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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ightandwarm 当前章节:15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11

他只有一瞬间的机会,德拉科想,哈利也能感觉到他,他唯一的胜机就是开门的一瞬,他不能输——

门被蓦然推开了,德拉科闪电般地冲了进去,同时大喊一声“除你武器”,一个东西旋转着飞出了塔顶的围墙,落进了夜里。德拉科喘着气,这才定睛看向面前的人,那个靠在墙边的瘦削的老人,他脸色惨白,又失去了魔杖,但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和担忧。德拉科迅速地环视四周,他看见了两把扫帚,而他感应到的哈利的位置却什么也没有。

是隐形衣,他马上想到了,可哈利为什么要躲躲藏藏,不出来攻击他?这说不通……还是说他的感应出了问题,哈利根本不在这儿,但他从没在这点上出错过。德拉科还没有想明白,邓布利多就开口了:

“晚上好,德拉科。”

德拉科看向他,有一瞬间他想问波特在哪里,但他及时压下了这种欲望。

“还有谁在这儿?”他问道。

“我正想问你这个问题呢。你是一个人在单独行动吗?”

“不是,”他下意识地回答道,“有人支持我。今天晚上食死徒闯进了你的学校。”

“很好,很好,”邓布利多说道,“确实不错。是你想办法把他们放进来的,是吗?”

“没错,”德拉科说道,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就在你的眼皮底下,你一直没有发现!”

“多么巧妙,”邓布利多慢慢地说道,“不过……冒昧问一句……他们此刻在哪儿呢?你好像孤立无援啊。”

“他们碰到了你的几个警卫,在下面搏斗呢。不会耽搁太久的……我自己先上来。我——我要完成一项工作。”

“好,那你就动手干吧,我亲爱的孩子。”邓布利多温和地说道。

德拉科握紧了魔杖,呆呆地看着邓布利多,一动不动。这和他想的不一样,他有些茫然,感觉喉咙被扼住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邓布利多平静地看着他,竟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

“德拉科啊德拉科,你不是一个杀人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条件反射地问道,又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幼稚的问题,脸慢慢涨红了。

“你不知道我的能力,”德拉科说道,语气变得凶狠起来,“你不知道我都做了什么!”

“噢,我当然知道。”邓布利多和蔼地说道,“你差点杀死了凯蒂·贝尔和罗恩·韦斯莱。整整一年你都在想办法杀死我,而且越来越迫不及待。原谅我这么说,德拉科,但是你的做法很蹩脚……说实在的,真是太蹩脚了,我简直怀疑你有没有用心去做……”

“我当然用心了!”德拉科激动地说道,“我整整一年都在忙这件事,今晚——”

塔底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喊叫,德拉科浑身一僵,扭头向后看去。那声音似乎是……不……他们怎么还不上来,他一个人应付不了……

“有人正在奋力抵抗呢。”邓布利多温和地说道,“你刚才说到……对了,你说你终于成功地让食死徒进入我的学校,我承认,我原来以为这是不可能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德拉科呆呆地站在那儿,没有回答,仍仔细听着黑暗中的响动。

“也许你应该一个人把活儿给干了。”邓布利多给他出主意道,“如果你的后援被我的警卫打败了呢?你恐怕也发现了,今晚这里还有凤凰社的成员。你反正不需要帮助……我此刻没有魔杖……没有办法保护自己。”

德拉科只是怔怔地盯着他,不知该做什么。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听邓布利多的话,可他似乎说的很对……但他一个人,他一个人……

“我明白了,”邓布利多轻声说道,“你很害怕,要等他们上来才敢动手。”

“我才不怕呢!”德拉科马上凶狠地吼道,但握着魔杖的手在发抖,“感到害怕的应该是你!”

“可是为什么呢?我认为你不会杀死我的,德拉科。杀人并不像一般人以为的那么简单……好吧,就趁我们等候你的朋友们的这点儿工夫,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把他们偷偷弄进来的?你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德拉科的胸口胀得难受,他拼命克制着自己不叫喊或呕吐出来。他咽了口唾沫,深深吸了几口气,狠狠地瞪着邓布利多,魔杖直指邓布利多的胸膛。过了几秒,他听见自己这样说道:“我不得不把那个多年没人使用的破消失柜修好。就是去年蒙太关在里面出不来的那个柜子。”

哈利紧盯着站在他不远处的那个男孩,他感觉披在身上的隐形衣又沉又冷,将他冻成了冰。在几分钟前,当德拉科对邓布利多施展缴械咒时,后者对他用了一个定身术,让他只能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对话。哈利还在扫帚上的时候他就感应到了德拉科的位置,他们之间位置感应的范围明显更远了,那时他在空中,他们之间的直线距离至少有五十米,可他清晰地感觉到德拉科在那儿,他甚至清楚他在害怕,他的恐惧伴随着冷风丝丝渗进他的血液。

