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项链？只有这种办法吗？”德拉科皱起眉。
“这是最好的办法。”
德拉科扭头瞪了哈利一眼，哈利耸耸肩。他对项链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觉，老巫师说的没错，这块月长石确实和他有关系，德拉科召唤出它是为了摆脱自己，而他后来又把它带走，而且他也做过与月长石相关的梦。但出乎意料的是，哈利以为德拉科会回绝老巫师的要求，但可他却很快就答应了，虽然显得不太情愿。
德拉科付了定金后，老巫师开始用一种魔法认真打磨月长石。据他的说法，这需要大约两个小时，他建议他们在这段时间内去外面转一转。不过德拉科和哈利都没有这个打算，外面的雪风越来越大了，走在街上只能自讨苦吃。于是他们便在店里闲逛，德拉科到处摸摸碰碰，几乎每个东西都要拿下来看看，中途还被一个鳄鱼形状的指甲钳夹住了手指，痛叫了一声。哈利忍着没有笑，帮他把鳄鱼指甲钳摘了下来。
“听着，波特，那条项链算我送你的，”不一会儿他们便累了，搬了椅子坐在架子旁，德拉科说道，“如果你把它弄坏了，我饶不了你。”
“……哦，我知道。”
德拉科撇了撇嘴，这句敷衍的保证并不能让他满意，但他又不知还能说什么，只好坐在一旁发呆。他还记得那个关于月长石石滩和海潮的梦，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睡得那么安稳过。他又开始失眠、做噩梦，梦见无穷无尽的黑雾和眼睛。越是被折磨他就越怀念那个夜晚，他反复品味，几乎把它美化到了失真的地步。哦，他必须得把它找回来，无论需要他做什么……
可那在梦里的月长石却出现在了哈利手中，而那个老头还硬是告诉他他的梦和哈利有关。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关系？……不对，德拉科猛地抬起头，他忽然想起那天他醒来的时候，哈利正躺在他旁边。
难道是……不，这不可能，他不相信……
“波特，”德拉科蓦然开口，“那天你为什么会躺在我的病床上？”
“嗯？哦，我告诉过你，是你把我拽过去的，”哈利一想起那天的经历就有些郁闷，“庞弗雷夫人也看见了，她让我陪你一会儿。”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为什么呢。”
德拉科没有说话，他并不想相信哈利这个说辞，但他知道这很可能是真的，哈利没必要骗他。德拉科不愿去想那个答案，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你那时候舒服吗？”不知怎么的，他神使鬼差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当对上哈利惊讶的眼神时，德拉科简直想把他打晕。
“你指的是——”
“我什么也没问。”
“你是说，和你睡觉的时候？”
“不是！”
“其实还可以，”哈利认真地回答道，想了想，“你睡觉的时候不是很吵……那天我睡得很深，忘了有没有做梦。”
德拉科僵硬地“哦”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又陷入了微妙的寂静，氛围有点尴尬，但又似乎隐隐浮动着一些其他东西。哈利偷偷看向德拉科，后者正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
“……我们要不要试一试？”不知过了多久，哈利轻声问道。他的喉咙有点痒，胸腔中充斥着一种奇妙的气体。
“……试什么？”德拉科的声音比他更轻，像蚊子叫，他的双手紧张地抓着大腿。
“呃，我们不用做什么。就是……其实灵魂伴侣对我们都有好处。”哈利不知道该看哪儿，好像看哪儿都不合适，“我看了点书，我们……我们可以从最简单的开始。”
“噢，比如牵手？”德拉科想要讽刺，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嗯……你想吗？”哈利小声问道。实际上他本来想说的并不是这个，可现在他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他的心跳从未这么快过，心脏挤压着胸口，又胀又闷。
他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德拉科低着头，只露出微红的耳尖。他攥着手指，正要说话，这时一直在忙活的老巫师忽然怪叫了一声，把两人吓了一跳：
“哦，完成了！”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了一眼，德拉科炮烙似的跳起来，向前窜去，飞快地跑到了老巫师的工作台边。他掩饰般地大声问道：“在哪儿？”
老巫师将工作台上磨碎的月长石粉吹到地上，挑起两条银链子，提到德拉科面前。那是两条装饰简单的银项链，磨成球形的月长石中间穿了孔，套在链子上。月长石晶莹剔透，映着隐约的烛光，幽幽的蓝和红混合在一起，没过了边缘。德拉科小心翼翼地从老巫师手中接过两条项链，捏着那枚球形宝石，闪动的蓝光如同那片他曾经沉溺的深海。他看了许久，哈利从背后走上来，停在他身边。德拉科扭头朝他看去，那双干净的绿眼睛让他烫到了似的回头，别扭地侧过身。
“呃，已经好了吗？”哈利挠了挠后脑勺，看向德拉科，“所以……”
“烦死了，你的在这里。”德拉科忽然烦躁起来，将一条项链塞进哈利手中，后者差点没接住。哈利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到了他，多看了他几眼，又看向手中的链子，发现成品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这个要戴上吗？”他问道，“一直戴着？”
