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早餐吃得非常轻松，哈利、罗恩和赫敏讨论着他们该怎样处置刚得到的魂器，德拉科认真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哈利看得出他想要努力融入他们。他有时候会提一两个问题，哈利觉得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特别可爱，他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不管怎么说，他希望他的朋友们能尽快接受德拉科，现在看来情况不错——至少在德拉科说话的时候，罗恩看起来没那么不自然了，赫敏也自在了许多，有时候还会开几句玩笑。一切都很顺利，当然，如果他们没有在即将结束的时候收到纳西莎和卢修斯寄来的信就更好了。
信件是一只黑色猫头鹰送来的，德拉科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家的猫头鹰。他反应很快，抢先取下信件展开，所有人都围到了他旁边。
致哈利·波特：
德拉科已经安全抵达了吗？我们非常担心他，因为他没有带魔杖。你们做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注意安全。
千万不要去霍格沃茨。黑魔王非常生气，他认为你们接下来会去那儿，所以已经派人盯住了。这封信本来昨天晚上就应该寄出，但黑魔王对我们产生了怀疑，我们没能找到机会。当你们收到它的时候，他已经在去霍格沃茨的路上了。
卢修斯·马尔福，纳西莎·马尔福
德拉科念完信，递给了哈利。他内心胀胀的，松了一口气，又有些难受。哈利仔细地看了一遍，和他的两个朋友对视了一眼，收好了信纸。
“他已经知道我们在找什么了，”他说道，“当然，这是没办法的事。但我想我们现在可以确定，除了蛇以外的最后一个魂器就在霍格沃茨。”
“为什么？”
“你看，神秘人认为我们会去霍格沃茨。他现在知道我们在找魂器，那么——呃，他肯定会去确认，然后就会发现大多数魂器已经被我们偷走了，只剩下那条蛇和最后一个魂器，”哈利解释道，“那条蛇一直跟在他身边，所以他现在去的地方一定是剩下的那个魂器的所在地。”
“你的意思是，他自己暴露了藏魂器的地方。”赫敏说道。
“没错。所以我们也得去霍格沃茨。”
“那我们该怎么摧毁它？”罗恩指着他们放在桌上的金杯。
“呃，我们的宝剑被拉环拿走了，只能采取别的办法。”哈利抓了抓头发，“赫敏，你之前说魂器只能被一些特定的东西毁灭，是吗？”
“一些强力的黑魔法，或者魔法物质，比如蛇怪的毒液，”赫敏不假思索地说道，“格兰芬多的宝剑能摧毁魂器，是因为妖精制作的武器具有吸收强化自身的物质的能力，它吸收了毒液。”
“你们是说毒液吗？”罗恩问道，“蛇怪的毒牙行不行？我是说，如果我们进入密室，说不定还能找到。”
哈利和赫敏一震，都扭头朝他看来，直直地盯着他。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哈利回答得很快，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到学校后先去密室，然后再去找到那条蛇——”
“蛇肯定在神秘人身边，他现在应该也已经把另一个魂器带走了，”赫敏咬着下嘴唇，显得有些焦急，“我们该怎么办？如果不消灭所有的魂器，他就不会死去，哈利！”
“只能随机应变了，”哈利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我们先去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他们匆匆跑回房间收拾东西，哈利将德拉科的魔杖还给他，又取出隐形衣硬塞进口袋里。后者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魔杖，仍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一切来得太快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就要面对最后的结局。实际上刚才他们的对话德拉科没有完全听懂，他只知道他们必须要摧毁几个重要的东西。可是为什么？他似乎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手中的魔杖也轻飘飘的，毫无真实感。他们又要开始跑了吗？他追到了他的爱人，但这不是终点，只是另一个未知的开始。一只温暖的手用力地握住了他，让德拉科瞬间回过神来。他抬起头，哈利正静静地看着他。
“走吧，”他说道，“别害怕。最糟糕的已经过去了。”
德拉科紧抿着嘴唇，他的眼眶很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别害怕，他对自己说道。他曾无数次用尖锐的外壳伪装伤痕累累的内里，但这次他不必欺骗，不必恐惧，他的灵魂伴侣将会与他相伴到尽头。
