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认真地思考过很多次自杀，他借阅了不少这方面的书籍，甚至仔细准备过所需要的道具，但最后都放弃了。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卢修斯和纳西莎，他们什么也没有做错，不应该得到这样的惩罚。所以他只能采取稍微不那么过激的方式，用刀片将自己割得遍体鳞伤。
在他不断伤害自己的时候，哈利曾劝阻过他。你在做什么，马尔福？快停止——你简直疯了！你想死吗？
我做什么和你没有关系，波特，他这样回应他，我就算死了，也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每说一句话就在自己身上划一刀，到最后哈利不得不投降，再也不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于是他陷入了另一种绝境，他的灵魂宛如荒漠，最后一滴水也流尽了。德拉科用刀子划着厚厚的棉被，他割开了长长的一条缝，里面的棉絮露了出来。他坐起身，把被单撕开，拽出被褥扔在床上，用刀子割成了十几片，又把它们全部挥落在地。他低头看着手中沾着棉絮的刀刃，白色的絮状物上有一抹刺眼的红。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尖叫了一声，把刀子扔了出去。
在他最近做的一个梦里，他在一个迷宫中逃窜，黑夜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背后弥漫上来，如同快速生长的藤蔓。他疯狂地往前跑，阴影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堵死了所有的路线。德拉科慌不择路地拐进一条走廊，却发现那是条死路。他绝望地回过身，那阴影停在离他仅有一米的地方，它庞大的身躯已经吞没了整个楼层。它铺天盖地地朝他压来，将他锁进了漆黑的囚笼，德拉科拼命挣扎着、叫喊着，黑暗中生出了无数张利嘴，撕咬着他的皮肉。他的身体被嚼烂了，一块一块掉下来，溅开一地的血。他的尖叫已经变形，到最后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也没有这个能力——他的喉咙也被咬断了，那又尖又长的嘴刺进了他的大脑，甩出混合着血的白色脑浆。
德拉科冲进了盥洗室，打开水龙头，颤抖着跨进浴缸里。他拧开了一只能释放金色泡泡的开关，让自己瘦削的身体被亮花眼的泡沫淹没。刺目的光芒令他好受了一些，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气管里不小心吸进了泡泡，呛了半天。
杀了他吧，昏昏沉沉间，德拉科想着，把他掐死吧，或者一刀贯穿心脏也行，随便什么办法，只要能让他别那么痛苦，他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让他别想波特……别是波特……谁都行，只要不是波特。
他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撕开腿上的绷带，伤口被拉扯着，又渗出血来。德拉科伸手沾了一点，歪着身子趴在浴缸上写字——一个倒立的“哈利·波特”，抖得像蚂蚁爬。他已经很久没有写他的名字了，也不需要。它早已刻在他的心中，不用手也会从他的胸口跑出来，不用喊也会从他的眼睛里跑出来，让他明白自己不堪一击。
德拉科在浴缸里躺了一个早上，皮肤泡得发皱，头发湿淋淋地披在额头上，水珠从发尖滴落，渗入他的嘴唇。他轻轻抿着，意识渐渐放空，流连在云端之上。他缠着绷带的手慢慢向下，早已湿烂的布料轻轻一搓就碎开了，漂浮在水中，如同被泡坏的百合花瓣。他仰着头，一只手挂在浴缸边缘，另一只手缓慢摩擦着，哼哼着，嘴唇微张。
波特，波特……波特！……漫长的叹息，从爱的这一边到另一边，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扩散开来，又轻又冷。德拉科伸长了脖子，长出一口气，松开了自己。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捏碎他的爱人，但总在最后一刻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德拉科慢吞吞地从浴缸里爬出来，从架子上扯过浴巾披在肩上胡乱擦了擦，将湿透的头发捋到一侧。他对着镜子剃掉了新长出的胡渣，套上袍子，推开盥洗室的门。一股清新的冷气扑面而来，挤入了盥洗室内闷得让人窒息的热浪中。他爬上床，抱着靠枕发呆。不一会儿，他坐起来，暴躁地把桌上的书全部推到了地上。
落在最上面的是一本黑魔法书，封面上有一个老巫师，戴着一副和哈利同款的圆框眼镜。德拉科的心头蓦然升起一股恶火，他跳下床，对着那个老巫师狠狠踩了几脚，直到把他吓得藏到了帘幕后才堪堪罢休。
去死吧，去死吧，都给我去死吧！德拉科在内心尖叫道，如果让他见到他——如果他出现在面前，他一定会杀死他。他太爱他了，所以他要杀死他。这不比杀死自己容易，也不比杀死自己难。