“噢，我在上面附着了一些魔法，你们同时戴上效果最好，”老巫师说道，“它主要能起到安神的作用，对你们的身体健康非常有好处。”
德拉科终于抬起了头。他没有看哈利，干脆利落地付了尾款，转身朝门口走去。哈利紧跟在他身后，他握着那条项链，珠子硌着他的掌心。
“怎么了，马尔福？”
“别和我说话。”德拉科头也不回地说道，走得更快了。他重重地拉上口罩，似乎这样就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可内心的愤怒与茫然依然无法驱除。他无法相信，在某个瞬间，他竟觉得这样也不错。他简直是疯了。
哈利在后面叫了几声，小跑上来，拽住了德拉科的胳膊。后者用力甩开了他，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了？”哈利皱起眉，“我惹着你了吗？”
德拉科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整个人罩在飞雪之中，如同冰雕。哈利的内心浮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回答我的话，马尔福。你到底怎么了？”
“……你真恶心，”德拉科的喉结动了动，僵直着声音说道，他紧握着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你……你想和我牵手？你还想做什么？——哦，你觉得我会听信你的那些话，是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哈利强压着怒火，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如果你不想——”
“我当然不想！”德拉科粗鲁地打断了他，哈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那就不想，你没必要这么对我说话，马尔福！”
“你让我觉得恶心，”德拉科说道，微眯起眼，“我真想吐。”
“哦，好吧，”哈利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项链塞到他手中，“我先走了，你自便。”
说完他拉上口罩扭头就走，雪花打在他的眼镜上，湿了一片。德拉科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他咽了口唾沫，低头看向手心的项链，手指慢慢握成了拳头。他蓦地向前跑去，大喊了声“波特”。男孩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了一团黑雾，德拉科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狠狠扔了过去。前面传来一声带着痛的“哎哟”，哈利停了下来，揉着自己的背转过身。德拉科大跨步冲了上去，一下子把他推到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哈利的后背被撞得生疼，倒抽了口气。他狠狠推开他往外走，结果背脊又被顶了一下。
“我操你妈，马尔福！”他大吼道，抽出魔杖对他施了一个锁腿咒，飞快地往外跑。德拉科半天才挣脱咒语，马上挥舞着魔杖追了出去。他们在街道上狂奔、大喊大叫，引来无数行人的目光。飘飘扬扬的鹅毛大雪扑进他们的衣领和袖子里，德拉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视野剧烈摇晃着，嘴唇都要冻僵了。他发射了好几道魔咒，那些红光朝四面八方飞舞，没有一道命中。混乱间他感觉哈利回头朝他大喊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
不过德拉科很快就知道他在叫什么了，因为校门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他急忙在费尔奇面前停下来，扶着墙粗重地喘息着，在他狐疑的眼神中走进门。德拉科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哈利，又跑了上去。
听见背后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哈利回头看了一眼，低咒了一句，拔腿就跑。德拉科伸长手抓住了他的兜帽，用力向后一扯，哈利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他身上，踩中了德拉科的脚。后者一下子没站稳，向后倒去，两人一同滚到了雪地上。
哈利的脖子和后脑都沾满了雪，胳膊刮到了石头，凉凉地痛。德拉科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又沉又硬，他使劲推开了。他正要起身，德拉科抱住了他的腰，在上面咬了一口。哈利“操”了一声，狠狠甩开他往城堡跑，德拉科也立即起身追在他身后。两人如同黑色的幽灵掠过霍格沃茨的走廊，哈利的神经高度集中，几乎不亚于魁地奇球赛。他时刻提防着德拉科扑上来，同时又要避开路上的陷阱，好几次差点踩中会恶作剧的楼梯。
他们一路狂奔，最后跑进了有求必应屋，进门时德拉科推了哈利一把，将他推到了旁边的一张沙发上，飞起的灰尘扑了他满脸，呛得他咳嗽起来，扯掉了口罩。
“你发什么疯，马尔福！”
