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碰到了他,轻轻抱住了,温暖而热烈,如同初升的旭阳。德拉科感觉到了一股热流,它并不汹涌,平和地流淌过他冰封的躯体,一点一点将他解冻。德拉科听见了化冰的声音,屏着呼吸,他不敢喜悦,甚至不敢抱太大的希望。没有人会来救他,他父母也不能,他早就知道。
冰化得越来越迅速,德拉科又挣动起来,那股暖流热情地熨烫他的肌肤,激活他的每一个细胞。他沉沉地呼吸着,他的右手已经能动了,迫不及待地向四周挥舞,握住了那只手。
德拉科眯起眼,那是一个朦胧的人影,他努力想要看清楚,上半身刚恢复就使劲坐了起来,一下子扑到了他身上。不出预料,那人的身体非常热,他们一接触,那股灼人的力量便烧到了他身上,亲吻着他僵硬的肌肉,让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德拉科紧紧抱着他,舒服得叹了一声,在他身上摩擦着,卯足了劲往他怀里钻。那人的手臂也拥着他,他炽热的大掌抚摸着他的腰身,在他的臀上徘徊着。他们纠缠着,不一会儿便滚到了地上,无意识地在对方身上摸索,恨不得融为一体。德拉科实在是被那种药物带来的冰冷感折磨够了,他像只八爪鱼似的贴着他,竭力汲取着他的热量,似乎想把他抽空。他们的下身紧挨着,烫得惊人,德拉科被刺激得直打颤,手不禁慢慢下移,握住了。身下的人浑身一颤,低哼了一声,睁开迷蒙的眼。
“马尔福……”
德拉科瞪大了眼,一下子清醒过来了似的,怔怔地看着他。见他半天不动,哈利开始握着他的手摩擦自己。他们的身体又热起来,德拉科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又有些犹豫。在他磨蹭的期间,哈利已经掐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用力推到地上。他们对视着,德拉科感到有些窒息,哈利的力量太强烈了,冲得他头昏脑花。
“呃,抱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哈利松开了他的手,“我——这是怎么回事?”
德拉科没有理会他,他只在意他们现在的状态——两人都没有穿衣服,浑身赤裸,简直不能再尴尬了。他刚想到这儿,空中就出现了一件袍子,他连忙抓来套上。哈利又询问了几句,没得到德拉科的回应便学着他的样子召唤出了一件衣服,飞快地穿好。
德拉科将扣子扣到顶,这才满意了,拍了拍胸口。哈利站在一旁,一直盯着他看。在那次分别后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见过他了,虽然他非常想知道他是怎么被拖到这儿来的,但这不耽误他好好打量德拉科。也许是这个奇异空间的效果,德拉科的皮肤闪着毛茸茸的光,虚幻而朦胧。他的脸廓线变得锋利了,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似乎不太好。
“你刚才怎么了?”哈利问道,“我感觉到你在面临极大的危机,好像如果我不过去,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呃,有点夸张,但确实是这样。”
德拉科的手一顿,迟疑了几秒。实际上他并不想回答,但哈利刚才确实救了他,还有一些他不愿去想的深层原因,他不情不愿地开口了:“……我妈妈给我吃了一种药。”
“喔,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它能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
“联系?你是指——”
“灵魂伴侣的联系,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德拉科莫名有些心虚,撇过了眼。哈利不知该说什么,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应该有什么感觉。
“……好吧,那……成功了吗?”