邓布利多虚弱地靠着围墙,他在慢慢下滑,显然已经腿脚无力。哈利想去帮忙,但他动弹不得,什么也做不到。他听着德拉科向邓布利多一件一件陈述自己这学期做过的所有事情,他修复消失柜,给罗斯默塔夫人施夺魂咒,将带有诅咒的蛋白石项链交给凯蒂,让罗斯默塔夫人卖给斯拉格霍恩教授毒酒……一件、一件,他不停地往下说,似乎这样才能带给他勇气,但他的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也许是他意识到他已经没东西可说了,他马上就要面对命运的本相。

“没有多少时间了,”当德拉科终于说完后,邓布利多说道,“何去何从,德拉科,我们讨论一下你的选择吧。”

“我的选择!”德拉科大声说道,“我拿着魔杖站在这里——我要杀死你——”

“亲爱的孩子,我们别再演戏了。如果你真的要杀死我,刚才除去我的武器之后你就会动手了,而不会是停下来跟我愉快地谈论这些措施和方法。”

“我没有选择!”德拉科的脸色突然变得和邓布利多的一样惨白,哈利似乎感觉到了一种细微的、奇怪的响动,像鼓点,他意识到那是德拉科的心跳,非常快,快得可怕,“我非做不可!他会杀死我!他会杀死我的全家!”

“我理解你的处境,”邓布利多低声说道,“不然我为什么在此之前一直没有跟你碰面呢?我知道如果伏地魔发现我对你起了疑心,你就会被暗杀的。”

听到那个名字,德拉科瑟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接受了那个任务,但我不敢跟你谈起这件事,生怕他会对你使用摄神取念咒。”邓布利多继续说道,“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开诚布公地说话了……你没有造成任何破坏,没有伤害任何人,你真的很幸运,被你误伤的那些人都活了下来……我可以帮助你,德拉科。”

“不,不可能,”德拉科说道,他握着魔杖的手抖得非常厉害,“谁也不可能。他叫我做这件事,不然就会杀死我。我别无选择。”

“站到正确的道路上来吧,德拉科,我们可以把你藏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安全。而且,我今晚就可以派凤凰社的成员去把你母亲也藏起来。你父亲目前在阿兹卡班还不会有危险……到时候我们也会保护他的……站到正确的道路上来吧,德拉科……你不是一个杀人的人……”

哈利屏住了呼吸,德拉科呆呆地望着邓布利多。随后,他看见男孩的头微微一偏,转向了自己的方向。他们的目光没有相交,但哈利就是知道他在看他,可他不知道——他是多么想知道——他想从他这儿看到什么,他不用接触也能感受到他迷惘的心,小小的、柔软而脆弱,仿佛能让他融化。

“可是我已经走了这么远,不是吗?”德拉科转回了眼,慢慢地说道,“他们以为我不等大功告成就会丧命,可是我还活着……而且你被我控制住了……现在拿魔杖的是我……你听我的摆布……”

“不,德拉科,”邓布利多平静地说道,“现在是你听我摆布,而不是我听你摆布。”

德拉科没有说话。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握着魔杖的那只手仍抖个不停。哈利觉得它仿佛往下降了一点儿,他的心也被紧紧揪着,他应该去听塔下的声响,而不是在这里——而不是——

蓦地,一阵脚步声嗵嗵嗵地上了楼梯,门被再次撞开了。几个穿着黑袍的食死徒冲上来,德拉科被一下子拨到一边,哈利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推到了自己面前。他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金发凌乱,脖子上的项链晃了出来,月长石在空中一闪一闪。

他们对视着,这次视线交在了一起。哈利注视着他浅灰色的瞳孔,男孩茫然、惶恐的表情让他整个灵魂都在发抖。他想要呼唤他的名字,可他张不开口,邓布利多的定身术仍在发挥作用。德拉科无声地望着他,他的目光那样仔细、那样用力,仿佛要用视线在空气中沿着隐形衣刻出他的身体轮廓。他们之间存在着无形的、莫名的场,到底是怎样的力量将两个迥异、甚至完全相反的人连在一起,谁都找不到答案。

德拉科微微向前跨了一步,他的嘴唇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谁都辨认不出那细微到极致的弧度,但哈利就是看懂了。

他在呼唤他,他在说……波特,嘴唇上下分开,舌尖摩擦着上齿龈,微弱的气流从唇缝喷出,他似乎感觉到了。他想对他说什么?……他们挨得这么近,没有比他们更近的距离了,他到底想要说什么?德拉科的瞳孔中什么也没有,他伸出手,指甲尖碰到了他的胳膊,他的恐惧、焦虑、不知所措霎时如同海啸席卷了哈利的大脑,凶狠地冲击着他的心脏。即使处于被定身术控制的情况,哈利仍觉得自己整个人猛然一震,仿佛在那一刻魂飞魄散。

他的目光垂下来,看着男孩脖子上的项链。德拉科的领口敞开着,那圆润的月长石垂挂在他线条分明的锁骨上,幽暗的蓝色,黯淡的白色,纯洁而易碎。他忽然想碰一碰那块宝石,他想知道它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和它的主人一样浓郁又寡淡。德拉科,他在心底呼唤着,德拉科……德拉科!