德拉科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感觉有些空荡，后来明白是他忘了给自己缠上绷带。他扔下抱枕，走到书桌边，无意间看见了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只闹钟。那是高尔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直被他摆在这里，已经积了灰。他的心头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情绪，又酸又痛，冲得他眼前发昏。哦，太迟了，他没救了。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一卷绷带放在书桌上，但他没有去拿，只是愣愣地望着窗户。他似乎感觉到了……不，这不可能，一定是他搞错了……一定……
他屏着呼吸仔细听着，楼下隐约响起了一阵喧闹声，听不清是谁。不一会儿，门蓦地敲响了，德拉科浑身一震，瞬间回过神来。
“德拉科？”纳西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怎么了，妈妈？”他深吸了一口气，故意抬高了音量，说道。
“跟我下去一趟，有个人要让你看一看。”
“我没空，妈妈。”
“快点，这是急事。”纳西莎试图把门打开，但没能成功，“快开门，德拉科！”
“我不想下去，我得午睡了。”
“听话，德拉科，他们抓住了几个人，可能是波特——”
“我不去！”德拉科的声音蓦然拔高了，手紧攥着，“你明知道我不想见到波特，妈妈！”
纳西莎停了一会儿，声音放柔了一些：“……只是让你去看一看，也许不是波特。他现在脸肿了，和原来完全不一样。”
“哦，那就不是吧，所以我也没必要下去，不是吗？”
“我在和你好好说话，德拉科。”
“我也是，妈妈。”
纳西莎沉默了几秒，用手背敲了一下门板，说道：“十分钟之内，你必须下来。”
德拉科抓起小闹钟砸向房门，巨大的轰响在门板上炸开，让他一瞬间得到了扭曲的快感。但这不够，远远不够……德拉科低下头，晃了晃脑袋，眼睛慢慢睁大了，手臂一阵阵地发抖，呼吸因为兴奋而变得急促起来。是这样吗？他没有感觉错……波特来了，他不敢相信，机会就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终于能够付诸行动……他终于能和他见面了，这一天他不知道等待了多久。德拉科取出魔杖，不停地在手中旋转。他快疯了，这样下去也许他会真的发疯。去吧，前行吧……为了最后的胜利，总有什么要为他让路。
德拉科推开门，走下楼梯，一步一步朝着既定的目的地走去。脚步声应和着强烈的心跳，他屏着气息，试图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无济于事。胸口的火又烧了起来，稳定地跳动着，一遍一遍对他重复——他的灵魂伴侣就在他的脚底下，将要被他踩得稀巴烂。
他无声无息地下楼，给自己施了一个幻身术，穿过嘈杂不堪的大厅。贝拉特里克斯正在拷问赫敏，追问她是如何得到那把宝剑的。德拉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看见了，但这不重要。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虚幻的影子，他慢慢地走过去，穿过所有的不幸。
他缓缓踏入黑暗的甬道，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一种幻象，一片比血还要浓的深情。一条白色的通道在眼前扩张，德拉科举起魔杖，伸手推开了地牢的门。微弱的光洒进来，照亮了短短的一圈黑影。他俯视着地牢中的所有人，他们都是模糊的石像，只有一个人的面容无比清晰。
德拉科紧盯着他，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一刻也不离开。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杖尖却没有丝毫移动。光是做出这个动作，他就兴奋得要射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们对峙着，哈利冷冷地看着他，率先打破了寂静。德拉科打起了百分百的精神，他必须要打好这一战。
“这个问题很有趣，波特，”他笑了一下，懒洋洋地说道，“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刚才还在楼上，”哈利平静地看着他，“现在你下来了，肯定有什么目的。”
“哦，你又知道我在楼上了？”
“不用我说出来，马尔福。你可以怀疑我，但你不能怀疑我们之间的感应。”
“去你妈的感应，”他尖声叫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应，别他妈自我高潮了，真恶心。”
“我们之间的感应——”
“我说了没有！”
“——是最强烈的，你不能否认。”哈利硬是把这句话说完了，德拉科恶狠狠地瞪着他，嘴唇蠕动着，慢慢挤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认为，我管不着你，”他低声说道，用一种恶毒又冷酷的目光打量着他，“但我以为，我们有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是不是？”
“你们还拿了什么，还有什么？回答我！钻心剜骨！”贝拉特里克斯的叫喊在头顶炸响，赫敏尖叫起来，她的叫声令德拉科头皮发麻。蓦地，一束白色的光朝他冲来，击中了他的鼻尖，哈利的脸变得模糊了……他知道这是什么，他们曾经最熟悉的交流方式——他想要控制他，让他原形毕露，让他发疯，他想要吞噬他——他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点，他知道。德拉科强撑起来的尖锐面具摇摇欲坠，满腔的玻璃碎片挣扎着要从喉咙里飞出来，挖出他所有的血肉。强烈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慌乱起来，他不能——他不能被波特控制，他必须得这么做，可他要做什么？……啊，他想起来了，他要杀死哈利·波特。他是来这儿杀死他的，只有他有这个权力。