哈利用隐形衣将四人罩住，一同幻影移形到了霍格莫德。街道上空无一人，只剩下了白茫茫的雪和紧闭的门窗。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只有三把扫帚酒吧的门没有上锁，但里面光线昏暗至极，似乎并没有顾客。他们没有时间感慨，悄悄从一条密道潜入霍格沃茨。哈利刚移开出口的石像，嘈杂的声响瞬间淹没了他们，几个赫奇帕奇从他们面前焦急地跑过，手中挥舞着魔杖。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地动山摇，哈利朝扶手外望去，瞥见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巨人，他正挥舞着拳头。
“已经开始了。”赫敏低声说道。
他们不再浪费时间，飞快地沿着楼梯朝密室所在的楼层跑去，一路上还要注意避开来往的巫师、忽然掉落的砖瓦和嗖嗖飞舞的魔咒。德拉科一直紧抓着哈利的手，掌心汗津津的。他们一路往下跑，走廊上人越来越少，到最后他们脱掉了隐形衣，行动方便了许多。令德拉科感到惊讶的是，哈利三人径直拐进了二楼的女生盥洗室，罗恩顺手带上了门。
“密室在这里？”他忍不住问道。
“很奇怪是不是？我以前也这么觉得。”哈利在其中一个隔间前停下，擦着额头上的汗。
“二年级的时候我们在这里呆了好久呢，”罗恩回忆着，“为了潜进你们的休息室，赫敏花了几个月在这里调制复方药剂。”
“潜入我们的休息室？那是怎么回事？”德拉科皱起眉，正要追问，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轰响。哈利从隔间里退了出来，朝他们点了点头，德拉科看见面前的水龙头裂开了，露出一条能容一人通过的黑洞洞的粗水管。
“我们下去吧。”哈利说道。
德拉科紧盯着那幽深的下水管，一种强烈的反胃感翻涌上来，他强行忽略了它。罗恩和赫敏动作很快，一个接一个爬下水管滑了下去。哈利回头看向德拉科，犹豫了一秒，说道：“如果你不想下去，可以在上面等我们。”
“不，我和你一起下去。”德拉科想也不想地回答道。他现在一点也不愿意和哈利分开。
他们慢慢爬下去，沿着肮脏的粗水管往下滑。德拉科眯着眼，他看见有无数细小的管道从水管周围延伸出去，形成了一张网。他竭力忽略水管里难闻的气味和随处可见的细小骨头，紧盯着不远处的哈利，此时只有他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滑到了底部，德拉科能感觉到他们已经离城堡很远了。他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小跑到哈利身边，握住了他的手。罗恩和赫敏正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们，密室阴暗的影子落在两人身上，如同逡巡的蛇影。他们沉默着向前走去，德拉科从没来过这儿，东张西望，有时候不小心踩到地上的小动物骨头还会吓被一跳。
四周光线昏暗，到处晃动着深黑的阴影，冷冷的空气贴在德拉科后颈上，令他四肢发凉。他紧握着哈利的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闪过，一团一团，看不清颜色。有时候他能捕捉到模糊的轮廓，混合在斑驳的影子里，就像他曾经感应到的那些关于哈利的影像。但现在这个人就在他身边，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的事情。
德拉科扭头看了哈利一眼，后者面色如常。这可真奇怪，他皱起眉，他难道没有感觉吗？……他难道没有看到他看到的东西？
德拉科正这样想着，哈利看向他，微微点头。
“我也看到了，”他低声说道，“我看到了一团火，还有我们的影子。”
终章
“你觉得那是什么？”德拉科靠得更近了一些，低声问道。
“我不知道，”哈利说道，“但我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你不怕吗？”
“害怕往往源于未知，”他的声音很低，但也很坚定，“可我能感觉到，我们看见的东西和这没有关系。它是一种‘已知’。”
德拉科没听懂他的意思，但似乎又明白了什么。闪动的幻影更清晰了，他能描摹出那火焰扭动的轮廓，它们无处不在，将他紧紧包围。不远处的罗恩忽然喊了声“找到了”，德拉科一下子回过神来。火焰消失了，但他的眼睛却像被火灼烧过似的，疼痛不已。
他们朝那儿望去，赫然看见地上盘踞着一条庞大的蛇，它足有几十米长，占据了大半个空间。它显然已经死了，两个眼窝是空的，身上布满腐烂的伤痕，毫无生气。
罗恩和赫敏在蛇怪尸体面前蹲下，研究着该怎样把它的牙拔下来。德拉科向前走了一步，那虚幻的火焰蓦地窜了起来，烧着他的脑门，令他眼前发黑。他不得不蹲下身，按着自己的额头，直直地盯着地面。哈利在他身旁慢慢蹲下，他们的感知连成了一片，他也感觉到了那绵延的大火，邪恶而庞大，向他们靠近，但似乎又隔着一层膜，无法真正伤害他们。
“你们在干什么，哈利？”赫敏问道。哈利没有回答，德拉科的眼睛疼得厉害，抽了口气。
罗恩说了句什么，赫敏又转过了头。他们谨慎地用切割咒将蛇怪的毒牙砍了下来，罗恩正尝试着用它刺穿赫奇帕奇金杯。