他无法摆脱,他不再想去摆脱,如果这是注定的,如果他能够做到……

“快,德拉科,动手吧!”一脸凶相的多洛霍夫大声说道,他把德拉科从哈利面前拽走了,那股洪流瞬间消失了。

德拉科踉跄了一步,他抖得太厉害了,根本没办法瞄准目标。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又往哈利这儿看了一眼。后者挣扎着想叫住他,过来吧,到这里来吧,我们会保护你……

“我来吧。”格雷伯克恶狠狠地说道,张开两只手朝邓布利多逼了过去,露出了嘴里的尖牙。

“我说过不行!”多洛霍夫喊道。一道强光一闪,狼人被击到一边,撞在了墙上,差点儿摔倒,脸上一副恼羞成怒的表情。

“德拉科,快动手,不然就闪开,让我们——”阿莱克托尖声尖气地说道。然而就在这时,通向围墙的门又一次被撞开了,哈利赫然看见斯内普攥着魔杖站在那里。他的一双黑眼睛迅速扫视着面前的场景,从瘫倒在墙上的邓布利多到那四个食死徒——其中包括气势汹汹的格雷伯克,还有德拉科。

“我们遇到难题了,斯内普,”体格粗壮的阿米库斯说道,他的目光和魔杖都牢牢地盯住了邓布利多,“这小伙子好像不能——”

哈利听见了一个很微弱的声音,念着斯内普的名字,如同一阵虚无的风。

“西弗勒斯……”

这声音掐住了哈利的咽喉,比整晚经历的任何事情都让他害怕。他从未听过邓布利多的哀求,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走上前,粗暴地把德拉科推到一边。三个食死徒一言不发地闪到了后面,就连狼人似乎也被吓住了。他凝视了邓布利多片刻,脸上粗犷的线条里刻着深深的厌恶和仇恨。

“西弗勒斯……请求你……”

男人高高举起魔杖,直指邓布利多。哈利的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阿瓦达索命!”

他的杖尖上喷射出一道刺眼的绿光,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邓布利多的胸膛。哈利惊恐的尖叫声被掐在了喉咙里,他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邓布利多的身体被击到了空中。他似乎在那闪亮的绿色黑魔标记下停留了一秒,然后慢慢地仰面倒下去,从围墙的垛口上栽下去不见了。

哈利死死盯着邓布利多消失的那个垛口,整个人仍沉浸在恍惚之中。这不可能……没有发生……

“离开这里,快点儿!”斯内普大声说道,用力拽过德拉科,第一个把他推出了楼梯,跟在他身后跑了下去。食死徒们也随着他们往下跑,格雷伯克大叫着,充满了喜悦。

哈利浑身发抖,他发现自己已经能动了,但这丝毫不能给他带来高兴,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慌。如果邓布利多不主动解除,定身术是不会消失的,除非……

他握紧了魔杖,当最后一个食死徒跑向楼梯口时,他一把掀开了隐形衣,指着他大吼道:“统统石化!”

食死徒全身一僵,像是被一块大石头砸了一下,如同一尊蜡像重重倒在了地上。他还没倒地哈利就越过了他,飞快地冲下了旋转楼梯。

不,不可能……尖锐的恐惧撕扯着哈利的心,他一定要抓住斯内普,找回邓布利多……只要抓住了他,一切就能逆转,就能……对,肯定是这样……他双腿不停,跑下了最后十节台阶,八楼走廊的整个屋顶似乎都塌了,不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不断有魔法光束在闪烁。他听见那个他最厌恶的声音喊道:“都结束了,该走了!”

哈利扭头看去,斯内普带着德拉科消失在拐角,他们似乎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哈利拔腿急追,狼人格雷伯克朝他冲来,但哈利的石化咒击中了他,他倒在了一边。他越过一片废墟的走廊,心脏直跳。他必须得抓住斯内普,他不能让他逃走……他感觉到德拉科的位置一直在他胸口闪烁,他们已经跑到一楼了。他必须快一点,否则超过了感应距离,他就找不到他们了。

哈利直直地往下跑,一路掠过正在战斗的麦格教授、卢平和金妮,还有倒在地上的纳威,他看起来肚子被揍了一拳。 “怎么样,纳威?”他大声问道。 “我没事!”纳威含混地叫道,“他们跑过去了!” 哈利飞快地跑到了门厅里,格兰芬多的沙漏已经被击碎了,里面的红宝石落了一地。不远处的草坪上有三个人影在狂奔,最后面的那个是多洛霍夫,斯内普和德拉科在最前面,只要出了校门他们就能幻影移形了。

“昏昏倒地!”他指着斯内普的后背大喊道,斯内普回过身,挡住了他的魔咒。

“快跑,德拉科!”他大喊道,也举起了魔杖,与哈利四目相对。德拉科倒退了两步,如同一个没有质量的白色影子,被风吹得面目模糊。

“钻心剜——”

斯内普躲避着咒语,在哈利还没有说完前就把他击倒了。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爬起来,杖尖再次对准了他:“钻心剜——”

但斯内普再次把他的咒语挡掉了,哈利看见他在冷笑。

“你别用不可饶恕咒了,波特!”斯内普在狂风中高声喊道,“你还没有足够的胆量和能力——”

“速速禁——”哈利咆哮道,但斯内普几乎是懒洋洋地轻轻拨开了他的魔咒。

“回击啊!”哈利冲他狂叫道,“回击啊,你这个懦夫——”

“懦夫,你是说我吗,波特?”斯内普吼道,“你父亲从来不敢攻击我,除非是四对一,我倒想知道你会叫他什么呢?”