“介于我们还站在这儿,显然没有,”德拉科飞快地回答道,“都怪你,你把那层冰破开了。”
“可你明明也不想呆在里面,”哈利说道,“我到这儿的时候,你在挣扎,而且你还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你听错了。”德拉科的舌头差点打结,“别自作多情,波特。”
哈利耸耸肩,摸了摸鼻子。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一个月他经历了很多,邓布利多的葬礼,在女贞路的最后一段时光,凤凰社危险的转移计划,有些和德拉科有关,有些是只属于他自己的烦恼。他没有想过再联系他,他们不可能再相见了,他清楚这一点。但他依然戴着那条项链,也不知是为什么。
那一天他想告诉他,他可以到他们这里来。就像邓布利多说的那样,他们会保护好他和他的家人,让他不必走上杀人的道路。可那一天过去了,没能说出口的话只能永远埋在心底。一扇校门隔绝了两个世界,他们走向了相反的道路。
呆在女贞路狭小的阁楼里的最后那几天,哈利努力想要忘记和德拉科有关的一切。这不是他第一次尝试这么做,但没有一次比这次更失败。就像五年级小天狼星死去的时候,他难以从那种长久弥漫的悲伤中挣脱出来。他见过的死亡太多了,邓布利多的死成了最后的悲音。所有的欢笑都消失了,他再也不能侥幸地盼望有人能替他承担重任,他必须得直面他一生中最强大的敌人。
他持续不断地做梦,梦里又黑又冷,许许多多的人影在对他说话,声音重重叠叠,含混不清。他走过布满长镜的蓝色走廊,每一块银面都映着他仓皇失落的脸。但在每个梦的尽头,他都会站在最后一面镜子前。镜子里一片苍茫,一个男孩的影子落在不可触摸的远方,扭曲着,像隔着一层纱。他朝镜面伸出手,手臂仿佛没入了水。他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于是收了回来,静静地望着。
但这次他从高空坠落、跌入泥潭,他的面前蓦然出现了那面镜子——它和以往不一样,表面结了一层霜,镜中的男孩不再安安静静地站或躺着,他翻滚、尖叫、呐喊,他叫着波特,波特,波特!那声音带着火,整面镜子迅速地结冰,发出令人牙酸的咔擦咔擦的声响。雪风刺痛了他的双颊,他想也不想地冲了进去,竭力伸出手——这次他触碰到了他,所有的梦都找到了归宿,化为月光吻入他的灵魂中。
Chapter 14
“……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了。”哈利说道。这句话听着有些奇怪,但他知道德拉科和他是一样的想法。
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道:“我也这么以为。我以为我们只要不碰面,我们之间的感应就没有发挥的余地。”
“我们只有接触才会有感应?”
“不,有些感应不需要接触,”德拉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比如位置感应和痛觉共享,但都有限制。如果你被黑魔王杀死,我肯定会有感觉。严重一点来说,说不定我也会受到影响,我妈妈担心这个,所以让我服用那种药。”
“但这个空间我们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哈利看着他,也许是光线的原因,德拉科的侧面似乎比平时更轮廓分明一些,“这里肯定不是真实的地方。”
“废话,我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你在床上?——喔,我猜我应该在——”
“你在臭烘烘的泥潭里,我知道。”德拉科没好气地说道。
“呃,你怎么知道?”
“我梦到你了,你和那个傻大个在天上飞,又蠢又笨。”
“海格不是傻大个,”哈利反驳道,“这么说,你看到伏地魔和食死徒围攻我们了?”
“别提那个名字,波特。”德拉科抗议道。
“你们食死徒也不敢提这个名字吗?”哈利的声音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讽刺,“我还以为你们叫得很顺口呢。”
“没有食死徒会直呼他的名字,”德拉科说道,微皱起眉,“你想说什么?”
“你说你梦见了我,马尔福,那你肯定知道这个计划,是不是?”哈利说道,勉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觉得怎么样?——我看到斯坦·桑帕克了,看样子他被你们施了夺魂咒用来充数,这招倒是一点也不新奇。”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什么桑帕克,但你的意思是要指责我?”德拉科的火气也上来了,“你有什么资格?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家里休息呢,哪会来到这种见鬼的地方?”
“希望你下次休息的时候胆子大一点儿,不会在梦里喊我的名字,马尔福。”哈利尖刻地说道。
“我说了我没喊你的名字!”男孩叫道,气得脸都红了,“我根本不想在这里见到你,我只想切断和你的联系,波特!”
“真巧,我也一样。但很遗憾,事情总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德拉科大步走上来,狠狠踹了哈利一脚。他还想推他,但哈利手疾眼快地擒住了他的手腕。
“松手,波特!”他尖叫道,脸更红了,“你他妈——你的手烫死了,疤头!”
也许是习惯了用魔杖打架,哈利不是第一次发现德拉科在肉搏方面一窍不通。当然,哈利自己也不算擅长,但比德拉科要有经验一些。他一手扣着德拉科的手腕,一手搂在他的腰间,男孩扭着身子,一个劲地踩他的脚,又叫又闹,就差朝他脸上吐口水了。哈利加重了力道,发泄似的在他腰间抓了一把,德拉科浑身一僵,狠狠撞了他一下。
“我回去就要吃那种药,把我们的关系断掉,”他气急败坏,“我不想再看到你,波特!”