“是黑色的火，”德拉科说道，他瞪着眼睛，不知在说给谁听，“黑色的火，到处都是……”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紧攥着哈利的胳膊，后者抱紧了他，发现他的身体非常冷。幻影越来越清晰。已经完全掩盖了原本的景象。哈利看见那些肮脏的墙壁和石柱上沾满了细小的火苗，它们仿佛有生命似的四处攀爬，聚在一起变成了火蛇，又形成了巨大的火龙，呼啸着朝他们冲来。在即将被吞没的那一刻，哈利遮住了德拉科的眼睛。他的手掌熨烫着他，隔绝了那来势汹汹的大火，德拉科仿佛从灭世的迷梦中醒来，又陷入了另一片令人心安的黑夜中。
“哈利？”
“哈利，哈利！”
“我们没事，”身边的人说道，“这就过来，赫敏。”
罗恩一手握着毒牙，举起手用力朝金杯刺了下去。黑色的血瞬间渗了出来，那一刻德拉科的眼睛仿佛被扎了一刀，一抹明亮的银光在黑火中晃动，那是什么？……他的眼睛痛得难以忍受，伸手用力捂住了，但依然无法缓解，痛感越来越强烈，灼烫着他的整个眼球。德拉科痛苦地呻吟着，靠在了哈利的怀里，后者也合着眼，皱起眉头，忍受着同样的折磨。
“哦，成功了！——你们怎么了，哈利？马尔福？”
一串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渐渐逼近，可又非常遥远，一点也不真实。德拉科松开手，努力睁着眼，试图看清楚面前的人影，但他只看见了漆黑的火。那火咆哮着张开嘴，变成了三个头的恶龙朝他们追来，德拉科又惊又怕，马上闭上了眼，那银色的环状物体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他急促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哈利紧紧抱着他的后背，他的手指抠着他的腰，深深陷在肉里，如同溺水鬼。他感觉有点心悸，又有点恶心，德拉科颤抖的呼吸喷在他颈间，挽回了些许温度。
“我们先站起来，”哈利说道，扶着德拉科的胳膊硬是把他拽了起来，双腿发麻，“你靠在我身上。”
男孩闷闷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紧抓着哈利的手臂，整个人都要贴到他身上了，后者朝赫敏和罗恩看去，问道：“你们成功了？”
“已经被摧毁了，”罗恩晃了晃手中破裂的金杯，裂口处沾着粘稠的黑血，“你们这是怎么了？”
“呃，没什么，只是看到了点东西。”哈利说道，“干得好，哥们儿。”
“是伤疤吗？”罗恩看了赫敏一眼，小声问道。他们慢慢往回走，德拉科吸了吸鼻子，那些火似乎渐渐散去了，但他的眼睛依然很痛。
“不是，我的伤疤已经不痛了。”哈利说道，“不过我猜，这可能是一些预兆……我也不太肯定。”
“你看见了什么？”赫敏看向他。
“黑色的火，会变成火蛇和火龙，”哈利想了想，“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赫敏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哈利。但那一定不是普通的火，我认为是某种黑魔法。”
德拉科内心一动，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他慢吞吞地松开哈利的胳膊，握住了他的手，扭过头想要寻找那些火焰，却再也没有见到。
他们很快便回到了巨大的粗水管前，讨论该怎么出去。赫敏建议他们用漂浮咒往上飞，离开这儿。
“这个办法靠谱吗？我从没试过这个，赫敏。”
“那你能想出更好的吗？”
“先试试看吧。”哈利说道，“你们先上去，我们跟在后面。”
事实证明这个咒语还算管用，但操作起来并不容易。管道并不是完全笔直的，恰恰相反，它有许多转弯口，他们必须得时不时地调整角度，以免撞上管壁。哈利一只手举着魔杖，另一只手牵着德拉科，后者脸色苍白，手心沾满了汗，状态相当糟糕。
虽然那些火焰已经消失，但他仍没有摆脱那种影响，哈利能感觉到。他不停地在脑海中安慰他，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但德拉科始终心不在焉。够了，波特，他忽然说道，我觉得很危险，我透不过气。大脑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头顶的光线渐渐变亮了，他们已经离出口很近，能看见不远处的白光，像浮在海面上的月亮。罗恩努力向上伸着手，按住了水管口，用力一撑，蹦了出去。他的漂浮咒还在起作用，这一下让他窜上了天，头磕在了天花板上。
“先别出来，赫敏！”他叫道，“我先下来，不然可能会踩到你——哎哟！”
咒语一下子消失了，罗恩的身体一沉，咚的一声摔在了地板上。他揉着背爬起来，正要说话，盥洗室的门蓦地被撞开，两个高大的男孩闯了进来。他们本来还在大声说话，看见罗恩后一下子消音了。三人愣愣地对视了几秒，那两人怪叫了一声，扭头跑了出去，边跑边喊：
“韦斯莱，是韦斯莱！”
“废话，波特肯定也在那里！”
“我们立大功了，要马上告诉主人——你去那儿守着，快！”
“怎么了，罗恩？”赫敏听到了声音，焦急地问道，“是谁？”
“高尔和克拉布，那两个蠢货。”罗恩脸色很差，狠狠地骂了一句，“我们快走，马上离开这儿。”
他弯下腰，一把赫敏拽了出来，哈利和德拉科对视了一眼，后者面无血色。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他们有黑魔标记。”
