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的后期崔醒非常消瘦憔悴, 回了临港以后拍的就是那部分的戏,尤映西要更瘦下去也不能运动,因为崔醒的瘦是不正常的瘦, 病态明显,所以她吃了近一个月的减脂餐, 等到复工那天差不多就是个纸片人了, 风一来就能被吹倒似的。
她当年决定入这行,除了有江晚姿的引导以外, 自己其实也感兴趣, 而且这几年是越发喜欢了, 对待什么角色都极为认真。
尤映西翻过很多次剧本, 也写过崔醒的人物小传, 她对于崔醒的理解其实跟孟玉成有点出入, 但是孟玉成被她说服了。
那是在剧本研讨会上, 江晚姿也在,她听着尤映西阐述的内容, 嘴角忍不住勾起欣赏的笑, 察觉到对方的余光有波及自身的可能, 立马收回那点弧度,正襟危坐了。
“崔醒瞒着庄迩,但又把那封信留给宏姐,希望庄迩有朝一日能见到那封信。这个行为是有点矛盾,但因为她是女人, 而且是个身世悲惨的小姐, 我觉得这个桥段十分合理。”
尤映西的剧本上划了很多痕迹,她扎着头发,备用的黑色皮筋套在细嫩的手腕上。她看向正在思考的孟玉成:“第一次有人这么爱她, 而且还是同性,相遇还充满了戏剧性,她认为自己只是庄迩人生中的一个意外,所以那封信交给庄迩也没什么。”
她喝了点水,又继续:“第一,在崔醒的猜想中,庄迩可能只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会再回到临港。第二,她不相信会有人为自己而死。”
“所以我在人物小传里把这封信给了宏姐,而不是庄迩收拾崔醒遗物的时候自己找到的。”
孟玉成斟酌了一会儿,问檀杏怎么想的。
檀杏拿着自己那份人物小传,在脑子里分别预演了两个版本,她说:“崔醒把这封信交给宏姐,她是希望庄迩能见到这封信,如果是写了但是没给,又被庄迩自己找到了,那么这是天意。”
“最后却是意难平。这个上天是不是有点太反复无常了?”
观点的输入与覆盖需要时间,所以孟玉成不是当场就同意改剧本的,江晚姿见他犹豫不决便说:“这个就先待定,可能等开机了又有别的想法。”
演戏是这样的,尤其对于演员而言,随着剧情深入代入感会越来越强,甚至有一些专业演员演戏时太过投入,好几年都走不出角色。
尤映西现在就有点太沉浸在崔醒里了。
以色侍人未必长久,庄迩早就想劝崔醒别干皮肉生意了,但对方既没读过书也没一技之长,餐馆里面当服务员的那点工资压根不够崔醒花的。崔醒也不想庄迩养她,觉得对方也就是个大学生,家里有点钱但也不是她自己的,更何况她爸还二婚了。
后来是有一次在床上干着干着就被庄迩哄着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女人的嘴果然是糖衣炮弹,崔醒上了个成人夜校,学做吃的。
从成人夜校到出租屋的那条路,庄迩骑着小电动带崔醒走过无数次。
这天晚上的戏是尤映西的单人戏,崔醒把庄迩逼得离开了临港,她独自一人走过这条路。
夜校门口摊贩林立,崔醒买了一个烤红薯一个烤土豆,阿婆收钱的时候问了句你朋友呢?
庄迩对于崔醒来说其实不算是朋友,她的朋友是介绍她做皮肉生意的宏姐,是夜总会里搔首弄姿的小姐,所以她愣了一下,才知道阿婆说的是庄迩。
阿婆也不过是随便问问,这个点夜校的成人班正好放学,从侧门出来了很多人,她有生意要做。
崔醒自己其实很少吃烤红薯烤土豆这类的东西,因为要剥皮,她的懒体现在方方面面,连吃也不例外。以前烤红薯烤土豆都是庄迩为她剥的,她负责吃就好了。
走在人潮如海的夜里,崔醒一个人显得有点孤单,电动车不断从她身边卷风而过,那一张张笑容洋溢的脸映入她眼帘,烤红薯与烤土豆渐渐冷了,一如她的心。
没吃完,连着塑料袋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她为自己找了个买卫生纸的借口,抬脚迈入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目光却瞄准了货架上的烟与酒,数量是一包与六瓶。
作案地点是十字路口附近的巷道,崔醒头一次这么糟蹋自己高价买来的裙子,靠着青灰的墙慢慢滑坐到地上,红唇含住一支火光明灭的烟,涂着美甲的手握着一瓶酒。
崔醒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影视剧里失恋总要吸烟喝酒,现在知道了,但她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失恋,因为甩开庄迩的人是她自己。
床上的关系始于金钱,止于金钱,她跟庄迩的关系始于欲望,止于喜欢。
不是所有的喜欢都必须要在一起,崔醒倒没觉得自己有多么高尚,宏姐听说她要骗庄迩要赶她走的那天,恨不得戳破她不开窍的天灵盖:“你傻啊,她爸开玩具厂的,现在小孩儿的钱多好赚,吊着她你还怕犯了瘾没钱买药?”