德拉科压到哈利身上，伸手在对方脏兮兮的脸上擦了一把，马上留下了几个指印。他撑起身，紧盯着他，目光冰冷如刀。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浓浓的厌恶感几乎要把自己淹没。他似乎一直在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在这之中，和哈利的纠缠是最没有意义的一件。可就像此时身体的颤抖一样，他控制不了，他无数次想逃避，但一切依然奔着失控的方向前进，连他自己都变了样。
他讨厌哈利的反应，更讨厌自己的反应，哈利的靠近让他退避，他的离开又让他烦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像之前那样时时远离他，虽然他一直打算这么做，虽然没有任何理由让他觉得应该放弃这个决定，可他已经压不住了，灵魂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在喊，疯狂地想要接近。他知道怎样做对他最有益，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你不是说要试一试吗？”德拉科说道，声音又尖又涩。
“嗯？”哈利微微睁大了眼，“不，我现在不想了。我得回去了。”
“波特！”
“我搞不清楚你想干什么，”他盖过了他的声音，“你刚才说不要，现在又改变主意，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你想怎么样？你到底要做什么？”德拉科死死掐着哈利的肩膀，他的眼睛发红，透着一种不正常的光，“你觉得我们应该做什么，波特？你觉得这些缠在我们身上的乱七八糟的关系，我们该怎么面对，嗯？”
他目光如炬，哈利无法躲开，他觉得自己的肩膀几乎要裂开了。但比这更痛更重的是德拉科的眼神，他的话语，还有他的情绪，比海啸还要猛烈，从上至下毫无死角地吞噬了他。他这才意识到，这种关系对德拉科来说远比他自己要痛苦得多。他似乎触摸到了一点什么，但又不敢深入，他太轻率了，以至于将这个男孩逼得进退两难。
“……我不知道，”哈利说得很困难，“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那我杀死你，怎么样？”德拉科冷冷地说道，松开了按着哈利肩膀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真的很极端，马尔福。”哈利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把他的手拿下来，但后者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哈利轻轻按住了他的腰，贴着他掀起的衣服下露出的肌肤。火焰从他们紧挨着的部位窜起来，向全身蔓延。他感受着他的情绪，低声说道：“得了吧，你不想杀我。你想折磨我，让我疼痛……但你就是不想杀死我，马尔福。”
德拉科的手收紧了，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他眯起眼，把头低得更深了一些，慢慢地说道：“我到现在还是觉得，我们成为灵魂伴侣是一个错误。”
“试一试吧，”哈利说道，“就这么一天。”
Chapter 10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德拉科渐渐松开手，直起身坐在哈利的腹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一下子倒下来，压在哈利胸口。他们静静地靠了一会儿，德拉科吸着气，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无来由地感受到了一丝安宁。
“怎么试？”他闷闷地问道。
“呃，身体接触是最基础的。不过我觉得我们不适合从牵手开始，这太初级了。”哈利想了想，说道。
“那你把衣服脱了让我摸一遍？”
“咳，这样好吗？”
德拉科没有理他，二话不说把手探进了哈利的衣摆。他的手很凉，哈利倒吸了口气，下意识按住了他的手腕。
“松开，波特。”男孩不耐烦地说道，把哈利的袍子撩到了腰上。他咽了口唾沫，慢慢向上探去。哈利的身体很暖，安抚着他的指尖，一瞬间的触感带着电流，令德拉科微微战栗起来。他感觉有一条温暖的河流缓缓涌过心头，带着阳光、雪花和冬青木的味道，干燥而松软。一种柔和又宽阔的感觉，四处漫漶，仿佛能包容他的一切，即使他如此丑陋，又如此迷茫……
哈利感受着身上的人的呼吸和心跳，非常平和，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一开始他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但随着德拉科越来越大胆，他的手也慢慢探进男孩的衣下，抚摸着他的腰肢。哈利之前就发现了，德拉科的腰特别软。他哆嗦了一下，不自在地缩了缩，哈利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
“波特！”男孩小声警告道，故意在哈利腰上拧了一把。后者的回应是重重揉捏他的臀肉，将那儿掐得火辣辣的，德拉科被刺激得弹了一下，涨红了脸。他开始在他身上胡乱抚摸，他们的身体渐渐烫起来，在越来越紧密的触碰中变得敏感。外衣早已褪去，两人只穿着裤子互相搂抱，难耐地摩擦，仿佛化成一滩水融合在一起。德拉科紧搂着哈利的脖子吻他的后颈，他贪婪地吮吸着，那皮肤底下似乎埋藏着令他惊叹、渴望的宝藏，能够慰藉他干涸的灵魂。温柔的、致命的……他压抑得太久了，以至于被这种气息包围时一下子失去了掌控力，只能毫无反抗地沦陷。他又感受到了那片安静的海，在这个男孩的身体深处，他必须破开他表面的防备才能找到。不，不是这样……他想要……