“黑魔标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过完生日没多久。”德拉科说道，仍觉得有些难以呼吸。
哈利看着他，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走廊外的声音很嘈杂，但大多是从远处的战场传来的。可他似乎听见了细细的布料摩擦的沙响，还有两个男孩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越来越近，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不能相信，他们居然会在这种时刻暴露，他们已经无处可逃。紧急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哈利猛地从口袋里抽出隐形衣抛了上去：“穿上这个！”
“哈利！”
“现在离开已经晚了。听我说，如果神秘人待会儿走了，我们再一起出去；如果他没有被骗走，你们就去杀死那条蛇，知道吗？”哈利从来没有这么快地说一段话。罗恩无意识地抓着隐形衣，呆呆地看着他，他催促道：“快！”
两人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套上隐形衣，闪到墙边。下一刻，盥洗室的门被推开了，一道高大的阴影投射下来，遮住了大半的光芒。四周霎时一片寂静，连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
他们屏着呼吸，哈利已经让德拉科布置好了幻身术，他不清楚这个能不能骗得过伏地魔，但现在只能试一试。德拉科紧张得牙齿打颤，魔杖也握不住，偏偏此时那些火焰又窜了出来，在他所见之处蔓延，越来越真实。已经来了，就要来了……
罗恩和赫敏紧握着对方的手，大气也不敢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男人。他无声无息地走到盥洗室中央，高尔和克拉布僵硬地跟在他身后，看起来动作有些不协调。罗恩盯着那条跟在他身后的蝰蛇，它嘶嘶地抬起上身，转着蛇头。
“人在哪？”伏地魔冷冷地问道。
“我——他们刚才还在这儿的！”克拉布结结巴巴地说道，东张西望，“我可以保证，主人！”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逃跑了。”
“不可能，我一直在这儿看着门，他们没有逃走！”高尔连忙说道。
“是吗？”他的声音低得可怕，“波特有隐形衣，即使逃走你们也看不见……所以又是白费功夫，是不是？”
克拉布和高尔惊恐地对视了一眼，慢慢地向后退去，伏地魔蓦然扭头，两人马上停住了脚。
“但——但我没有听到脚步声，门也没有晃动——他们肯定还在这里，主人，肯定披着隐形衣躲在这里！”高尔哭丧着脸辩解道。
伏地魔没有说话，他缓缓朝打开的密室入口走去，直直地向下望，似乎想要找到什么痕迹。过了一会儿，他取出魔杖：
“隐形衣飞来。”
罗恩和赫敏一惊，连忙抓紧了身上挣扎着想要飞走的隐形衣，但还是不免发出了细微的声响。这动静在安静的盥洗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伏地魔马上转身大步朝他们走去，纳吉尼也跟着爬过来，吐着猩红的信子。
罗恩和赫敏的心一下子悬在了嗓子眼，他们几乎不敢呼吸，更不敢挪动——只要一动，那条蛇就会发现他们的位置。
“在这儿，是不是？”伏地魔轻声说道，眯起了深红的眼睛，魔杖向前伸着，“他们的确在这儿……去把门关上。快一点，格雷戈里！”
高尔愣了一秒，跳了起来，连忙冲到门口关上了门。伏地魔的魔杖已经指到了罗恩眼前，眼看着就要戳到隐形衣，密室入口蓦地传来了响亮的哐的一声，所有人都朝那儿看去，就连纳吉尼都扭过了头。趁此机会，两人快速向右挪了几步，离开了刚才的位置。
罗恩和赫敏紧张地注视着伏地魔，看着他走回了密室入口。蓦地，男人回头看向高尔和克拉布，命令道：“你们把门看好，不能让任何人出去。如果有人要跑——除了波特，其他人都可以直接杀死。如果是波特，马上通知我。”
“哦，是，主人！”克拉布抢在高尔之前回答道。
似乎还是不太放心，伏地魔挥了挥魔杖，一道红光没入了门缝，整个门瞬间融化着和墙壁融为一体。他转过头，身影闪烁了一秒，霎时没入黑洞洞的水管中，消失不见。克拉布和高尔傻傻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走到水管前，弯下腰扒在水管口往里看。
“里面没有了，”高尔说道，抬起头，“真的没有了。”
“他真的进去了！”
他们大呼小叫，又笑了起来，不知在乐什么。高尔走到墙边，抚摸着原来是墙的地方，踢了一脚：“真的变成了墙，他们出不去了！”
罗恩和赫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一脸蠢相的男孩，面面相觑。赫敏抽出魔杖敲了一下罗恩的手肘，指了指他们，做了个手势。男孩摇了摇头，示意她再等一会儿。
高尔和克拉布嘻嘻哈哈地踢着墙壁，在盥洗室里兜圈，大声说着话。罗恩和赫敏等了一会儿，确定伏地魔暂时不会出来后，两人各握住隐形衣的一角。当高尔和克拉布转到他们面前时，他们同时从隐形衣底下伸出魔杖，喊道：“昏昏倒地！”