“昏昏倒——”

“又被挡掉了,又被挡掉了,一直挡到你知道闭上嘴巴,闭上大脑为止,哈利!”斯内普冷笑道,同时又一次拨开了魔咒,“快过来!”他冲着哈利身后的大块头食死徒喊道,“该走了,别让魔法部发现我们——”

“障碍重——”

他还没说完,一种无法忽视的痛苦刺入了他的身体,让他倒了下去。哈利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巨大的疼痛侵染着他的全身,让他几乎昏厥。在他上方的某处传来一阵叫喊,他听见斯内普在他旁边叫道:“不!你们忘记命令了吗?波特属于黑魔王——我们别碰他!走!走!”

德拉科已经跑到了校门边,蓦地,一股剧痛袭来,他的腿抖了一下,猛地跪在了地上。怎么回事?……哦,是波特,波特……痛苦很快就消失了,和它产生时一样迅速,德拉科强撑着站起身,回身看去,他看见哈利挣扎着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往前跑了几步,不死心地边斯内普施咒。

他们朝对方大吼了几句什么,风太大了,德拉科没能听清。他虚软地靠在墙上,腿还在战栗,哈利挣动的身影似乎在他眼前放大了,他悲愤的脸摇晃着,一股强烈的愤怒冲入了他的大脑,德拉科呻吟了一声,按住额头。

“那么你杀了我吧!”男孩喘息道,面目狰狞,模糊得像毁坏的油画,“像杀他一样杀了我吧,懦夫——”

“不许——叫我懦夫!”另一个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不,它们完全不同,来自相反的两个方向——一个由内而外,一个由外而内,共同劈裂了他。

紧接着德拉科感觉到一阵连绵的疼痛,白光不停地打在他的脸上、手臂上、后背上,让他眼冒金星。他被迫经历着和哈利一样的痛苦,被迫把伤疤重新揭开,再遭罪一次。他看见一只鹰头马身有翼兽不知从哪儿飞了出来,用它锋利的爪子抓挠斯内普的手和脸,他扭身就跑,朝他跑来。

哈利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摸索着魔杖,还想继续攻击斯内普。他努力睁大眼睛,围墙漆黑如墨,高得让人失去幻想。一个苍白的影子立在墙边,如同一张纸,下一刻就会被吹跑。他的魂魄要碎了,肝肠寸断,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仿佛即使世界末日他们仍会被紧紧绑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他努力支撑着即将崩溃的身体,死死盯着他,那是黑夜中唯一的白色,多么沉痛,多么遥远……是什么?他好像听见了,他要做出回应……

“马尔福!”他大喊道,声音在风声、爆炸声和犬吠声中仍清晰可闻,传播到很远的地方去。

他看见那个男孩回过头,遥遥地望着他。他们隔着无数纷飞的尘土和燃烧的火光对望,过往的温度被烧成灰烬,一点一点成了缄默。

德拉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校门。

Chapter 12

德拉科一回到房间就倒在了床上,剧烈喘息着,半天没能缓过神来。他合上眼,又睁开,再闭上,如此反复好几次,可仍无法从那让他天旋地转的后遗症中恢复。

门外蓦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德拉科长吐了一口气,翻过身,仰躺在床上。

“请进。”他说道,声音嘶哑难听。

门打开了,纳西莎走进来,轻轻关上门。德拉科垂下眼,不一会儿,他感觉床垫向下一陷,一只柔软的手探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德拉科?”她轻声说道。男孩咕哝了一声,捂住了眼睛。

“没有,妈妈。我没有……受伤。”德拉科的喉咙里仿佛卡着什么东西,使他的声音听起来犹豫而含混。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嗝。

“那就好,德拉科……太好了,你没有事,我真的太担心了。”纳西莎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丝笑容,“我没有想过你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哦,对了,我得去好好感谢西弗勒斯。你也要去感谢他,德拉科,他之前答应了帮你保密。”

听到这个名字,德拉科的脑袋更痛了,之前混乱又疯狂的情景一直在眼前晃动。尖叫、吼叫、带血的疼痛……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割掉,只要别让他再想起这些东西。德拉科翻过身,避开了纳西莎的手。

“我不去。”

“听话,德拉科。”

“我不喜欢他,我不去。”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纳西莎轻轻叹了口气,“就算你爸爸从阿兹卡班回来,他也会感谢他,德拉科。”