——我听说过很多灵魂伴侣一方死亡，另一方也无法活下去的案例……
那太好了，他想，正好把另一个问题也解决了。
白光在他眼前晃动着，他的视线糊成了一片，意识恍惚，埋藏在身体里的黑暗物质融成了一只巨兽，将他吞没。他贪婪地望着不远处的男孩，这也许是最后一眼了，再见了，波特——
“阿瓦达索命！”
Chapter 28
刺眼的绿光一跃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地牢。德拉科被吓了一跳，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不可饶恕咒，他从没想到它会在自己手中发挥出这么大的力量。
绿光亮得德拉科睁不开眼，但他知道他命中了，他的灵魂猛地颤抖起来，意识边缘在一瞬间疯狂膨胀，达到了他从未触碰到的极限。德拉科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炸开了，阵痛逼得他弯下腰，蹲了下来。他大脑昏眩，完全失去了空间感，意识在膨胀到极致后又开始反向坍缩，将他压进了逼仄的黑暗里，动弹不得。
德拉科觉得自己成了一只小小的核桃，被种在地里，还没有发芽。他尖叫着，拼命挣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波特——波特死了吗？他肯定死了，他中了咒语，不可能还活着。
德拉科挥舞着手臂，用力往前撞着，他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厚实的、坚硬的墙，它正在颤动、燃烧，但没有一点倒下的趋势。他仰起头，墙壁上跳跃着绿火，令他感到惊恐万分的是，那流淌的绿火渐渐蔓延到了他身上，舔舐着他的灵魂。德拉科跳窜起来，大喊大叫，试图拍掉冰冷的火焰，可那绿火也连带着跳到了他的指头上，甩也甩不掉。
这是阿瓦达索命咒的力量，德拉科意识到了这一点，它命中了哈利，也间接影响到了他。可他以为只会有一刹那的疼痛——甚至连疼痛都不会有，一切马上就会结束。他讨厌疼痛，如果早知道是这样……
德拉科挣扎了一会儿，渐渐发现虽然那火焰看着吓人，灼烧时有些疼痛，可并不致命。它在缓慢地侵蚀着他，也许最终会将他吞食，但这速度太慢了，丝毫不能让他感到不安。现在更让他担心的是他自己的处境，那墙壁仍在剧烈晃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另一面撞击着，要把它震碎。他的心跳无来由地变快了，似乎有一根线牵引着他的灵魂，把他和另一个人连在一起。他听见了磅礴的撞墙声，每震动一次，他的心也跟着颤抖，几乎不属于自己了。
轰！巨大的破裂声在他胸口炸响，德拉科眼前一白，他仿佛被中间撕开了，点燃他全身的细小火焰都跳跃起来，迎风怒涨。漆黑的墙彻底破碎，向四周飞散，白光毫无遮拦地刺进来，将他扎得千疮百孔。德拉科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努力眨着眼，终于在缝隙中看见了一个绿色的影子。他勉强认出那是一个人——他全身上下都被绿火淹没了，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几乎看不出人形。德拉科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就是知道对方在看他，那炯炯的目光比他身上的火还要逼人。
德拉科无法承受那种凝视，条件反射想跑，那人看出了他的意图，反应比他还快，一下子扑上来压住了他，掐住了他的脖子。德拉科惊叫起来，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那人身上凶猛的绿色火焰腾地升起，缠绕上来，将他们两人牢牢裹住了。刺痛感瞬间变得难以忍受起来，随着火焰的晃动，德拉科终于看清了男孩的脸，苍白而瘦削，如同蜡像。他的手卡在他的喉咙上，但没有用力，只是虚放在那儿。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哈利死死地瞪着他，他的绿眼睛在绿火中更加刺眼了，“我还以为你会玩更多花样呢，马尔福。”
“噢，我就是想让你死，”德拉科冷笑道，“感觉怎么样，波特？”
“真他妈好极了，”哈利说道，“但你不会如愿的。我不能死在这儿，让你失望了。”
“这不是由你说了算。”
“要来试试吗？”哈利的眼中跳动着明亮的绿火。火舌舔着他们的肌肤，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德拉科正想说话，哈利忽然低下头，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痛——放开，波特！”德拉科一拳砸在了哈利的后背上，后者狠狠地往前一撞，男孩被顶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抬腿想踢他，但又提不起力。
哈利松开了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他，他们的心脏紧贴在一起，以同样的频率共振。沉沉的心跳声如此合拍，完全重叠成了一个声音，越来越响，令德拉科感到头昏目眩。他的心神也随之颤抖、摇摆，变得恍惚又混乱，这种混乱并不是完全无序的，他灵魂的每一个部分都涌向了他，与他接触、融合。他望着哈利，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看不见的联系，一层保护罩似的屏障，它慢慢扩散开来，削弱了绿火的攻势。