“我建议你还是别这么做,”哈利说道,“我可不想再被你拽进来。”
“你想多了,我才不会。”德拉科用力挣开了他,倒退了两步,喘了口气,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哈利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德拉科的身影渐渐跑远,成了白色空间中的一个黑点。白雾蓦然翻涌上来,盖住了他的视线。背后响起隐约的风声,他感觉一股力量拽着他往后拖,金色镜框在他身侧飞快掠过。他又重新回到了那条暗蓝的长廊里,无数影子飘荡着,说着话,令他想起神秘事务司里那飘动的帘幕。一只飘渺的、温柔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很快便散去了,如同尘沙。哈利缓缓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寒冷的月光落在泥地里,他皱了皱鼻子。
确实很臭,他想。
哈利费了点劲爬出泥潭,走向倒在地上的黑乎乎的庞然大物,用力推着他的肩膀:“海格?海格?——和我说话——”
可海格没有回应他,一动不动。
“谁在那儿?是波特?是哈利·波特吗?”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似乎是从灌木丛另一边传来的——那儿有一片木槿花丛,他看见了。哈利没有听出那个男人是谁,接着一个女人喊道:“他们掉下来了,泰德!掉在花园里了!”
哈利脑袋发晕,他低头看向海格,他的脸被纠结黝黑的头发挡住了。他不知所措地又喊了一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不省人事。
当他再次醒来时,他正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耳边传来静静的风吹树叶的声音。他的大脑针扎了似的疼痛,眼前频繁地出现幻影,但他无法辨别那到底是什么。
照顾他和海格的是泰德和唐克斯夫人,他们昏迷了一阵子,好在没有受伤。醒来后他们马上用门钥匙回到了陋居,而惊人感到担忧的是,除了哈利和海格以外,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
“罗恩和唐克斯应该第一批回来,但他们错过了门钥匙,门钥匙自己回来了。”金妮说着,指了指旁边地上一个锈迹斑斑的油罐。“还有那个,”她又指向一只破旧的旅游鞋,“是爸爸和弗雷德的,他们应该第二批到达。你和海格是第三批,然后,”她看了看表,“如果不出意外,乔治和卢平应该在一分钟内回来。”
他们沉默地坐在餐桌旁,韦斯莱夫人着急地看着那只从不显示时间的大钟。金妮坐在哈利对面,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一分钟后,卢平和乔治出现在了门口。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哈利一看到他们就知道出事了——卢平架着乔治往前走,后者满脸是血,昏迷不醒。哈利倒吸了口寒气,乔治的一只耳朵不见了,脖子里满是殷红的、触目惊心的血。
“乔治!”
韦斯莱夫人刚俯身去看自己的儿子,卢平马上粗暴地抓过哈利,将他拽到一旁的厨房里,海格不满地抗议起来,试图把自己挤进窄小的门中。
“喂,你做什么?放开他——放开哈利!”
卢平没有理会他,“哈利·波特第一次到我在霍格沃茨的办公室时,蹲在墙角的是什么动物?”他轻轻摇晃了一下哈利,“快回答!”
“是——一个格林迪洛,关在水箱里,对吗?”
卢平松开了哈利,仰身靠在厨房的碗橱上。
“这是搞什么鬼?”海格吼道。
“对不起,哈利,但我得核实一下,”卢平生硬地说道,“有人叛变了。伏地魔知道我们今晚转移,只有直接参与制订计划的人才会向他通风报信。你很可能是个冒牌货。”
“我们之间不会有人投靠伏地魔的,”哈利说道,这种可能性太可怕了,“他们看起来不知道会有七个我出现,如果有人通风报信,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个呢?”