两道红光一跃而出，分别击中了那两个男孩。高尔和克拉布的声音停住了，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他们松了口气，一把掀开隐形衣。罗恩走去将两人踢到一起，用束缚咒把他们绑了起来，拖到墙边。
“显然他们已经忘记这里还有人了，”他说道，“难以相信，他们居然会这么蠢。”
“我们得赶紧下去，罗恩，”赫敏没有看一眼那两个家伙，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入口前，“哈利和马尔福还在下面，我们得去帮他们。”
罗恩又踢了克拉布两脚，大步走回赫敏身边，后者为他们重新披上了隐形衣。
“我们一起下去，”她说道，“待会儿我们就按照哈利的计划来，先把那条蛇杀死。”
“好，都听你的。”男孩摸了摸鼻子，和她一起小心翼翼地爬进了水管。
密室深处。
德拉科紧贴着一根墙柱站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没有质量的影子。他希望那个男人没有看穿他的幻身术，无论如何，在伏地魔眼里他应该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他不可能想到他会在这儿，德拉科想，黑魔王认为他已经死了……如果自己被发现，他一定会杀死他，折磨他的爸妈……不，不能……
德拉科悄悄往外看了一眼，那个黑影仍站在那儿，与密室阴暗、森冷的空气融成了一片。他血红的眼睛缓慢地转动着，如同刀尖划过墙壁，切碎了他的呼吸。德拉科觉得自己的四肢已经冻住了，他又恢复到了以前的那种状态，渺小游软弱，在这个男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但这次他不可能一直躲在这儿不出去。他不可能——他有种预感，他们不会那么轻易地逃脱。德拉科看着那条蝰蛇慢吞吞地往前挪，它庞大的身体绕过了大半个石室，斑斓的花纹幽幽地旋转着，令人头昏目眩。怎么办，哈利？他在脑子里问道，我们要怎么逃出去？
男孩没有回应。德拉科朝他的方向看去，他知道哈利在另一根墙柱后呆着，静静地等待时机。你在等待什么？他问道。
“先别问，”哈利终于开口了，“你觉得最后一个魂器是不是在他身上？”
“我不知道，波特，”德拉科察觉到了对方的想法，惊心胆战，“你想干什么？”
“在那么多魂器被摧毁后，他不会再相信别人，肯定只会自己保管，”哈利自顾自地说道，“……我猜就在他身上。”
“难道你要去搜身？”
“不，他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我很高兴你这么想。”
“但我们必须行动，”哈利低声说道，“我有感觉，就是这儿了。”
德拉科没说话，他也有这种感觉。他闭了闭眼，那些火影又渐渐从角落里窜起来，扑到他的脸上、脖子上，如同纷纷落下的花瓣，沾染着他的气息。德拉科又有些呼吸困难了，周围的温度似乎在下降，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可这是致命的。如果他们将在这里结束，他希望有人能告诉他最后的结局，他希望那个人是哈利……可他也站在迷雾中，没有方向。
别再想了，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软弱，德拉科告诫自己，别用这些去打扰哈利。他只需要相信他，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伏地魔慢慢往前走，他漆黑的袍子如同轻飘飘的雾气，在空中起伏。他拿着魔杖轻轻挥舞着，德拉科感觉似乎有波浪在空中扩散，一圈、一圈，撞在了他的身上，无声无息地溃散了。蓦地，伏地魔停下脚步，直直地望着一个方向。德拉科屏住了呼吸，那正是哈利所在的地方。
“我知道你在这儿，波特，”男人开口了，“藏在柱子后面，觉得自己躲得挺好，是不是？”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纳吉尼爬动时发出的沙响。伏地魔继续往前走，眼看着他离那根墙柱越来越近，德拉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快逃，波特！他在内心尖叫着，快逃！
他感觉到哈利动了一下，迅速向右侧挪去。他掩饰得不够好，伏地魔马上就察觉了，魔杖喷射出一道红光，在墙壁上凿出了一个小孔。哈利飞快地绕到了另一根墙柱背后，他的幻身术已经不太能遮住他的身影了，德拉科看见了他一晃而过的深色球鞋。又一道红光闪过，依然没有击中，德拉科还没有松一口气，一道魔法光束从哈利的方向射出，刺向伏地魔。
他在干什么？德拉科大惊失色，不由自主地在墙壁上贴得紧了一些，难道他认为自己能够对抗伏地魔？
他努力去感知哈利的想法，但注意力又无法控制地被那两人的战斗吸引。石室中躲藏的空间并不大，墙柱只有四根，其中一根被德拉科占着。哈利东躲西藏，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很响的声音。他躲闪了几回就被伏地魔堵住，幻身术也无法继续维持，只能气喘吁吁地站在墙边。他望着面前的男人，没有丝毫后退。
“现在不躲了？”伏地魔冷冷地说道，“除了躲藏你还会什么，波特？”