他们紧紧搂抱着，德拉科一度觉得自己漂浮在巨大的海面上，顺水前行，强烈的震荡感一波一波袭击着他的大脑。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像梦忽然醒了，德拉科猛然察觉围绕着他们的火似乎弱了下去。该死，他被骗了。他抬起腿想要踹他，但这次哈利早有准备，在他得手之前用力拧了一把他的臀肉，拍了一巴掌。德拉科弹了一下，腿一下子酥了，软得使不了力。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哈利低头含住了他的嘴唇。德拉科吃了一惊，推着他的胸膛，摇晃着头。
他们在地上打滚，哈利追逐着他的嘴唇，德拉科努力躲避着，但还是被狠狠亲了几口。这亲密接触使得他们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屏障变得越来越厚，阻隔着他们身上熊熊的火焰。德拉科又陷入了那种恍惚的状态，他们亲吻着，像连体婴似的手脚交缠、呼吸相抵。德拉科觉得他们的感知已经完全混在了一起，不分彼此。他时而听见自己的呼吸，时而听见哈利的心跳，时而感受到他们共同变化的体温。他们缠得死紧，但德拉科已经感受不到哈利的四肢了，他成了哈利，哈利也成了他，他们融合在一起，共享着一切。
也不知过了多久，德拉科觉得自己仿佛泡在温暖的羊水中，融融的光照在他身上，安抚着他的身体。他们深吻着，勾着对方的脖子，朦胧的白光从他们灵魂中透出来，遮蔽了身上的火苗。它努力窜动着，但还是无力回天，最后彻底消散，无影无踪。德拉科感觉身体一轻，他下意识地仰起头，满足地发出一声呻吟。他回过神来，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地充盈，一些缺失的东西被填上了。
怎么回事？他对他做了什么……不对……不对……什么都不对，不是这样的……德拉科狠狠推开哈利，用力踹了他几脚，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不对……简直糟糕透了，他明明是来杀死哈利的，可现在……
哈利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他们周围的场景正在崩塌、破碎，化为飞灰，这个由阿瓦达索命咒牵起的灵魂桥梁在咒语溃散后也无法继续支撑下去。他们面对面站着，德拉科喘息着，紧盯着不远处的男孩。他的心头蓦地升起了一股沮丧和愤怒，猛地冲上前推了他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哈利使劲甩开了他。
“去死吧，波特！”他吼道，哈利没有回应。
浓厚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覆下来，他们又回到了地牢里。德拉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
“哈利醒了！”他的耳边响起罗恩的大叫，“哈利醒了！”
耳边响起一串嘈杂的脚步声，地牢里的人全部围到了哈利身边，挤挤攘攘，焦急地询问着。德拉科听见人群中的男孩咳了一声，缓缓坐起身，咳嗽起来。
“魔杖……吗？”他问道，德拉科没听清。
“哦，在这儿呢，哈利。”罗恩晃了晃手中的魔杖，德拉科察觉到了什么，低头一看，赫然发现自己的魔杖不见了。
“好，把他捆起来。”哈利说道，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的瞳孔一缩，撑着地面一下子站了起来，伸手抓向门框。罗恩还没反应过来，哈利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魔杖，指着德拉科喊道：“速速禁锢！”
红光击中了德拉科的后背，一根凭空出现的绳子将他紧紧缠了起来，他脚下一绊，一头撞在了墙上挂着的烛灯上。哈利推开挡在前面的罗恩和迪安，几步跑去揪住了德拉科的衣领，将他扯到中间。男孩扭头就想咬他，哈利捂住了他的嘴。
哈利的另一只手箍着德拉科的腰，他这才感觉到他有多瘦，能清晰地摸到肋骨，没有一点赘肉。哈利忍不住压得紧了一些，德拉科身上有一股芬芳温暖的气息，这是灵魂交流时完全感受不到的。哦，他就在他怀里，他抓住了他……即使他会骂人，会说一些伤人至极的话，但他至少在这儿，没有消失。
这几个月以来，哈利常常惴惴不安，总觉得德拉科会忽然消失。他的感应很不稳定，也许是因为对方时不时对他使用大脑封闭术的缘故，他只能断断续续地感受到德拉科的状况。但即使如此，哈利也清楚他的状态到底有多糟糕——他长时间自残，神经衰弱，辱骂他时常常歇斯底里，而且经常忘记很多事情。
哈利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德拉科的抗拒，他也没有办法帮助他，他们甚至无法正常地说上一句话。现在两人终于见面，他本来还是很高兴的——如果德拉科没有执意想杀死他的话。哈利紧紧按着怀里的男孩，他感受不到德拉科的想法，他的心空荡如同墓园，什么也没有。
“好了，现在我们有一根魔杖了，”哈利说道，他的胳膊被德拉科撞了一下，不得不倒退了一步，“那么我们——”
“你们是怎么闯进我的金库的？”贝拉特里克斯的尖叫声从上方传来，打断了他的话，“是不是地牢里那个肮脏的小妖精帮助你们的？”