卢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没有说话。即使如此,情况并没有好多少,哈利清楚地知道。
接下来抵达的是赫敏和金斯莱,他们手中拿着一个弯曲的衣架。赫敏一落地就扑进了哈利的怀里,金斯莱看见他们却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他举起魔杖对准了卢平:
“阿不思·邓布利多对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哈利是我们最宝贵的希望,相信他。”卢平平静地回答道。
金斯莱垂下了魔杖,可脸色依然不太好看。
弗雷德和韦斯莱先生很快也到了陋居,两人看起来没有受伤,这让哈利松了口气。他们回到屋里,围在乔治的病床前,韦斯莱夫人没法让他被黑魔法割掉的耳朵重新长出来,万幸的是他性命无忧。
夜色已深,虫声也渐渐消失了,罗恩和比尔依然没有回来,所有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云。哈利、赫敏和金妮站在窗户边上,紧盯着黑漆漆的后院,壁炉里的火毕毕剥剥地跳跃着,映着他们苍白的脸。
“罗恩和唐克斯现在应该回来了。他们路不远,穆丽尔姨婆家离这里挺近的。”金妮低声说道。
哈利没有说话,深深的不安在他心底盘旋着,他的肚子已经开始痛了。他不该同意这个计划的,如果不是他……他总是让周围的人陷入危险……
“他……他还活着,我知道,”赫敏的声音在颤抖,她紧紧拽着窗帘,“我没感应到他受伤,但也许……也说不定……”
“罗恩肯定会没事的,”哈利勉强挤出这样一句话,“他马上就会回来,不用担心。”
赫敏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却比哭还难看。哈利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天文塔上的经历,他和德拉科离得那么远,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位置,像一粒燃烧的火种。这是个很有用的技能,如果不是发生在他和德拉科之间就好了,他想。德拉科说要切断他们之间的感应,那个胆小鬼……他还记得他被冰冻住后想哭的表情呢……
金斯莱大踏步地走来走去,每次转身时都抬头扫一眼天空,这让哈利想起弗农姨父在客厅里踱步的情景,但那仿佛是一百万年前的事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越来越凝重的气氛炙烤着每个人的心。一有动静大家跳起来往外看,期待着某个凤凰社成员从灌木丛中探出头,告诉他们平安无事。
蓦地,赫敏猛然抬起头,一把扫帚的轮廓出现在了天边,朝地面疾行而来——
“是他们!”赫敏叫道。哈利瞪大了眼睛往那儿看,丝毫不肯错过一点细节。是唐克斯和罗恩,他们落地时滑出很远,蹭得泥土和卵石四处飞溅。
“莱姆斯!”随着一声喊叫,唐克斯跌跌撞撞地下了扫帚,扑进卢平怀里。卢平神情严峻,脸色苍白,似乎说不出话来。罗恩也跳下扫帚,晕头晕脑地朝哈利和赫敏跑过来。
“你们都没事吧。”罗恩喃喃道,赫敏奔过去紧紧搂住了他。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我没事儿,”罗恩拍着赫敏的后背,低声说道,“我挺好。”
“罗恩真了不起,”唐克斯松开卢平,兴奋地说道,“太棒了。击昏了一个食死徒,正好击中脑袋;要从飞行的扫帚上瞄准一个移动目标——”
“真的?”赫敏说道,她一边仍用胳膊搂着罗恩的脖子,一边抬头看着他。
“老是用这种惊讶的口吻。”罗恩有点不高兴地说道,挣脱了赫敏,“我们是最后回来的?”
“不是,”金妮回答道,“我们还在等比尔、芙蓉、疯眼汉和蒙顿格斯。罗恩,我去告诉爸爸妈妈你没事儿——”
她说完便跑进了屋里,卢平和唐克斯跟在她身后。后院里安静下来,罗恩和赫敏仍靠在一块儿,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向前走,但哈利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那种平淡的默契,谁也无法介入。他的内心莫名浮起一丝烦躁——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哈利烦恼过一段时间,但很快他就发现他的朋友们并没有改变。可现在他又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起来,他什么都与众不同,连灵魂伴侣都和别人不一样。
大约半个小时后,金斯莱提前离开,赶回唐宁街。他们在客厅里继续等待,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匹夜骐出现在空中,韦斯莱夫人和金妮马上站起来,推开门冲到了庭院里。
“比尔!芙蓉!”
夜骐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拍打着没有羽毛的翅膀。比尔从它身上下来,又扶着芙蓉跨下。他草草地同韦斯莱夫人拥抱,脸上并没有太多笑意。
“疯眼汉死了。”他说道。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哈利的身体一下子冷下来,变得僵硬无比。他听见自己沉闷的心跳,在夜里如此令人烦恼,恍惚不清。不可能,疯眼汉怎么会……他那么有经验,经历过那么多……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他们沉默着回到屋内,气氛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变得更沉重、更让人喘不过气来。唐克斯低声啜泣起来,哈利知道她和疯眼汉一直关系很好。海格倒满了一杯酒,在他们中间高高举起,沉声说道:“敬疯眼汉。”
他们纷纷停下,都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念叨着“敬疯眼汉”,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液烧灼着哈利的胃,这是一种惩罚,令他疼痛而清醒。他不该……他不该留在这儿,他们都会陷入危险……但他还有别的困惑,从刚才起一直在他脑中潜藏着,扰得他不得安宁。他必须得验证它,或者驱赶它,否则……
“你们跟我过来一下。”趁其他人没有注意,哈利对赫敏和罗恩低声说道。
他们来到厨房旁的一个黑暗的小房间里,站在墙边,没有开灯。哈利的内心又升起了一种隐秘的恐惧和厌恶,如果……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他的错。
“你想告诉我们什么,哈利?”赫敏问道。
哈利咽了口唾沫,慢慢地说道:“我怀疑是马尔福透露了我们的计划。”
“什么?”