德拉科拉起被子蒙在了头上,不想再说话。实际上他现在对斯内普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抗拒了,那时他埋怨斯内普抢走了卢修斯的地位,但他后来明白那不能怪他。比起怪罪斯内普,他还有更多要担心的事,根本没空在乎他到底要做什么。

可德拉科还是觉得难受,令他发狂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这种难受来自哪里。他只见过斯内普冷静的、尖酸刻薄的样子,昨晚他才知道他失去理智时有多可怕。他的魔咒如同大雨打在哈利身上,也落在他身上,将他狠狠蹂躏了一遍。德拉科吸了吸鼻子,哦,不,他又想到波特了。他不能去想他,他不能……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他抽息着问道,头痛欲裂。

“我不知道。主人说会安排人去把阿兹卡班里的食死徒都救出来,我想不会太久的。”

“那你会感觉到痛苦吗,妈妈?”德拉科的右手揪紧了床单,每个词吃力地从齿缝中挤出来,“爸爸在阿兹卡班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有感觉?”

纳西莎一怔,想到了什么,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她抽出魔杖微微晃动,一道蓝光盖住了整个房间,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德拉科感觉到了她的动作,拉开被子。他被纳西莎的眼神吓住了。

“妈妈?”

“是波特?”她冷声问道。

德拉科沉吟了一声,又捂住了脸。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感觉到什么了?他受伤的时候,你也觉得痛,是吗?”

“……是,妈妈。”德拉科不得不承认她实在是太敏锐了,“我很痛,我不知道波特是不是和我一样痛……但我……”

他又有点想吐,大脑发昏,头顶的日光灯让他觉得刺眼。

“……我去给你开点药,我以前见过能削弱灵魂伴侣之间的联系的药物,”纳西莎沉默了几秒,冷静地说道,“我之前忘了,我没想到这个……绝对不能让你们之间的契合度提升得太高,德拉科。主人最终一定会杀死波特,这无法避免。我听说过很多灵魂伴侣一方死亡,另一方也无法活下去的案例,你不能被波特连累。”

“真的有这种情况吗?”德拉科的心情更低落了,他想起哈利对他说过的话,他们之间的感应非常强,他甚至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死,妈妈。可我和波特……这样真的可以吗?”

“大多数灵魂伴侣会殉情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过深,并且感应非常强。一方死亡对另一方产生的影响不是普通的伤害能比拟的,其副作用很可能会让另一人永远陷入阴影之中,”纳西莎说道,“但不用太担心,你们只要不到那一步,一切都还来得及。你对波特没有感情吧?”

“没有,我讨厌他,”德拉科哑声说道,“但我们……我们的感应很强,妈妈。我真的觉得好痛……”

“我会尽快帮你找到药方,”纳西莎担忧地看着他,“你不会有事的,德拉科,别担心……”

纳西莎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德拉科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他像一团被揉皱的废纸,浑身上下都蔓延着细小的疼痛,即使展开压平也无法恢复。纳西莎没有回答他最初的问题,但那一定非常痛苦。她和爸爸已经是多年的灵魂伴侣,彼此的感应只会比他和哈利更强。当他在监狱中忍受摄魂怪的折磨时,她会不会做噩梦?会不会想起自己最害怕的事,想起那些逼近的死亡与遗憾,想起一张可怖的脸……她一定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刻祈祷,德拉科想,他的手挣扎着,颤抖着按住了自己的胸口,祈祷她的丈夫平安无事,祈祷她的家庭和睦美满……祈祷……也许他也应该……

蓦地,德拉科的胃烧灼起来,他连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进盥洗室,灯也没开,在马桶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他的手四处拍打着,按着洗手台边缘慢慢站起来,用力擦掉嘴边的秽物,冲掉了马桶。他扭过头,望着镜中毫无血色的男孩,他眼窝凹陷,整个人如同苍白的吸血鬼。

“……也许我应该祈祷你平安无事,波特。”他喃喃自语,“你可不能死掉,我不想……是的,我不想再感受到和你有关的痛。”

那天睡下后德拉科就病了,浑身发热,体温烧到了四十度。他在床上躺了四天,第五天高烧才退,但他还是浑身无力,没有胃口吃饭。一个星期过后,他开始下床做事。德拉科跟着纳西莎在花园里除草,这本来是家养小精灵的分内工作,即使多比背叛了也轮不到他们来做,但德拉科实在是想找点事儿干。

他套上手套,拿着特质的魔法除草剂在草丛中走来走去,到处喷洒。有时他蹲下身拔掉杂草,鼻间充斥着冲击性极强的杀虫剂味,即使戴了口罩也不管用。德拉科想起了上草药课的感觉,他六年级不想选这门课就是因为他讨厌近距离触碰那些黏糊糊的东西。