“我们今天晚上才碰到他！”赫敏抽泣道，“我们从没进过你的金库……这不是那把真的宝剑！是仿制品，只是仿制品！”
“仿制品？”贝拉特里克斯尖声喊道，“哼，编得倒像！”
“这很容易查明！”卢修斯说道，“把那个妖精抓来，他可以鉴定宝剑是真的还是假的！”
听见卢修斯的声音，德拉科挣扎得更厉害了，哈利只能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腰。
“别乱动。”他在他耳边说道，后者的回应就是用力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哈利猛地抽离手，又捂了上去。不一会儿，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有人敲了敲门，干巴巴地说道：“全部靠后站，我进来了。”
是小矮星彼得。哈利和罗恩对视了一眼，前者拽着德拉科略微移动了一下位置，站在了地牢门口的视线死角处。德拉科意识到了他们要做什么，刚想动，哈利贴上了他的脸，捂紧了他的嘴，压低了声音：
“闭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罗恩一按熄灯器，所有的光球都被吸了回去。门知啦一声打开了，一个矮小的人影出现在门口。虫尾巴的脸从阴影中显现出来，他还没说话，一道红光一跃而出，稳稳地命中了他的额头。男人的腿往前一弯，罗恩飞快地跑过去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顺便把魔杖抽了过来。他无声无息地将他放倒在地，看向哈利，德拉科感觉到后者明显松了口气。
“干得漂亮。”哈利赞叹道，“你先把他们带回去，哥们儿，”他松开一只手指了指地牢中的卢娜、拉环和奥利凡德，“就带到比尔的贝壳小屋，你去过那里。”
罗恩吃惊极了：“但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哈利！”
“现在只能这样，罗恩。我上去救赫敏，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哈利飞快地说道。他说话时紧挨着德拉科的脸，温热的呼吸涌过他的咽喉和下巴，令他浑身僵硬。
“怎么样，虫尾巴？”卢修斯的声音猛然响起，所有人都是一惊。
“没事，”罗恩差强人意地模仿着虫尾巴呼哧呼哧的声音，“一切正常！”
“快点，我们立刻行动。”哈利低声催促道。他似乎有点紧张，手一直在德拉科的腰上摸来摸去，后者狠狠踩了他一脚。
“那好吧，我马上就回来，”罗恩犹豫着看了门口的小矮星彼得一眼，咬咬牙，“你别冲动，哈利，我把他们送走就回来！”
他把手伸向卢娜和迪安，但他们谁都没有动。卢娜扭过头，轻声说道：“哈利，我们想帮助你！”
“我们不能把你留在这儿。”迪安说道。
“快走，你们两个！我们在比尔和芙蓉的家里见。”哈利说道，几不可闻地抽了口气，德拉科知道这是他的伤疤又在痛了。
罗恩最后看了哈利一眼，带着其他人幻影移形离开了。地牢里一下子寂静下来，他们静静地站着，呼吸在黑暗中交缠，如同两条游走的蛇。德拉科大睁着眼，后背紧绷，嘴唇干燥至极，袍子汗津津地粘着皮肤。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仅仅是这样靠着、共同呼吸着，德拉科就觉得他们已经接吻了一般。
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思绪，哈利的手臂慢慢收紧了，勒着他的腰。一阵暖风拂过德拉科的面颊，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了，男孩慢慢凑过来，捏起他的下巴含住了他的嘴唇。
黑暗使一切都变得暧昧起来。德拉科不清楚这算什么，但他觉得没有什么会比现在的他们更混乱了。一开始他们只是在谨慎地试探，但很快哈利就迫不及待地勾住了他的舌头，和他缠吻起来。德拉科感受着他粗暴的力量，这是他可望而不可得的。两人激烈地拥吻着，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现实世界里接吻，这似乎和发生在脑子里的事情不一样。
哈利的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摸索，隔着布料爱抚他的肌肤。德拉科无法动弹，他的内心也燃烧着同样强烈的欲望，他想要抚摸他，汲取他的气息，把他变成他的奴隶。他们狠狠亲吻、撕咬，不断地变换着角度深入，他们是如此抗拒对方，又如此互相渴望。
德拉科吻得动情，两颊晕红，吞咽不及的唾液从嘴角滴落。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正对着面站立，哈利的手臂越收越紧，恨不得把德拉科压进骨血里。他的掌心沿着对方优美的背脊弧线向下，一直摸到了挺翘的臀部，很快就停在那儿不动了。德拉科不喜欢他碰这儿，扭了一下身子，没能把他甩开，于是向后一挺，使劲撞开了他。
他们堪堪分开，剧烈地喘息着。哈利依然拽着德拉科的一只胳膊，他抬眼看着他，伸手慢慢抚上他汗湿的脸庞，那炽热的掌心让德拉科微微战栗。他们对视着，眼中映着对方的身影。哈利渐渐靠近，又轻轻吻了吻他。这个吻像触碰易碎的玻璃片，小心翼翼，极致隐忍。德拉科的心弦颤了一下，内心蓦然升起了一股冲动——他想抓住他、让他不要走，他想喊出来，对着他咆哮，他是多么、多么留恋他的吻，即使在梦里都渴求着它。
哈利的手慢慢滑下来，握住了捆着德拉科的绳子。他凝视着他，黑暗中仅有一点点声息能确认彼此的存在。