“轻一点儿,罗恩!”赫敏说道,“哈利,这是怎么回事?”
“我来到唐克斯家的时候,从天上掉了下来,然后我在梦里见到了马尔福,”哈利简单描述了一遍当时的情景,“他告诉我,他之前也梦见了我,看到我们在和食死徒搏斗。我怀疑……我们讨论计划的时候被他看到了,可能……”
罗恩和赫敏面面相觑,前者有些茫然,后者皱着眉思索着。
“你的怀疑有道理,但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哈利,”过了一会儿,赫敏犹豫着开口了,“你后来描述的情况很像灵魂伴侣中的灵魂桥梁——一种灵魂伴侣在灵魂层面进行隔空交流的现象,但灵魂桥梁是不会出现附身的状况的。你是说,马尔福告诉你他是在梦里看到的,是吗?”
“他是这么说的。”
“那可能只是因为你陷入了危险,他才有所感应,”赫敏说道,“你知道的,就是灵魂伴侣之间很常见的危机感应。据我所知,马尔福是没有能力随时监视你的,灵魂伴侣也做不到这个。而且你是最后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在你得知计划到实行,这期间不超过半个小时。我认为如果食死徒们那个时候才知道,恐怕是来不及的。”
哈利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而且以他对德拉科的了解,如果他真的透露了他们的秘密,他的反应肯定不是这样。可他依然无法完全放心,如果不是德拉科……但是……
“但是那个灵魂桥梁——是这个名称吧?这到底是——”
“噢,就是你感受到的那样,你们能在意识里交流。呃,具体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也没有遇到过。”
哈利还想再说什么,他的伤疤蓦然火烧火燎地痛起来,他的手下意识地捂了上去,但又马上放了下来。
“我们出去吧。”哈利故作轻松地说道,率先朝外走去。罗恩和赫敏狐疑地对视了一眼,跟在他身后。
客厅里光线昏暗,壁炉还在燃烧,卢平和比尔已经离开了,根据韦斯莱夫人的说法,他们要去找疯眼汉的尸体。窗外传来寒冷的风声和夜骐拍打翅膀的沙沙声,哈利看到那几把放在墙边的旧扫帚,其中有一把是疯眼汉曾经用过的……啊,多么……几乎是一瞬间,伤疤的疼痛达到了顶峰,哈利抽了口气,捂着额头推开了盥洗室的门,靠在墙壁上。他闭上眼,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尖叫:
“你告诉过我,只要用了别人的魔杖,问题就解决了!”
哈利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瘦弱憔悴的老头,他衣衫褴褛地躺在石头地面上,手臂发着抖,口中发出一声可怕的、长长的尖叫,声音里透着无法忍受的痛苦……
“不!不!我求求您,我求求您……”
“你竟敢欺骗伏地魔大人,奥利凡德!”
“我没有……我发誓我没有……”
“你想帮助波特,你想帮助波特从我手里逃走!”
“我发誓我没有……我以为换一根魔杖就会管用……”
“那你就解释解释这件事吧。卢修斯的魔杖被毁掉了!”
“我不明白……那种联系……只存在于……你们的两根魔杖之间……”
“撒谎!”
“求求您……求求您……”
哈利看到那苍白的手举起魔杖,他感觉到伏地魔狂暴的怒火,那个虚弱的老头儿在地上痛苦地蠕动——
“哈利!”盥洗室门外传来罗恩焦急的呼唤,哈利用力甩了甩头,他的眼前依然残留着虚影,无法褪去。
一个清亮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撕裂了所有悲惨的幻象:
“你又在搞什么鬼,波特!”
Chapter 15
这是什么?哈利一惊,后退一步,手撞上了挂在墙上的刷子,把它勾到了地上。当他弯腰拾起它时,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快被你烦死了,我差点滑倒!你知道头撞在浴缸上有多痛吗?”