纳西莎在庄园里种了七八种不同品种的月季,它们依次绽开,粉色、白色、黄色、红色,傍晚的风轻轻吹起它们柔软的裙裾,半透明的花瓣在浓郁的晚霞中变幻着明媚的色泽。德拉科在秋千上坐了一会儿,脚搭在地上,独自轻轻摇晃。一只白孔雀昂首阔步地走到他脚边,看了他几眼,又慢吞吞地离开了,踏进了蓝雪花丛中。

少顷,纳西莎来喊他吃饭,德拉科从秋千上下来,回到了别墅。晚上,他在卧室床头柜上发现了一碗黑色的魔药。它看起来十分粘稠,还冒着泡,旁边贴着一张纳西莎写的便签。德拉科拿起来瞥了一眼,马上就知道这就是他接下来一个月都要服用的、削弱灵魂伴侣之间的感应的药剂。

在卢修斯回来之前,德拉科一直躲在房间里很少出来。偶尔,在确定客厅里没有人的时候,他会到厨房里倒杯茶,或者溜到花园里一个人呆着。他越来越沉默,习惯于发呆,有时候能在秋千上坐整整一天。不忙的时候,纳西莎会陪他在花园里聊一会儿,谈谈他以前的生活,还有他今后的打算。德拉科越来越觉得自己之前的人生只是一堆被剪得稀烂的碎屑、一堆东拼西凑的失败品,他在十五年里学到的东西没有一点在第十六年的考验中派上用场,所以当他面对骤降的命运时,他软弱得像一个小孩子。

但接下来他该怎么做,他也没有任何想法。就像大多数这个年纪的男孩一样,他还不知道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在整个社会的巨大变故前,一个男孩的迷茫便显得微不足道了,战车的车轮总会推着他前进,强迫他加入战场。

每天晚上睡觉前,德拉科都会喝满满一碗药,一滴不剩,连最后沉淀在碗底的药汁都不放过。这样做之后他至少有一个小时都不舒服,整个人仿佛被浸在了冷水里,盖上了冰棺,所有的血都失去了热度。但如果无论如何都要难受,他宁愿早点结束痛苦。更重要的原因是,德拉科不愿意承认,他对哈利带给他的疼痛感到畏惧。那种激烈又沉重的撕裂感是他之前从未体会过的,他不想再尝一次。

在冰冷感终于消散后,留下的便是难以疏解的空洞。那魔药融成了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他身体里慢慢掏空了他的感知。他什么也感觉不到,视觉、触觉、听觉通通失灵,他从冰棺里出来,又被困入了黑暗的茧中,死亡也和这差不了多少。没有感觉,也就没有梦,连一片云彩都梦不见。每次醒来德拉科都浑身是汗,仿佛在死门关前走了一遭,劫后余生。也许这就是联系被斩断的过程,他安慰自己,如果这样就能摆脱波特,也没什么不好。

卢修斯回来的那天晚上,窗外下着大雨。是雷阵雨,滚滚雷声从这一边响到另一边,带着连绵的风声和水声,整座屋子都在轻轻颤抖。德拉科又失眠了,他穿着睡衣悄悄跑下楼,想喝点热茶暖暖身子。这不是他第一次睡不着,但这次发作格外猛烈,那种魔药似乎摧毁了他体内的某种机制,让他腿脚发冷,无论如何都无法热起来。他点燃了壁炉,裹着毯子在沙发上坐下,哆嗦着煮好茶,侧卧在扶手上听窗外徘徊的雨声。现在正值盛夏,可他却穿了厚厚的毛袜,那寒冷感一丝一丝地从灵魂里渗出来,割裂了他的躯体。德拉科喝了点茶,感觉好了一些,但过了一会儿双脚又开始发麻,动也动不了。他难受得在沙发上翻滚,用被子将自己扭成麻花,又去冲了一个热水澡,但胸口还是又冷又硬。

当德拉科打算去煮热可可时,大门一下子打开了,淅淅沥沥的雨洒进来,带着摇晃的蓝影。纳西莎和卢修斯互相搀扶着走进客厅,门在他们背后徐徐关上。他们一进来就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吻,纳西莎替卢修斯脱下淋湿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他们依偎着走向盥洗室,低声说着话,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德拉科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爸妈很少吵架,他们总是心意相通,知道该怎么维护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曾是让他感到幸福的一件事,可现在却在他心头扎了一根刺。

他们拥抱的时候一定非常温暖,德拉科想,燃烧一般的温暖,他清楚那种感觉。他不是没有……他曾经……他还记得那种滋味,火从他们接触的地方点燃,宛若海浪撞上礁石,缓慢地上涨、后退,吞噬全身,给他带来致命的快乐。德拉科垂下腿,摇晃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走去,失魂落魄。他扑到床上,喘息着,有点恶心,想把刚才硬灌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他不能再喝那种药了,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他不能喝了,他会死的。他需要的不是它……不是……那他需要什么?……