“我不能留下来，”他低声说道，“但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
哈利停了停，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愿意吗，马尔福？……如果你愿意，我就把绳子解开。”
他的语气甚至有些脆弱，德拉科直直地看着他，努力睁着眼，眼眶有点痛。他悲哀地发现面前这个人似乎怎样都杀不死——无论他对他说多过分的话，做多过分的事，他都愿意救他，亲吻他罪恶的灵魂。也许是灵魂伴侣的缘故，哈利永远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怕他的谎言，也从不吝啬自己的热情。
他被折磨得够痛了，但即使在最压抑的时刻，德拉科仍没有忘记他。那些曾经拥有过的、短暂而甜蜜的时光，他一遍一遍地回味，它们都化为了蚀骨的毒，渗进他周身的缝隙里。
“……你要带我走？”德拉科开口了，声音发颤，“你想绑架我，波特？”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他尖酸刻薄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毛病，以为我会想跟你走……噢，你是觉得自己不够恶心吗？”
哈利握着绳子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他强压下内心的怒火，努力去感受德拉科的思想，但后者显然用了大脑封闭术，他无法辨别清楚。
“……这就是你的决定？”
“这一直是我的决定。”
“好吧，”哈利说道，“那就这样吧。”
德拉科看不清哈利的表情，皱起眉，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下一刻，他的后颈传来一阵麻痛，他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Chapter 29
“德拉科？”
“德拉科！”
是谁？……谁在呼唤他……
“德拉科……醒醒，德拉科！”
德拉科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有一个水牢，所有人都被关在里面。他站在牢房外，隔着铁栏杆静静地看着他们。站在最前面的是他的父母，然后是潘西和布雷斯，还有高尔、克拉布和西奥多，他们都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德拉科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但又说不出来。他后来才意识到被关进牢里的只有他自己，其他人都在外面。
德拉科慢慢睁开眼，眨了眨，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儿。四周黑蒙蒙的，他伸手四处摸着，摸到了坚硬的地板，还有一些小石子。不是他的卧室，也不是客厅，因为没有铺地毯……马尔福庄园没有一个地方不铺着地毯，这里到底是……
“你终于醒了，德拉科。”
德拉科抬起头，努力辨认了一会儿，总算认出和他说话的是卢修斯。他蹲在他面前，面色蜡黄。
“……爸爸？”他坐起来，东张西望，“波特呢？”
“波特……？”卢修斯喃喃着，脸上浮现出一丝仇恨，“他跑了，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什么？”德拉科一惊，“他跑了？——怎么跑的？”
卢修斯摆了摆手，看起来并不想提。德拉科的内心浮起了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他站起来，看见了一旁的铁门，这才发现他正站在通往地牢的楼梯间里。也就是说，哈利在把他打昏后，将他扔到了这儿。德拉科低咒了一句，有些咬牙切齿。
“爸爸，到底是——”
“你在磨蹭什么，卢修斯？”楼梯口传来一个高亢冷酷的声音，两人同时扭过头。卢修斯立即挡在了德拉科面前，压着声音回答道：“我检查完了，主人。地牢里——地牢里什么也没有。”
楼梯间的光暗了下去，一个高大的阴影自上而下飘来，慢慢停在了他们面前。德拉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缩在卢修斯背后，握紧了手指。伏地魔走路没有一点声音，如同一阵风，却给人带来极度的压抑。他停在他们面前，看向卢修斯，又看了一眼地牢，用高亢冷酷的声音问道：“一个都没有？他们全跑了？”
卢修斯点了点头，没有作声。他的背影像山一般压下来，令德拉科喘不过气。
“奥利凡德应该在这儿，我还有事要问他……跑了？跟着波特一起跑了？”
四周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德拉科觉得自己已经窒息了，他的双腿抖得厉害，几乎要跪下来。伏地魔目光阴冷，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他盯着卢修斯看了一会儿，蓦然举起魔杖，高声喊道：“钻心剜骨！”
卢修斯惨叫了一声，抱着头跪倒在地，痉挛着缩成一团。德拉科完全呆住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已经被石化了。过了几秒他才尖叫着扑上去，抓住了卢修斯的一只胳膊，颤抖着呼唤着他。
“爸爸，爸爸——”他握住了卢修斯的左手，冰凉至极，“你怎么样，爸爸？”
卢修斯惨白着脸，摇着头，没有回答。一个阴影笼罩下来，令德拉科打了个哆嗦。他慢吞吞地仰起头，伏地魔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主人……”