哈利的手掌在德拉科身上徘徊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碰哪儿，只觉得浑身都被点燃了，灵魂也像中了蛊，昏昏沉沉，无法控制。这种感觉像醉酒，虽然他没有喝醉过。德拉科洁白的胸脯在他面前晃动，那两粒凸起如同两颗成熟的樱桃，原本是青涩的淡红色，现在已经长成了欲滴的深红。他忍不住咬了上去，轻轻吮吸着，品尝着樱桃果肉。德拉科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心跳快得惊人。他低低地尖叫了一声，推拒着他的头，哈利不依不饶地压了下去，仿佛要找到一扇门，一个答案。他们似乎做错了什么，他迷迷糊糊地想，他们就应该从牵手开始……现在已经失控了。
德拉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喉结起伏。他早已有了反应，下身胀得厉害，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进去，或者被填满。他想要更多更多哈利的气息，他想索取他的灵魂，他想融到他的身体里去，那一定是至高无上的快乐。当哈利又开始咬他的乳头时，他急躁地呻吟着，粗鲁地用下身蹭着他。他眼前发白，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哈利的一切都那么近，似乎伸手就能得到。
“波特……”
“嗯……我帮你弄？”
“不要，”他挣扎着，“我想要里面，波特，帮我……”
“别动，”他按住了他的腿，“你下面很胀……”
他褪下了他的裤子，握住了那一团，德拉科急促地喘了一声，喉咙都不听使唤了。男孩的手指如同烧火的夹子，他几乎承受不住这种强烈到爆炸的刺激，没弄几下泄了出来。他狼狈地夹紧腿，哈利费了点劲才掰开，替他擦干净。他抓着他的手移向自己的下身，喘息着说道：“帮我，嗯？”
德拉科双眼迷离地看着他，他的大脑已经烧成了一堆浆糊，什么也无法思考。当他的手指触上那滚烫炽热的器物时，两人都震了一下，满足地叹了一声。哈利死死扣着他的手不让他躲开，德拉科汗湿的金发披散在两边，他的脸上也沾满了汗，从脸角滴落下来，色欲而性感。
“你他妈真烫，波特。”他骂了句脏话，哈利痴迷地看着他，抚摸着他的手臂——他从来没有觉得德拉科这样漂亮过，他的一切都如此与他契合。
德拉科随便摩擦了几下，见哈利一直盯着他看，于是扑了上来，用屁股蹭着他的东西。哈利吓了一跳，连忙抱住了他的背，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性器在他的臀缝间滑动着。即使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灼人的温度，德拉科被刺激得直发抖，一个劲地呻吟、扭动，蹭得哈利浑身火热，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男孩像只猫似的在他怀中缩成一团，哈利拍了几下他挺翘的屁股，后者报复性质地在他胸口咬了一口。
“我感觉到了，你想上我，”德拉科从他怀里抬起头，懒懒地说道，“你想把那东西插到我身体里去。”
“别说了，马尔福。”哈利哑声说道，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爆开了。难以想象，他说的每句话都在牵动他的心神。
德拉科埋在他胸口深深地吸着气，嘟囔了一句什么，哈利没听清。
“但这样很舒服，”他喃喃着，“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你是不是去过海边？还是说……”
“马尔福……”
“如果我说，我在你旁边才能睡着，你肯定觉得我疯了。”德拉科说道，没有理他。
哈利的手一停，心被狠狠揪了一下，酸涩的疼痛弥漫在两人的呼吸之间。德拉科抹了抹眼睛，低头看向他，哈利发现他已经完全醒了，那双灰蓝色的眼里没有一点情潮。他非常清醒，冷静得可怕。
“你没有疯，”哈利低声说道，“我能明白，马尔福。”
“不，你不明白，”德拉科睁大了眼睛，他扑上来，撑起身，直视着哈利的眼睛，“你不明白好几个月无法睡一个好觉是什么滋味，波特。想象一下，你非常困，你闭上眼睛，但你睡不着。不是因为噩梦，不是因为噪音，你就是睡不着。外面的一点点动静都能惊醒你，你在床上躺了一晚上，但你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睡。或者说，你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之间，你的大脑同时被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和外面的声响折磨，你觉得你还不如不睡。”
哈利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德拉科没有看他，支着下巴继续说道：“不过我现在有点理解你的话了，灵魂伴侣对我们都有好处……我能在你旁边睡一个好觉，我应该感谢你，是不是？”
“不——”
“但梅林如果真的想补偿我，就不应该让你成为我的灵魂伴侣。”他的声音冷下来，“我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没有。”
“不是，你可以——”
“我不可以，”德拉科打断了他，“我不可以，波特。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
