是我很喜欢的站街文学……
明天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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