“浴缸?……你在洗澡?”哈利下意识地在脑中这样想道,那个声音停了两秒,不耐烦地说道:“废话,都是你的错,我浑身是汗。”
“可我没做什么——”
“我们打了一架,你别不认账。”德拉科拖腔拖调地说道,“你刚才怎么了?头撞到墙了?哦,恭喜,波特。”
“如果不是你特意来骂我,我都要以为你的祝贺是真的了,”哈利说道,他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你的主人很生气,我感觉到了。他一生气我的伤疤就会痛。现在明白了吗?”
那边不知骂了句什么,德拉科的声音远了一些,就像接电话时信号不好似的。不一会儿,他又靠近了,大声说道:“那你就没办法屏蔽吗,波特?”
“我还没掌握大脑封闭术。”
“哦,这个我擅长,但别想让我教你,除非我是蠢猪。”德拉科嘟囔道,“好了,我洗澡去了。别再打扰我了!”
说完这句话后哈利的大脑就安静了下来,他又站了一会儿,推门离开了盥洗室。罗恩和赫敏都站在外面,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你没事儿吧?你的脸色好可怕!”赫敏凑近了端详着他的脸,说道。
“还好,我没事儿,”哈利说道,“我想,我的脸色不会比奥利凡德更难看了。”
他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罗恩一脸震惊,赫敏看起来吓坏了,抓住了哈利的胳膊:
“可是这应该停止了!你的伤疤——它不应该再这样了!你绝不能让那种联系再接通——邓布利多希望你封闭你的大脑!”
但是邓布利多没有说过如果他遇到一个不合适的灵魂伴侣该怎么办,哈利想,他是不是该封闭自己的大脑,断掉这种联系?大脑封闭术对灵魂伴侣会有用吗?
他摆脱不掉和伏地魔的联系,也摆脱不掉和德拉科的感应,但它们似乎是不同的。哈利想起德拉科说的那些话,他莫名不想抹掉它们。太奇怪了,他明明那么讨厌他……也许他的确是特殊的,也许他确实……
“我会努力的,”他说道,“是啊——努力把他们赶出去。”
德拉科舒舒服服地靠在浴缸里,温暖的水漫过了他的肩膀。他轻轻摩擦着双腿,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手缓缓向下滑去,握住了自己的欲望。他已经很久没有疏解过了,自从他喝了那种药之后就浑身不对劲,没有食欲,整天萎靡不振,感觉像脱了层皮。
不过在哈利打破那层冰后,他就感觉好多了。纳西莎询问他身体状况时德拉科随口搪塞了过去,也没有答应继续服药。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就要被折腾坏了,他可不想冒险。至于对波特说的话,德拉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对那个家伙不用讲道理,他向来是这么认为的。
德拉科慢慢滑动着,口中溢出满足的轻哼声。忘掉一切不愉快的东西,忘掉波特……哦,说到波特,他刚才感受到的头痛确实很奇怪。在和哈利说过话后,德拉科偷偷溜到楼下,发现地牢的门开着,里面隐约传来伏地魔冰冷而愤怒的叫喊声。哈利的话是居然真的,这太糟糕了。德拉科微皱起眉,加重了力道。更糟糕的是,他现在能直接和哈利对话了——无论他们隔得多远,即使他无比抗拒这种联系,但毫无疑问它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加强,德拉科几乎要放弃反抗了。
他加快了速度,低低地呻吟着,下身越来越胀,有些难以忍受。他想起了有求必应屋,还有那个白色空间,那种火热、舒适、紧张的贴合,那种深入骨髓的快乐……该死,他不该想这个……德拉科粗重地喘息着,释放了出来,浑身发软。他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慢慢从水中站起来,用浴巾擦干净身体,披上睡袍往外走去。
接下来的四天,如果没有必要,德拉科都躲在房间里没有出去。他从纳西莎那儿得知那天抓捕哈利的计划失败了,而且卢修斯的魔杖在战斗中被摧毁,这几乎是致命的打击。最好的制杖师奥利凡德现在完全没有能力制作魔杖,这意味着卢修斯没法马上获得新的魔杖,德拉科对哈利的仇恨又加了一分。
他在纸上涂写哈利的名字,又给他画小人,用羽毛笔把小人的头涂成黑色。全都怪波特,他边戳小人的头边想,如果不是波特,他爸爸的魔杖就不会损坏。
这天中午用完餐后,德拉科一如既往地回到卧室,打算美美地睡上一觉。在睡觉前他照例诅咒了一番哈利,拉上窗帘,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只要没有食死徒拜访,他就能假装这儿还和以前一样,他想。夏日聒噪的蝉鸣宛若潮水涌过他的肩头,热闹又安定,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也许是睡前诅咒的缘故,德拉科又梦见哈利了。他梦见他和他的两个朋友穿着洗得发白的麻瓜衣服坐在一间咖啡厅里,罗恩和赫敏手中握着一杯质量极差的灰糊糊的咖啡。这场景真古怪,一定是梦,他想。