哈利看着他，撑着沙发慢慢坐起来，靠在扶手上。德拉科侧坐在他面前，微弓着背，裸露的上身瘦削而苍白，肋骨突出。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看到他左手臂内侧的黑魔标记，像一块丑陋的伤疤。他之前就看到了，可他还是觉得很美，不是指黑魔标记，而是这个男孩。他身上所有的元素拆卸下来都不是美的，但组合到一起却拥有惊心动魄的吸引力。哈利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以前他从未有这种想法，可以前他也没有和他这样深入地交流过，即使只是身体的交流——对于灵魂伴侣来说，身体交流和灵魂交流没有太大区别。
“我很抱歉，”他说道，“我之前没有想过。”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近乎冷漠。
“哦，没什么，我没说要你负责。”他嘲讽道，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我觉得倒还不错，我现在知道有灵魂伴侣是什么感觉了。”
“什么感觉？”哈利侧过头看向他。
“一个你摆脱不掉的幽灵，藏在你的梦里。”他说道，“又或者，一片没有声音的大海，你可以把自己完全埋进去。”
“听起来很矛盾。”
德拉科仰着头，抄着双手，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再来一次？”
“……你只想要这个？”
“哦，你还有什么建议？”
“既然你……我是说，如果我还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没有，波特，除此之外你没有任何价值。”德拉科冷冷地说道。
哈利望着他们靠得极近的双腿，德拉科的双足没有一丝瑕疵，指甲剪得很齐，在有求必应屋阴冷暗淡的光中显得毫无血色，仿佛刚从冰窖里出来。他慢慢靠过去，搂住了德拉科的肩膀。男孩的肌肤冷凉而温润，他舒舒服服地靠在他怀里，他们的温度融成了一片，亲密如双生子。
“我们的心跳倒是挺一致的。”德拉科说道。
哈利没有说话，他轻轻梳理着德拉科淡金色的头发，蓦地将他压倒在沙发上，后者叫了一声，说不出是惊恐还是兴奋。
“你今天特别不一样，波特。”他说道，低低地喘息着。
或许吧，哈利想，但也只有今天……如此短暂，又如此难挨。
他们又开始抚摸、摩擦，这一次的接触比之前更短一些，哈利发现自己完全没法全身心投入。他的脑子里充斥着一些混乱的念头，他不停地想着德拉科的话，那可能是他对他说过最有用的话之一。他的心不在焉影响到了德拉科，男孩抱怨了几句，见他没有反应，朝他肚子打了一拳。
“马尔福！”
“哦，你还活着呢，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哈利吸着气，翻了个白眼，吃力地撑起身，抱住了德拉科的腰。
“……你说话真的很难听。”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说的话。”哈利回答道。
“蠢货。”德拉科嗤笑了一声，从地上拾起衣服穿上，仰着脖子系好领带，披上外套。哈利躺在原处没有动，他看着德拉科弯下腰窸窸窣窣地提鞋后跟，半天才慢吞吞地坐起来，靠在沙发扶手上。他忽然觉得极度疲累，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
“还坐着干什么？”德拉科回过头，皱起眉，“你想在这儿呆一晚上？”
“不，”哈利直起身，浮皮潦草地胡乱套上衣服，“一起去吃晚餐？”
“不用，”德拉科耸耸肩，“我觉得已经够了。我们试过了，我觉得还行，没别的了。”
这简直是最糟糕的一个结果，哈利想，比打一架还要让人沮丧。他们好像前进了一步，但似乎又什么也没有。
“我以为会有更多的帮助，”他说道，“我是说，我们毕竟明白了一些。”
“那只是你的幻想，波特。”
哈利看着他，不说话。他感到了失望，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德拉科不知为何也没有马上离开，他瞪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道：
“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把这个戴上。”
哈利眨了眨眼，德拉科抓起他的手，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入他手心。哈利低头一看，是那条月长石项链，沾上了一点灰尘，也许是他们尝试的时候弄上的。
德拉科拍了拍他的胳膊，双手插进口袋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天过后，哈利再也没有和德拉科说过话。除了上课他几乎很少看见他，就算在课上，德拉科也经常不在，斯内普的黑魔法防御术课他几乎每次都逃。哈利不禁猜测这其中也许有他们上次亲密接触的缘故，在那股浪潮褪去后，他们连对视都显得尴尬。但出于某种他自己也说不出的原因，哈利一直戴着那条项链，他知道德拉科也一样。
罗恩和赫敏曾好奇地询问过这条项链的来源，哈利随口搪塞了过去，将它塞进了衣服里。温冷的球形宝石紧贴着皮肤，并不舒服，但有时候他觉得它像一颗心脏，沉甸甸地悬在离他咽喉极近的地方。他看向德拉科的时候，后者脖颈间的月长石也在微微闪亮。也许还是有一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哈利想。