“你在这儿做什么？”
“求求您，主人，我爸爸——”
“回答我的问题，德拉科，”伏地魔不耐烦地打断了德拉科，“你为什么在这里？”
德拉科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问什么。什么叫他为什么在这里？这儿是他的家，他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为什么不在大厅里？”伏地魔问道。德拉科意识到了什么，后背起了一片冷汗，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我刚下来，主人，我是——”
“说谎，”男人眯起眼，“你一直在这里。你为什么没有阻止波特？”
“我——他把我击昏了，主人，我不是故意的！”德拉科无力地辩解道，内心的恐慌越来越深，他能感觉到对方并不相信他的话。伏地魔冷冷地盯着他，德拉科不敢用力呼吸，他感受到了一股吸力，来自对方深红的眼睛。这种感觉有点熟悉，他努力抵抗着，可他的大脑封闭术在伏地魔面前如同一个笑话，对方轻而易举地攻破了他的防线，侵入了他的大脑。
德拉科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溢出，被迫浮现在自己面前。他坐在教室里上课，打着瞌睡……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大声辱骂哈利……一张深色的床帘飘到德拉科的脸上，他像木头般坐在床上，拿起刀往自己手腕上割……他躺在浴缸里自慰，一种溺水般的感觉……不，他不能看这个，这是他的隐私……他大步走在漆黑的楼梯间，推开地牢的门，举起魔杖指着黑暗中的哈利，大声喊出了那个死亡的咒语——他们的灵魂碰撞在一起，又破碎般地分开。他被捆成了一团，他们在静谧中拥吻，仿佛已经抛下了一切……德拉科的腹部蓦地抽搐起来，入骨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让他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他倒在地上，双手已经无意识地捂了上去，伏地魔站在他面前，他的魔杖正好闪过一道红光。
他都看到了，他完了……德拉科弓着背，手仍捂着，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是的，他害怕死亡，虽然他想过自杀，想过和哈利同归于尽，但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还是豁不出去。他必须做点什么，他得主动认错，不然他会杀死他的……
“我错了，主人，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德拉科摇着头，断断续续地说着，他的四肢一阵阵地打颤，抖得无法支撑，“我错了，我不会再这样了，我错了，原谅我，主人……”
他看不见他的脸，因为他已经没法抬起头了。又一道钻心咒没入了他的后背，德拉科猛地一抽，腿一下子向下跪去，倒在了地上。他尖叫着，双腿踢蹬着墙壁，抓挠着自己的脖子。魔咒的力量燃烧着德拉科的每一块骨头，让他痛不欲生。他一会儿用身体撞墙，一会儿用力抱住自己，一会儿又像条虫似的扭着朝男人爬去，苦苦恳求他放过他。
“别杀我，主人，我错了，别杀我……”
他不停地说着，伏地魔无动于衷。从钻心咒中缓过来的卢修斯也连忙站起来，低声说道：“惩罚我吧，主人！德拉科只是犯了点小错——”
“小错？”伏地魔冷冷地说道，“他是叛徒，卢修斯。是他放走了波特。”
卢修斯大吃一惊：“这不可能，主人！”
“你可以问问你的儿子，是不是他去地牢给波特提供魔杖……”伏地魔紧盯着倒在地上瘫成泥的男孩，又抬起了魔杖，“他辜负了我的信任，选择了波特那一边……钻心剜骨！”
“不！”
德拉科惨叫了一声，一头撞在了墙壁上，额头肿起了一个包。卢修斯急忙跑上前，将他抱进怀里，揉着他的额头。男孩痛苦地挣扎、呻吟着，不住地喃喃着“我错了”，卢修斯将他搂紧了一些，哀求地看向伏地魔：“原谅他吧，主人……他还小，我会管教他的。我能先带他回去吗？”
“把他放下，”伏地魔说道，“你回去，卢修斯。”
“不，主人——”
“你要违抗我的命令？”
卢修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低头看着德拉科，男孩惨白着脸，痛得没法静止一秒钟，只能不停地扭动，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长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说道：“我可以代替他受罚，主人……”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卢修斯？”伏地魔的声音中含着冰冷的怒火，“他把波特放走，是因为他早就投靠了他，他在地牢里和波特接吻……我没想到叛徒会出现在这里——你是不是把我们的信息都透露给了波特，德拉科？你说了多少？”
他边说边大步走来，一把掐住了男孩的脖子，硬是把他揪起来。德拉科眉头紧皱，难受至极，但即使如此他依然挣扎着坐起来，哑声说道：“我没有说，主人……我一个字都没有和他透露，主人，相信我……”
“你想让谁相信你？”伏地魔细长的手指收紧了，男孩被勒得无法呼吸，脸颊涨得通红，“难道不是你去地牢放走波特的吗？”
“不是，主人！我没有想……放走他，我想杀死他，我对他施了死咒——”