雨还在细细地下,德拉科眯着眼,不远处亮起了一抹蓝光,如同灌木丛中的萤火虫。一股温暖的力量聚集起来,缓缓涌入他的身体,平和地化解了他的疲惫和不适,让他安稳地入睡。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在伏地魔的指令下,德拉科不得不和食死徒们一同坐在了客厅里。他们将多余的家具全部推到墙边,围在他最爱的那只壁炉旁,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计划。德拉科坐在卢修斯身旁,他微弓着背,低着头,一只手一直按着肚子,没有认真听他们在说什么。腹部隐隐作痛,他不敢出声,只能咬牙忍受。而更让德拉科感到坐立不安的是,在他身后,一个女人被悬浮着倒挂在空中缓慢地旋转着。她绝望地呼喊着斯内普的名字,向他求救,但后者根本没有理会她。

德拉科知道那是谁——霍格沃茨的麻瓜研究学教授,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在课上主张他们和麻瓜通婚。他还知道她活不过今晚。

整个会议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一场漫长的煎熬,一结束德拉科就逃一般地跑回了房间,关上了门。纳西莎紧追在他身后,用力拍着房门。他没有理会,呆呆地听着楼下的声响,脚步声、喧哗声、风吹草动,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一群穿着黑袍的男女鱼贯而出,他们的笑声清晰可闻。街道上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了,他们走进黑暗里,被完全吞噬。

身后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德拉科慢吞吞地转过身,走去打开了门。纳西莎面色憔悴地站在门口,她吸了口气,正想说话,德拉科抢先说道:

“我不想再喝那魔药了,妈妈。”

“不行,”纳西莎想也不想地说道,“你没听到主人的话吗?这周六他们就要去抓走波特,把他杀死。我知道这药不好喝……但没有办法,德拉科。”

“这种药有毛病,我喝了它就觉得浑身发冷,它会杀死我的,妈妈!”

纳西莎不为所动:“这是正常反应,德拉科,你需要忍一忍。听话,只有最后几天了。”

“可我觉得已经够了,我和波特之间的感应已经断了!”

“你怎么确定?”她皱起眉,“如果还没有呢?”

“我不会受他影响,妈妈!”德拉科尖叫道,手在发抖,眼前一片模糊,“我们没有感情,现在也不可能有接触,根本算不上什么灵魂伴侣——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不在乎他怎么样,他死了最好,死了我就不用忍受这些——”

“德拉科。”

他猛地停住了,鼻腔里一片酸涩,什么也看不清,强忍着才没让泪水没过眼眶。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狠狠擦掉眼泪,抿住了嘴唇。

没有谁的灵魂伴侣会是这样的,源源不断地为他带来痛苦。他总以为灵魂伴侣应该互相扶持、互相慰藉,他总以为灵魂伴侣是上天的恩赐、梅林的祝福,他曾经拥有过无数美好的幻想,如果有一天他找到了自己的灵魂伴侣,他会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她,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

可现在他自己的生活已经被毁得一干二净。他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东西可奉献,除了光秃秃的冰冷夜晚,除了长久伴随的疼痛。

“剩下的几天,我每天给你加一点剂量。”他听见纳西莎这样说道,“早点睡,德拉科。晚安。”

Chapter 13

接下来的几天,德拉科几乎都在床上度过。随着剂量加大,魔药的药效越来越强,德拉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一点一点变得僵冷。他的呼吸频率降到了极低,血液循环减慢,整个人仿佛陷入了冬眠,能一天不吃不喝,只靠一点输液维持基本的营养需要。

周六晚上到来的时候,他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梦里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近一个月以来德拉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梦,没有任何抚慰作用,平淡得像白开水。纳西莎替他掖好被子,静静地坐在床边。过了几分钟,卢修斯无声无息地推门而入,搬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由于德拉科的身体变化越来越明显,灵魂伴侣这件事显然瞒不过卢修斯。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卢修斯沉默了许久,最后同意了纳西莎的做法。

“……我本来以为,德拉科的灵魂伴侣就算不在那几个家族里,也至少应该是个女孩。就算不是女孩,也不应该是……”

“别这么说,”纳西莎压低声音,“他已经够伤心了。”

他们坐在床边,一同望着床上的男孩。纳西莎的手紧攥着,微微颤抖,手心沾满了汗。一只宽阔的手从旁边伸来握住了她,她浑身一震,扭头看向他。

“别紧张,”卢修斯低声说道,“他能挺过去的。”

纳西莎吸了口气,慢慢点了点头。

然而等待的时间永远如此煎熬,伏地魔和食死徒们早已出发,卢修斯的魔杖被伏地魔带走,不知道会遭遇怎样的对待。但不管什么事都没有德拉科的生死安危重要,如果他能熬过这一劫,所有的苦难都是值得的。

“他好像皱眉了,”纳西莎忽然说道,声音有点尖,“你看……是不是主人和凤凰社对上了?”