“我没有躲躲藏藏，”哈利喘着气说道，“我来到这里了，我主动来找你。我们应该在这里结束这一切，里德尔。”
“你竟敢——”
“对，我敢，”他说道，“我知道你千方百计想要隐瞒的过去，我知道得比你想象的还要多。现在这里没有别人，没有除我们以外的任何人，我们应该做一个了结。”
“这倒不像你说会说出的话，”男人轻声说道，语气有些讥诮，“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躲在角落里……躲在别人身后……总是依靠别人的力量、凭借着运气逃跑，是不是，波特？”
他们慢慢地走着，绕着圈周旋。德拉科紧盯着不远处的哈利，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和烦忧占据了他的内心，他几乎要把手中的魔杖掰折了。他该怎么办？他能做些什么？太危险了，哈利，哈利，哈利！
蓦地，大脑中响起了哈利的声音，语速非常快，把他吓了一跳：“魂器就在他的右口袋，刚才我向他发射咒语的时候看出来了，应该没有错。一起想想办法，德拉科！”
德拉科愣了一秒，瞬间站直了身子。魂器……他们要摧毁魂器，否则无法打败伏地魔。但它只能被强大的黑魔法或者魔法器具摧毁，他要去哪儿找这种东西？哈利仍在和伏地魔面对面周旋，他的后背挺得很直，肩膀非常宽阔。德拉科无法想象直面那个男人的压力有多大，至少即使在马尔福庄园里，他也不敢和他说一句话。
他必须得帮哈利找到办法，德拉科想，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他不能后退，他无路可退。
德拉科仔细观察着伏地魔袍子的右口袋，光线太暗了，他看不清楚，但那儿似乎的确有一点鼓起的弧度。怎么样才能将魂器取出来，再将它摧毁？这简直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任务……不，一定会有办法，他不能认输……德拉科无来由地想起了他那场拼尽全力的、痛苦又执拗的追逐，他还记得那种感觉，他得了病、像发了疯，从没做过那么不理智的事情。可有时候的确需要一点疯狂，否则他永远都不会踏出一步。
“用飞来咒行吗？”德拉科在脑海中问道。哈利的身影陷入了黑暗，又从另一束暗淡的光芒中走了出来。
“只要你有把握，我会配合你。”
“我没有把握，波特，”他紧盯着那两个人，低声说道，“但我会尽全力。”
石室的另一角。罗恩和赫敏站在角落，焦急地望着中央的那两人。纳吉尼一直在他们的隐形衣附近嗅来嗅去，似乎发现了什么，罗恩有点想朝它发射恶咒，赫敏阻止了他。
“这是个好机会，赫敏，我们应该杀死它。”
“恶咒是杀不死魂器的，罗恩！”
“那毒牙可以吗？你说蛇会不会怕其他蛇的蛇毒？”
“我不知道，有些蛇会怕，有些不会，”赫敏紧张得在发抖，“也许我们应该试试，但如果不成功……”
“我们必须得在他们对战前杀死它，不然哈利不可能成功。”罗恩说道，赫敏半天没有回答，他不得不追问道，“赫敏？”
“啊，噢，我在听他们说话呢，”她不停地咬着下嘴唇，“你觉得真的能行吗？我不敢想象，哈利在一个人面对他……这真的能成功吗？……我是说，也许我们应该上去帮忙。”
“我们把这条蛇除掉就是帮大忙了，赫敏，”罗恩安慰道，“哦，它现在好像想咬我的鞋子，我猜它可能是闻到我袜子的味道了……”
黑影徐徐摇动着，伏地魔的背影晃到了他们面前。罗恩不说话了，他看向远处的哈利，男孩的脸有些模糊，镜片上蒙了一层灰。
“……你觉得你比我强大，比我懂得的魔法要多，波特？”伏地魔看着哈利，冷冷地说道。
“我的确知道你不知道的魔法。”哈利说道。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后又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又是那一套说辞，是吗？”他低声说道，“邓布利多总是那么说，但他现在已经死了……这正好证明他的话都是错的。爱没能帮他活下来，波特。”
“但爱帮助我活了下来，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哈利紧攥着魔杖，慢慢地踱着步，“你总认为这是运气，但这真的是吗？你来杀我的时候，我的父母挡在我面前，这是运气？三强争霸赛上我从墓地逃走，这也是运气？我决定站出来反抗你，这难道都是运气？”
“运气，当然都是运气，波特！”伏地魔高声说道。
哈利摇了摇头：“我很遗憾，里德尔……你错过了很多东西。爱，灵魂，还有家养小精灵的魔法，这些你都不知道，但你却不觉得自己匮乏，这才是最可悲的。”
“一派胡言，”伏地魔冷声说道，“这次没有人帮你，没有人挡在你面前，波特……你什么也没有，你应该认清这一点。”
他手中的魔杖对准了他，哈利没有回避，直直地注视着他，但又似乎穿了过去，看向别处。他平静地感受着另一个人的气息，他就站在不远处，他们的声息绵延着，心跳声彼此交缠。伏地魔的灵魂已经残破到了极点，但他却拥有两颗完整而纯粹的灵魂。他永远也不会明白他究竟错过了什么，他所放弃的、鄙夷的东西，拥有怎样的力量……
“阿瓦达索命！”