他控制着自己不去有求必应屋附近，但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拿出活点地图翻看，目光自欺欺人地在无数个标着人名的小黑点上转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拿起项链静静地悬在眼前，幽蓝的光在灰暗的银色中一闪而过。哈利不知道自己的精神状况有没有变得更好，他的梦少了一些，更多的时候只是梦见黑夜里的大海，上空挂着一轮苍白的月亮。无论如何，他由衷地希望德拉科能做一个好梦。
这天下午哈利收到了邓布利多的羊皮纸，后者让他晚上到办公室来。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在八楼，与有求必应屋只有一条小走廊的距离。哈利收拾好书包，快步朝那儿走去。
夜晚的霍格沃茨格外安静，只能听见不远处的鸟叫。还有十五分钟就要敲宵禁的钟了，大部分同学都回到了休息室里。哈利喘着气爬上八楼的楼梯，抹了把汗。蓦地，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和一声撞击，他马上停下脚步，屏息静听。
“你——竟——敢——啊——！”
叫声是从隔壁走廊传来的，哈利急忙朝那儿赶去。他转过一个拐角，远远地看见特里劳妮教授倒在地上，脸被脖子上的其中一条围脖挡住了。她身边倒着几个雪梨酒瓶，其中一个已经碎了，酒液流了一地。
“教授——”
哈利快步跑去扶她，特里劳妮教授身上的一些闪亮的珠子和她的眼镜缠在了一起。她大声地打了个嗝，拍了拍头发，在哈利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教授？”
“你问得好！”她刺耳地说道，“我刚才在一个人散步，一边想着某些我碰巧瞥见的不祥征兆……”
哈利没太注意她在说什么。他转过头，意识到了他们站在什么地方：右边是巨怪跳舞的挂毯，左边是光滑坚硬的石墙，后面藏着——
“教授，你刚才是不是想进有求必应屋？”
“……天赐我的征兆——你说什么？”特里劳妮教授的目光突然变得有点躲躲闪闪的。
“有求必应屋，”哈利重复道，“你是想要进去吗？”
“我——嗯——我不知道学生们也知道——”
“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哈利说，“但出了什么事？你尖叫了……听起来好像受了伤……”
“我——嗯，”特里劳妮教授一边警惕地用披肩围住自己，低头用她那双放大了好几倍的眼睛盯着哈利，“我本来希望——啊——存放一些——呃——个人用品在有求必应屋里……”她嘟哝了句什么“恶毒的指控”。
“噢，”哈利说着扫了一眼地上的雪利酒瓶，“但你没能进去藏它们？”
“哦，我可以进去。”特里劳妮教授瞪着那堵墙，“但是里面已经有人了。”
“有人在里面——？谁？”哈利的内心咯噔了一下，一种极为冰冷的感觉慢慢浮了上来，他应该察觉到的，即使他们很久没有说过话，但他们之间的感应并没有变弱一分……
“我也不知道，”特里劳妮教授说道，看上去有点被哈利急切的问话吓着了，“我进了屋里，听到有人的声音，这是我这些年藏——用这个屋子的时候从未碰到过的。”
“有人的声音？说些什么？”哈利走到了墙边，将手贴在上面。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我不知道是不是在说什么，”特里劳妮教授说道，“那是……叫喊声。”
“叫喊声？”
“愉快的叫喊声。”她点着头说道。
“好像是在庆祝什么？”
“肯定。”
“那后来呢——？”
“后来我叫了一声，‘谁在那里？’”
“那个声音回答说是谁了吗？”哈利问道。
“不，没有，”她说道，“一切变得漆黑，接着我就感觉到我头朝前被扔了出来！”
哈利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通往有求必应屋的石墙前，屏住了呼吸。他能感受到他，就是他……那种冰冷的呼吸，在他心头震颤的幅度，他甚至能感觉到德拉科在沿着墙壁慢慢走动，他的气息不停地拂过他想象中的鼻尖……
“我认为你最好告诉邓布利多教授，”过了一会儿，哈利转头看向她，说道，“应当让他知道马尔福在庆祝——我是说，那个把你从屋里扔出来的人。”
Chapter 11
德拉科在墙边站了许久，也许有五分钟，也许有十分钟、二十分钟，也许更久，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段时光，他感觉到那个人终于离开了，带着被他们扔出去的特里劳妮教授，后者还在唠唠叨叨地说着“被闪电击中的塔楼”这类不知所谓的话。
他回过头，看向那几个通过修复好的消失柜来到这儿的食死徒——多洛霍夫、阿米库斯、阿莱克托、吉本，还有臭名昭著的格雷伯克，他的目光略过了他，掩饰住了眼底的厌恶。德拉科听说过许多关于他的传闻，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他会来。
德拉科深吸了口气，竭力控制着内心的紧张，他发现自己已经呼吸困难了。这些人是来帮助他完成任务的，但这不意味着他能轻松地指挥他们。这一天他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可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准备好。
“怎么样，马尔福？”阿米库斯粗声粗气地说道，他看起来有点凶狠，“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我们是不是要出去找邓布利多？”
“我们——我们得查明他到底在哪儿，不能打草惊蛇，”德拉科结巴了一下，说道，“刚才的声音你们也听见了，波特和特里劳妮教授在外面，邓布利多教授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已经闯进来了。”