卢修斯抬头看去,德拉科果然拧起了眉,肩膀扭动着,显得极不舒服。他低低地呻吟,揪紧了被子,一会儿又挣动起来,把被子踢掉了。纳西莎连忙起身帮他重新盖好,但不一会儿又被他踢了下去。男孩呼吸急促,四肢开始痉挛,口中一直念叨着什么,但太含糊了,听不清楚。他的动静越来越大,在床上滚来滚去,纳西莎和卢修斯不得不上来压住他的身体才让他不掉到床下去。德拉科的脖子青筋暴出,他疯狂地挣扎、尖叫,纳西莎紧按着他的肩膀,她清楚地感觉到他在剧颤,他身上的每块肌肉、每根骨头都在发抖,他的脸颊呈现出病态的红,仿佛在忍受极大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

“坚持住,德拉科!”

纳西莎压得更紧了一些,德拉科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不一会儿,他的动静小了一些,双颊从通红变得煞白,呼吸蓦地沉下来,近乎消失。纳西莎和卢修斯紧盯着他,丝毫不敢放松。德拉科僵硬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下巴绷得很紧。蓦地,他后背一抖,猛地弹起来,张开嘴吐出了一口污血。

“德拉科!”

男孩又倒了回去,身体抖动着,慢慢睁开了眼。他面无血色,嘴唇上沾着紫黑色的血,喉结缓慢起伏。他眼神迷茫,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才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怎么样,德拉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纳西莎马上问道。

德拉科闭了闭眼,没有马上回答,做了个深呼吸。他的大脑仍有点晕,直到现在他仍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在他陷入沉睡时,他漆黑的梦境传来了陌生的声响。非常低,低得无法辨认,后来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他听出那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声音粗犷的男人在对话,他们似乎在空中飞行,嗖嗖的风声如同静电。

“我来了,哈利,我来了!”那个男人喊道。

“霹雳爆炸!”

视线猛烈摇晃起来,一股钻心的疼痛在胸口蔓延,他浮在高空中,下方是漆黑的乌云,他看见了一只下降的挎斗,还有挎斗中的猫头鹰笼。一只白猫头鹰倒在笼底一动不动,像一个玩具。

那个男人还在道歉,德拉科浑身冰冷,他的大脑仿佛被绑架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在耳边轮番爆炸,似乎还混合着他自己的咆哮,嘈杂不堪。

“除你武器!”

“这个是真的!”一个食死徒大喊道。几乎在一瞬间,所有的人影都消失了,他们空荡荡地飘在空中,像只被放逐的气球。德拉科莫名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他说不出为什么,无论如何,他2们不可能这么简单地脱险……一定有更大的陷阱在后面等待着他……

蓦地,他的大脑整个儿烧了起来,痛得他想要尖叫。德拉科回过头,伏地魔苍白的脸在黑空中悬浮着,他穿着漆黑的长袍,像烟一般飘在空中,没有扫帚也没有坐骑。德拉科一脸惊恐地瞪着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绝对是他做过最恐怖的噩梦之一,他恨不得马上醒来。

两道刺眼的绿光滑过来,差一点就击中了他。他抽筋般地喘息着,一道刺眼的金光掠过,然后是恐怖的怒吼,他的头烧得越来越厉害了,刺骨的冷风、穿梭的魔咒、晃动的人影让他几乎窒息。

“塞尔温,把你的魔杖给我!”那个男人高亢地叫道。他飞快地飘近,出现在了他的身侧,那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那一瞬德拉科的心脏近乎停跳。他伸手抓向他,他要死在这儿了,他马上就会停止呼吸,都因为波特……波特……不,他就是波特,波特就是他……他们是灵魂的两面,黑白的正背……

伏地魔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消失了,他们冲进了漆黑的后院,向下坠落。随着一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巨响,他脸朝下地砸进了泥潭里。

这并不是结束,德拉科感觉自己从一具沉重的躯壳中飞了出去,轻飘飘地飘在空中。一股透骨的冰冷海啸般地卷上来,来势汹汹,封闭了他的心脏。他热起来的身体迅速被冰冻,强大的力量压着他往下沉去,要将他重新封进无止境的冬眠之中。视野变得逼仄起来,德拉科奋力挣扎着,可却无能为力。那力量强得不可思议,摧枯拉朽般地将他往回拖,他叫喊着,很快喉咙也结了霜,强烈的困意滚滚袭来,逼得他目眦欲裂。

“不,”他的声音扭曲得难以听清,“不——不!——波特!波特!”

一块冰填进了他的咽喉,堵住了他的声音。他呜咽着,渗出的眼泪也在一瞬间被冻成了冰珠。他没有声带,没有四肢,一切挣扎的渠道都被阻断了。但他还要反抗,还要叫喊,他大喊着:

波特,波特,波特!

这似乎是潜意识的反应,他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他触摸着更深、更深的自己,那是一颗小小的、缺失了一半的灵魂,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时刻才会撕下面具,露出真实的内核。

他顶着风爬上高塔,站在那个男孩面前,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隐形衣,那仿佛并不存在。一次又一次,总是这样,他被推到他面前,他们被迫面对,但又不知所踪。他在最后叫住了他,他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他知道有一种力量比他们两人都要沉重。于是他逃走了,这是他唯一不用思考就能做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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