明亮的绿光照亮了整个石室，将他们的脸颊映得一片惨绿。哈利条件反射地朝另一侧躲去，在地上打了个滚，发丝被削去了一撮。半空中闪过一道银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是德拉科的飞来咒，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时机。男孩接住了那枚从伏地魔口袋里飞出的银制冠冕，然而他刚一触碰就尖叫了一声，差点把它甩掉。这个魂器上不知被伏地魔施了什么咒语——也许是加强版烈火咒——德拉科的皮肤瞬间灼烫起来，红得吓人。极度的高温使他皱起了脸，那个男人的影子晃动着，似乎正朝这儿走来。他挥了挥魔杖，德拉科手中的魂器挣扎着要飞出去，男孩双眼充血，左手紧紧抓住冠冕，那抖动的尖锐棱角在他的掌心划出了好几道血痕。
幻影般的黑焰又沉默着出现了，但这次只燃烧在他的心里。德拉科的大脑一片空明，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是注视着面前的冠冕，举起魔杖。一道黑光从杖尖飞出，点燃了冠冕上的深蓝宝石。德拉科的手已经红肿得起了水泡，甚至有几个地方裂开了，流出了脓血。他还没来得及松手，一道红光击中了他的胸膛，他惨叫着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但即使如此他依然没有放开魂器，德拉科的右眼被泪水糊住了，只能用左眼勉强去看。精致的拉文克劳冠冕上跳动着漆黑的火苗，和他感应到的一模一样。过了几秒，宝石从中间裂开，彻底破碎了，一股粘稠的黑血从中流出。整个冠冕都颤抖起来，他似乎听见了一丝恐怖的尖叫。
原来是这样，德拉科恍然大悟，他看见的一切，是他们唯一的未来。哈利需要他帮忙摧毁魂器，他没有任何强大的魔法器具，但他会黑魔法……这是哈利所厌恶的东西，所以他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用过，不过他这次应该能理解他。
德拉科吸了口气，用小拇指吊起损坏的冠冕用力抛到远处。火苗缩了起来，在空中飞撒。厉火具有极强的燃烧能力，能点燃所有它触碰到的东西。德拉科望着在墙壁、地面上跳动的小火苗，还需要更大的火，他想，他看见的可不是这一点火，而是吞没了整个石室的大火……怒号着、呼啸着，如同黑夜降临。
哈利，哈利……心底有个脆弱的声音在呼唤，本能地向他的灵魂伴侣索求安慰。可是没有，他得不到回应。他听见了伏地魔的怒吼，魔咒四处飞射，劈裂了一根墙柱，大片的碎石块和沙石撒下来，迷了他的眼。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的前额碾过，他看见了那条蛇在火堆里艰难地蠕动，它身上的斑斓花纹在火中流淌、破碎。它嘶嘶地怒吼着，一个男孩握着巨大的毒牙硬生生刺进了它的庞大的躯体。一道绿光闪过，他身旁的女孩尖叫着扑倒了他。
“罗恩！”
红光、绿光、膨胀的大火，钻心咒的疼痛在他胃中搅动，德拉科感觉自己的手已经裂开了，几乎昏厥。他半阖着眼，余光瞥见一道绿光朝他飞来，他想要躲开，可没法动弹。融融的火在石室中攒动，像一丛丛黑色的灌木，很快就演变成了森林，冰冷的风吹过他的眼睫。有人在风中呼喊他的名字，将他的心魂都吸走了。德拉科，德拉科！他喊着，不，德拉科！
在绿光即将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了他的身体，一个宽阔的精神体包裹住了他，亲吻着他被疼痛折磨得遍体鳞伤的灵魂。他们的魂魄交融着，相同的痛楚合在了一起，炽热的、冰冷的感知混在一块儿。那一瞬间德拉科几乎要沉醉了，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从未停止的痛和爱是连接他们的桥梁，他们在黑暗中互相依附，灰烬落在汗湿的鼻尖上，如同干涸的眼泪。
哈利……哈利……
我在这儿，男孩说道，别怕。
手中的魔杖动了起来，德拉科不知道是谁在操纵它——也许是他，也许是哈利，也许是他们一起，这其实没有区别。他们在共用一根魔杖、一具身体、一对灵魂，他们也在彼此亲吻、拥抱。绿光抵达他的额角，德拉科的眼睛被刺痛了，他深深地陷入了一个坍缩的空间里，视野被挤压着，死亡的尾光拖得很长。他无止境地倒下去、倒下去，被压在了黑暗深处，他的灵魂伴侣死死追逐着他，替他挡住那强烈的光芒。
光芒贴着他们的头顶切过，猛地扭转了回去，反弹到发射者的身上。德拉科感觉自己手中的魔杖在发热、震颤，濒临死亡的后遗症让他浑身乏力，他难以握住，只觉得它即将脱手而去。哈利的力量覆了上来，握住了他的手，和他一起安抚那躁动的魔杖。
不知过了多久，魔杖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德拉科松了口气，所有的意志力都卸下了，再也支撑不住。他太疲惫了，无论如何，此时他只想蜷缩在灵魂伴侣温暖的怀抱里好好休息一会儿，什么也不想。
德拉科合上了眼，意识渐渐下坠，没入温柔的深渊，躺在了安静的湖底。蓦地，那股拥抱着他的力量抽离了，这让他有些难受，不满地睁开眼。
德拉科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石室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地上到处都是碎石堆和被砸出的坑，四周燃烧着熊熊烈火，差一点就要扑到他脸上。
他一下子清醒了，连忙站起来，左手不小心碰到了地面，疼得掉眼泪。罗恩和赫敏正灰头土脸地站在墙边，身上还沾着血，看起来非常糟糕。