“比她有钱的人多了是了,我吊别人不是吊?”崔醒反驳。
宏姐懒得说她了,因为明眼人都知道崔醒为什么要装作已经被人包养了,庄迩关于崔醒的底线太低了,一般的嫖与卖根本气不走她,只有这样,才会打破她所有的幻想。
有人路过哼唱着歌:每每碰上了意外,不清楚未来。(注1)
烟像假烟,酒像假酒。
崔醒没读过什么书,很多成语听过虽听过,都是望文生义。在这样一个无论怎样都会想起庄迩的夜里,她明白了,原来无孔不入是这个意思。
这个场景是一镜到底,对演员要求很高,尤映西酝酿情绪酝酿了将近一天,NG过几次,哭过好几条,有闷声痛哭也有嚎啕大哭,一遍遍在试哪一个更好。休息的时候尤映□□自蹲在角落,眼神哀痛,还沉浸在戏里,没人敢上去打扰,连化妆师为她补妆也是小心翼翼。
上一条江晚姿都喊过了,是尤映西自己不满意,想再试一次。
现在这条确实比上条更好,监视器里尤映西瘦削的身形与路过的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脚边倒着几个酒瓶,咕噜又灌了一口,捏着烟的手揉了下眼角,又揉了一下,再将一双眼盖住,浑身忍不住发颤,在想起这首歌歌名的刹那落下眼泪。
一生中最爱。
在燕戏学到的技巧足够尤映西表演怎样漂亮地哭,表情管理学会不难,难的是脸不崩的情况下还要将自身的情绪传达出来,感染别人。
她做到了,围观的众人都在流泪,江晚姿的眼眶也通红一片,她真的很开心,她喜欢电影,她喜欢的人喜欢表演,她们会有很多的机会一起完成令人满意的作品吧?
另一个时空的X,你真的是我吗?
不管是不是,我们一起努力,改变未来。因为我不想再一次失去她了,那样的五年,一次就够了。
酒是真喝的,这么几条下来还喝了不少,巫澹澹拿着胃药在旁边等,刚cut便在如雷的掌声中冲上去了。秦颂这样的经纪人不是走哪儿跟哪儿的,为了确保尤映西身边随时有人,她又多派了一个助理过来,底细也查过,清清白白,还学过防身术。
这人叫卞芝兰,也跟着巫澹澹一起过去了。
“谢谢。”尤映西待人一直礼貌得当,是家教使然,也是天性善良。
她就着温水吞了药,对两人说:“我就在这儿缓一会儿吧,有点脱力,你们先回去也行。反正也收工了,有江导在。”
尤映西的艺人团队全都签了保密协议,要是不小心说漏了恋情,可能要赔得家底败光。有女朋友陪,她们自然不当电灯泡了,收拾了东西回酒店。
工作人员在拆边界线,这边算是中心城区,市政那边给的拍摄许可是晚上十点以后,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行人少,车也少。
小巷这边的拆迁户都走得差不多了,更是冷清。江晚姿交代好事情,快步从机房走出来,见到尤映西还坐在地上,轻轻摁着胃,听见脚步声,没松开,但摁的动作停了,手像是随意地搁在那儿似的。
上次她刚出院就买醉,被江晚姿好好收拾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地都软,对方大概是觉得身体是底线,尤其是她身体本来就不好,硬是狠心拎着酒醒的她说教了一番。
导致尤映西现在沾点酒都怕。
“怎么还坐在地上,不冷啊?”江晚姿蹲到了她面前,目光从她的脸下移到胃。
尤映西:“还好。”
“胃不疼啊?”
虽然是为了工作,但江晚姿早就给过了,是她非要勉强。轮到这个问题就心虚了,尤映西别开脸,不敢直视她,支吾说:“唔,吃药了。”
江晚姿刚要张口,她赶在对方发作之前展开双臂,笑得双眼眯起:“要导演大人抱抱。”
导演大人心都化了,单臂将她抱住,不是十分紧实的怀抱,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她的胃。江晚姿说:“下次不能这样了。”
她的身上有柠檬汽水的味道,尤映西下巴抵着对方单薄的肩膀,不远处,火车碾过高架桥上的铁轨,轰隆轰隆的声音都变慢,慢得让人心安。
“我想配得上你。”
江晚姿握着两座最佳导演的奖杯,她现在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电影演员,拿的唯一一个奖项也只是最佳女配,她们在外人眼中还隔得很远。
不想公开恋情也是因为这个,她要的般配不是一个虚名,好像有了这个虚名她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似的。而是江晚姿不会在以后被人冠上假公济私的名声。
路灯投下来的光束熨帖到了心里,江晚姿亲了亲她的额头,笑道:“傻瓜,没人比你更配得上我。”
尤映西将她紧紧抱住,用电影里崔醒听见的那首歌回应她:“你是我一生中最爱。”
作者有话要说: 注1:谭咏麟《一生中最爱》,我还听张可盈跟张子铭的版本,不一样的味道,也很好听,单曲循环过一阵。
关于攻受问题,百合互攻是普遍认知,不过个人有个人的偏好,这本标签是主受,因为我是i年上,而且小尤躺0比较香,白白软软的又很喜欢忍,就偏偏要你忍不住那种(bushi)
也会有互攻的时候啦,只是我写的话基本都主要写的小尤0,毕竟也有按照主受标签来找文的,别标签诈骗了。
明天见捏,明天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十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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