“我早就说过，只有我能杀死波特，”他冷冷地说道，“你一次又一次违抗命令，德拉科……”
“主人……”
男人的手越掐越紧，德拉科的喉管被挤压得变形，他觉得自己已经窒息了，喉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令人牙酸。他的眼睛酸痛，大脑混乱不堪，意识像是浮在了空中，什么也感觉不到。他听见有人在大声喊叫，那声音尖锐得不似人声，仿佛来自地狱。不知过了多久，脖子上的力道蓦然松懈了，他一下子从天上落下来，摔在地上，肩膀垮了下去，整个黑夜的重量压在他的背上，让他无法起身。德拉科觉得自己的骨头已经碎了，血肉里流淌着破裂的泪水，摧毁了他的意志。
有人把他从地上抱起来，让他靠在坚实的肩膀上，还有人从另一头跑来，焦急的脚步声敲打着他的头颅。德拉科，德拉科！那人这样喊着，是他的妈妈。德拉科想回应她，但一道红光砸在了他的额头上，将他整个人往后推去。德拉科的眼睛钻心般地痛起来，几乎失明，这道魔咒似乎刺进了他的脑子里，让他的整个意识世界都震荡起来。
德拉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他似乎在哭，像一只羸弱的小兽，大滴大滴的泪水打湿了他的毛发。他被捂得紧紧的，但再严实的保护也不能阻挡灵魂的破碎。他想起了他射向哈利的那个死亡魔咒，燃烧着的死火是活的桥梁，将他们的灵魂彻底连在了一起，从此之后即使是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离。但他还是没法做到像哈利那样坚强、勇敢，他的灵魂之火只有一粒豆子那么大，在狂风中瞬间熄灭了。
“求你饶过他，主人……！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德拉科他只是不懂事……”
“他已经成年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纳西莎。”
一直保护着他的那个人松开了手，将他交给了另一个怀抱。德拉科迷茫地睁开眼，他看见卢修斯在伏地魔面前慢慢跪下来，他浅金色的长发像干枯的苍白树枝。不要，不要，爸爸，别这么做……不要……德拉科的泪水夺眶而出，面目扭曲，手颤抖着伸向卢修斯，但被纳西莎挡了下来。别怕，她低声说道，擦拭着他脸上的泪，可德拉科却哭得更凶了。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软弱，也从未如此后悔自己的疯狂。他不该那么做的，他简直该死、无药可救。原本踏出界限的那一脚瞬间收了回来，他又变回了那个胆小又畏缩的男孩，什么也不敢做，关着门混日子，一天一天数着死亡。
卢修斯的背影在眼前晃动，他似乎在一点一点垮下去，夕阳就要下山了。德拉科用力挣开了纳西莎，扑倒在地，用手臂一点一点往前挪，手指努力向前伸着，握住了男人布满青筋的手。
“我错了，主人……我以后不会了，我不会了，主人……”德拉科爬到伏地魔脚边，用湿漉漉的嘴唇亲吻他的袍角，“我不会了，原谅我……”
他哭得几乎断气，到最后不停地打嗝，颤抖得停不下来。伏地魔低头看着他，慢慢俯下身，冰冷的布料摩擦着男孩的脖子。他看了他一会儿，捏起了他泪湿的下巴，说道：“在这之前，如果有食死徒做出这种事，他现在已经死了，德拉科。”
“我知道，主人，我知道。”德拉科忙不迭地说道，他想吸鼻子，但又不敢动。
“本来你也会是这种下场，但既然你的父母为你恳求……伏地魔大人是仁慈的，不会完全不顾情面。”伏地魔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现在给你一个挽救的机会。去把波特带过来，带到我面前。如果你做到了，我就放过你……或者你试图逃跑，那我会杀死你的父母……你知道应该选择什么，德拉科。”
说完后他狠狠地甩开了他，站起身，男孩像只受了重伤的猫头鹰似的倒在地上，泪流不止。他打了个喷嚏，擦了擦鼻子，眼睛肿得厉害，几乎睁不开了。
他说了什么？噢，他说要把波特带到这里来，让他杀死他……是这样吗？……这不难，对不对，这不难，只有这么做才能拯救他们……不要，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叫喊着，不要，不要……求求你了，别杀死他，别这么对他……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在霍格莫德的约会，那时飘着大雪，他们站在货架前挑选项链。其实他很早就承认了他，他一直都明白，没有谁比波特更适合了。他们是注定的灵魂伴侣，波特是他的，他不能让别人杀死他，他没法做到。
德拉科咳嗽着、抽噎着，握紧了拳头。一想到波特，他的心脏就不规律地跳动起来。如果他能控制自己的心……如果他能，他就不会落到这种下场。
“……我没办法，主人，”不知过了多久，男孩平复下来，但还在断断续续地唏嘘着，“波特……他不会来的。”
“你说什么？”
“波特不会来的，他不会被我骗到的。他已经……他已经……”他已经知道这一切了，他想这么说，但这句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完。一道刺眼的红光扎入了他的右眼，德拉科凄厉地尖叫起来，重重地倒在地上。那恶毒的咒语在他的灵魂中炸开，撕裂了他渺茫的希望，将他的魂魄彻底劈开了。他脖子上的月长石项链飞了出去，清脆地落在地上，摔成了粉碎。
尖叫、痛哭、呼喊，一切都在离他远去。德拉科的视野黑了下来，他感觉自己陷入了极度的寒冷，意识慢慢、慢慢地下沉，沉进了没有声音的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