德拉科擦了把脸上的灰，望向不远处，目光无法挪动了。那个曾击碎他灵魂的男人正静静地倒在那儿，他看起来极为震惊，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德拉科深深地吸着气，抬起手臂，完好的那只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他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没有死亡，他们活了下来，每一刻他们都在变得更加圆满、完整。
德拉科听见了脚步声，他转过身，哈利正朝他走来。他一路踢开地上的石头，慢慢走到他面前，凝视着他，用力抱住了他。这个拥抱沉重而克制，带着些许血腥味。德拉科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的头垂在哈利的肩膀上，贪婪地吸着气，嗅着他身上的气息。过了一会儿，哈利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脖子，松开他，和他抵着额头。他们静静地注视着彼此，温和的风在彼此的呼吸间浮动，他们的思绪升起、碰撞又消散，沉寂在灵魂的深处。
一颗破碎的灵魂敌不过用血与死浇灌出的爱——无论怎样强大的魔法都无法做到，他们都明白，爱本身就是永恒的魔法。
番外1
哈利永远会记得那个不平静的下午。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同，当那具尸体从密室里被抬出来的时候，所有正在战斗的巫师都放下了武器，愣愣地看着那张只会在噩梦中出现的面孔。蓦地，人群中爆出了一阵欢呼，巫师们喜极而泣，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哈利、罗恩和赫敏一出来就被人发现了，幸存者们纷纷涌上来向他们表达谢意。他们不得不一一接受他们的感谢，与他们握手，来到那些接受治疗的伤者身边表示祝愿。霍格沃茨的门厅里躺着许多盖着白布的尸体，有认识的人，也有陌生的面孔，如同下葬的石像。哈利已经非常疲惫，他在战斗中分摊了许多精力去安抚德拉科，这是一种费神的享受。而现在，他的灵魂伴侣不在他身边，哈利感到非常不适应，并且有些烦躁。
他们在礼堂里找到了韦斯莱夫妇，金妮、珀西、韦斯莱双胞胎和比尔都围在他们身边。韦斯莱夫人一一拥抱了他们，握着哈利的手，说不出话来。他们坐在角落里交谈了一会儿，趁还没有人来打扰，哈利打过招呼后悄悄披上隐形衣，溜到了校医院。
德拉科是他们之中受伤最严重的一个，他的左手已经毁得不成样了，起了巨大的水泡，掌心还有几道深深的血痕，看得哈利心疼至极。离开密室后他们就在走廊上撞见了马尔福夫妇，他们看起来非常疲惫，似乎在到处找德拉科。遇见哈利他们后，卢修斯和纳西莎二话不说带走了德拉科，带他去治疗。
哈利跟随着灵魂伴侣之间的感应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校医院的墙塌了一半，露出了外面的天空，一幅男巫画像凭着仅剩的一枚钉子撑在墙上。破损的墙边坐满了伤者家人，病房里也也没有空位，哀伤的气息四处弥漫，令哈利心情沉重。
他一直往前走，终于在最里面的一间病房里找到了德拉科。他站在门口往里望，男孩静静地躺在床上，冷光洒在他的面颊，苍白得令人发慌。卢修斯和纳西莎坐在床边和他低声说着话，德拉科受伤的手被他们的身影挡住了，看不清楚。
哈利避开从病房大步走出的庞弗雷夫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站在纳西莎旁边，后者正在为德拉科削苹果。德拉科原本正低着头，但哈利一站定，他就朝他的方向看来，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哈利吸了口气，慢慢脱下隐形衣，咳了一声。纳西莎的肩膀一抖，苹果皮掉在了床上。
“波特？！”卢修斯和纳西莎扭过头，同时叫道，吸引了病房里其他人的目光。
“呃，好吧，是我，”哈利摸了摸鼻子，绕到床的另一侧，他看见德拉科的左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我来看德拉科。”
德拉科的目光紧跟着他，简直一刻也不能移开。哈利能感受到他炽热的情感，实际上他也一样——他现在就想亲他，一刻也等不住了。想到这儿他看见德拉科的耳朵微红，悄悄瞪了他一眼。
哈利在德拉科的床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举动显得格外理所应当，纳西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抿紧了嘴。最后是卢修斯打破了平静：“我应该想到你会来，波特。”
“我本来想来得更早一点，先生。”
“我看得出你毫无愧疚，”卢修斯盯着他，“是你劝德拉科逃跑对吗，波特？”
“爸爸！”德拉科马上叫了起来。
“嗯——我觉得不太对，”哈利回答道，“如果德拉科不想逃跑，我劝说也毫无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