“所以邓布利多现在在哪儿？”阿莱克托尖声说道，“我觉得他肯定在办公室里，对不对？”
“他可能在，也可能不在。”
“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在等一个消息，”德拉科有些烦躁起来，提高了音量，“如果他不在，我的助手会告诉我的。如果她一直没发消息来，我们就出去。”
他们在屋子里等了一刻钟，在此期间卡罗兄妹和格雷伯克一直在大声说话，吵得德拉科心烦意乱。他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那枚用来和罗斯默塔夫人联系的魔法硬币，只要她改变上面的字母排列顺序，他这儿就会有感应。蓦地，硬币一热，他马上拿出来，制止了那群人的喧哗。
“有消息了！”他大声说道，“她说——哦，邓布利多出去了。”
“出去了？”阿莱克托叫道，“要是他不回来我们怎么办？在这儿一直等着？”
“——这儿还有一句话！”德拉科拔高了声音，“她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他们面面相觑，阿米库斯哼了一声，格雷伯克舔着手指，露出他的大黄牙，那个叫吉本的大块头金发食死徒一直没有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德拉科身上，这让他感到无比煎熬。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这时外面响起了一串陌生的脚步声，有几个人在低声说话。虽然德拉科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但他依然一下就辨认出了其中两个人的身份：罗恩、纳威，还有一个他不太确定。他又看向食死徒们，格雷伯克露出了明显兴奋的表情，跃跃欲试。
“他们肯定是波特叫来的，我们现在得马上离开。”德拉科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从书包里拿出了几个秘鲁进口的隐形烟雾弹，这是他托人从韦斯莱笑话商店购买的。他又拿出了一只干枯的手——博金·博克里的宝物，它在黑夜中会发光，而且只有他能看得见。
“我们去哪儿？”格雷伯克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听见了，外面有几个学生……一顿美餐……”
“不行，”德拉科想也不想地说道，“我们的目标是杀死邓布利多，没必要和他们混战。待会我用这个烟雾弹迷惑他们，你们跟着我出去。然后——我们等邓布利多回来，我的助手会告诉我的的——”
“那我们去找他，是吗？我们怎么知道他从哪个方向回来呢？”
“这——我的助手——”
“不要依赖你的助手，马尔福，这样太被动了，我们得主动出击。”阿莱克托说道。她语气中的轻蔑让德拉科很不愉快。
“那你们有什么建议吗？”他烦躁地问道，走来走去。事情在往他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他开始感到不安了。
“我有个主意，”一直保持沉默的吉本忽然开口了，“我们在空中放一个黑魔标记，邓布利多看到了肯定会过来看一看。”
“哦，这个办法好！”多洛霍夫赞同道，“等邓布利多被我们吸引过来，马尔福就动手，我们完成任务就能回去了。”
德拉科的心脏一缩，无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魔杖。他们说得轻松，然而杀死邓布利多却是这个任务中最困难的一环，修好消失柜和它相比就像日常作业和N. E. W. Ts的区别。然而光是完成日常作业就让他脱了层皮，面对N. E. W. Ts德拉科没有一点把握，他甚至完全没想好该怎么杀死邓布利多——鉴于伏地魔都对他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他觉得这才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
“我们先出去吧，”德拉科硬着头皮说道，“你们都跟着我，不要和他们交手，马上离开。”
他紧握着光荣之手和隐形烟雾弹，深吸了口气，猛地穿过了墙壁。一踏进漆黑的走廊他就将烟雾弹扔到地上，一团团漆黑的、光线无法穿透的雾气马上升了起来，遮住了那几个男孩女孩惊诧的脸。
“快，跟上！”德拉科高举起光荣之手，在所有魔法都无法穿透的黑雾中，只有它始终散发着光芒，指引前路。背后传来嘈杂而慌乱的脚步声，分不清是敌人还是帮手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四处冲撞，令人惶惶不安。还有那些刺耳的尖叫声、魔咒光束四处飞舞的嗖嗖声，德拉科感觉有人扑到了自己面前，他狠狠把他撞开了。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跑，隐形烟雾扩散得很快，一直蔓延到了楼下。当他们跑到一条有光亮的走廊时，那群围堵他们的学生早已被甩开了。德拉科放慢了脚步，等待后面的人跟上来。在刚才飞奔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一点思路，如果要让邓布利多一眼就能看到空中的黑魔标记，他们最好去一个最显眼的地方。
“我们去天文塔，在那儿释放黑魔标记从哪里都看得见。”等到人都到齐了，德拉科喘着气说道，“你们都知道天文塔在哪儿吧？”
除了格雷伯克以外的人都点了点头，他们曾经都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德拉科带着他们往楼下跑去，阿米库斯越过了他，跑在他前面。当他们来到门厅时，却看见几个人正站在那儿，似乎已经守候多时——卢平、唐克斯和一个红头发的高大男人，德拉科猜测他是韦斯莱家族众多孩子中的一个。
他们一碰面就战成了一团，各色光束在大厅里乱飞，德拉科用了几个隐形烟雾弹，想要偷偷溜出去，但门厅实在太大了，而且刚才被他们甩掉的几个讨厌的家伙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他的烟雾弹很快就用光了。德拉科左右闪避，努力往外跑，偶尔施几个咒语，险些被一个昏迷咒击中。他们一路边打边跑，终于冲到了天文塔下方的走廊上。阿莱克托对上了唐克斯和金妮，多洛霍夫被卢平拦住了，格雷伯克想要逃出重围，但那个红头发男人截住了他。
德拉科不断地寻找机会逃跑，但总有人冲出来拦住他，一会儿是罗恩，一会儿是纳威，他们的脸庞如同暗夜中混沌的鬼魂，搅得他心烦意乱。德拉科扭过头，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的吉本，他金色的头发格外显眼。
“你去塔上！”他朝他大叫道，“快！”
吉本愣了一下，转身就跑。罗恩和纳威要去追他，德拉科用几个咒语拦住了他们。那两人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眼前发红，不管什么魔咒都往外发射，但不知为何总是打不中他们。他的双腿发麻，嘴唇冻得僵硬，几乎吐不出咒语了，可还是硬邦邦地站在那儿，勉强阻挡着那两个人。
“那儿！快看！”一个女声响起，德拉科感觉头顶亮起了一点幽幽的光，非常冷，让他由内而外地打颤。他仰起头，一个由绿色星点组成的巨大骷髅头悬浮在空中，骷髅头口中吐出了一条毒蛇，正朝他们吐着信子。
除了三年级暑假在世界杯上那模糊的一瞥，这是德拉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黑魔标记，庞大、刺眼、冰冷，能把所有热量从他体内吸走。卢修斯曾告诉他，它代表着死亡。只要黑魔标记悬在空中，就证明有人被食死徒杀死。在最黑暗的十年里它是笼罩在无数人心头的阴影，而现在死亡的刀柄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这个黑魔标记是为谁准备的，他们都知道。
罗恩和纳威仍呆呆地望着那个黑魔标记，这是一个好机会，但德拉科却没有动弹。入骨的寒意爬上了他的肩膀，渗入了他的咽喉，这一刻他才惊恐地意识到他真的要去杀人了，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不……不……他不得不去，他必须得去……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要将他小小的胸腔击穿。他觉得自己像在面对无数只摄魂怪，强烈的恐惧吞掉了他的大脑，让他的四肢成了累赘。德拉科无法控制地想起了另一种安定感，一种令他着迷的、泥足深陷的复杂感受，它混合着安全感、信任感、依赖感和性，灵魂伴侣研究学中把这称为灵魂伴侣的融合场，是灵魂匹配度达到一定程度的体现，但德拉科更觉得这是一种迷惑人心智的毒药，让他变得脆弱、神志不清。可他现在却无比需要这种毒药，他渴望被安抚、被保护，渴望有人替他分担心头的大山，他希望有什么能够依靠，让他不必在黑夜中苦苦煎熬……即使他必须独自上路。
波特，他喃喃着，浑身发抖，不，波特……为什么是波特？
吉本从天文塔上冲了下来，结果被一道绿光击中，软倒了下来。黑夜里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痛苦的呻吟，令人牙酸。德拉科口袋里的硬币热了起来，他知道这代表着邓布利多已经回来了。他得离开了，即使他什么也没有。他看着不远处正在激战的食死徒和凤凰社，呜呜的黑风往他的眼睛里吹，将他的眼珠子吹成了两粒冰珠。他感觉有什么在胸口发烫，低头一看，那枚悬挂着的月长石正在发光，比天空中的黑魔标记还要亮。德拉科感觉到了什么，猛然扭过头看向一处，那是一片没有星星的天空，厚厚的云雾中似乎有一道银光一闪而过，似乎又没有。
德拉科擦了把脸，趁着没有人注意到他，飞快地跑向天文塔的旋转楼梯。途中他踏过了一具倒下的身体，不知死活。旋转楼梯很长，长得不可思议，他紧紧抓着两侧生锈的铁扶栏，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倒下来。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他无法控制，但它就在他的灵魂中跳动，在他浑身冰冷的时候，它仍像团火似的燃烧。他知道、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即使他还没有爬到寒冷的塔顶，即使他四肢麻木、视线模糊，他仍知道那儿不只有邓布利多一个人。哈利·波特，他永远也摆脱不掉的灵魂伴侣，他就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他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德拉科剧烈喘息着，他已经爬到了塔楼一半的位置，背后混战的声响渐渐被风吹远，听不清了。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有求必应屋里的那次尝试，他真正体会到了拥有灵魂伴侣是什么滋味。太短暂、又太疯狂，在他灵魂中留下了抹不掉的痕迹。他们是彼此永远的伴侣，可他们也是命中的敌人，注定要共赴一场无言的悲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