他们说着话,喝着咖啡,罗恩觉得那玩意儿太难喝,把它推到了一边。这时店内走入两名工人打扮的巫师,德拉科之所以知道他们是巫师,因为他曾在马尔福庄园见过那两个食死徒——金色头发的那个叫罗尔,前不久刚从阿兹卡班越狱出来,魔法部隐瞒了这个消息。
氛围瞬间变了,战斗一触即发。食死徒率先动手,罗恩飞快地扑过去将赫敏按倒在她的座位上,那魔咒从他刚才呆着的地方掠过,击碎了半面墙壁。哈利朝罗尔发射了一道昏迷咒,他马上倒了下去。另一个歪嘴的食死徒用捆绑咒变出了一条细细长长的黑绳子,将罗恩从头至脚绑了起来。
赫敏颤抖着从桌底射出一道魔咒,红光一闪,食死徒马上向后倒去,摔在地上。三人松了口气,慢慢站起来往前走去。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了,眼前的画面渐渐淡去,化为烟雾消失了。
德拉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后背已经满是汗水。他深呼吸着,摸索着打开床头的灯,眯着眼凑到灯泡前,刺眼的亮光让他有安全感了一些。很奇怪,哈利他们在的地方并不暗,但他就是觉得压抑、窒息,有一股力量挤压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德拉科竭力感受着强烈的光,终于缓过劲来后,他关掉灯,取出魔杖拉开了窗帘,又坐了一会儿,慢吞吞地爬下床。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思睡觉了。
毫无疑问,这不是普通的梦,而是一段刚刚发生的现实。哈利三人离开了他们的居所,被食死徒发现又逃跑了。直到现在德拉科仍怀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也许是他太紧张了才会梦到这些……哈利他们跑到麻瓜街道上本身就很奇怪,这时候他难道不应该在屋子里呆着吗?肯定是假的,是他在吓自己……
他下楼去客厅里喝了点黄油啤酒,懒懒地躺在沙发上,仍有些惴惴不安。罗尔抓捕哈利三人失败这件事与他无关,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去旁边的客房里呆了一会儿,出来时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两个人——伏地魔和罗尔。他们面对面站着,罗尔的身材要比伏地魔健壮许多,但他脸色发白,目光躲闪,弓着背,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比他矮了个头。
德拉科僵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不知道自己是该转身回到房间里去还是打个招呼——两个选择都不怎么样。还没等他做决定,伏地魔已经注意到了他,在德拉科惊惧的目光下,他用高亢的声音说道:“你也过来,德拉科。”
“……我?”德拉科艰难地重复道,他感觉舌头都不属于自己了。
“快点,别让我再重复一遍。”伏地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德拉科吞了口唾沫,不得不朝他走去。
他们走向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面窗帘紧拉,没有开灯,只点燃了一只壁炉。那是伏地魔用来单独会见食死徒的房间,平时德拉科从不踏入一步,但现在他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们身后。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了,德拉科的后背一哆嗦。伏地魔和罗尔在狭长的房间中央站定,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好了,罗尔,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伏地魔慢悠悠地说道,“让德拉科也听一听,让他看看你是怎么完成任务的。”
提到他的名字时,德拉科恨不得钻进地缝。天哪,太蠢了,他就应该一直呆在房间里。
“我们根据那个魔咒找到了波特的两个朋友,他们在一条麻瓜街道上。我相信波特当时也在,可能藏在隐形衣下面,”罗尔说道,“但我们没能拦住他们,让他们逃走了。”
和他看到的一样,德拉科默默地想。
伏地魔沉默了几秒,声音骤然冷下来:“你是说,你让哈利·波特逃跑了?”
“是,主人……”
“你让他逃跑了?”
“我们——主人,请原谅——”
“钻心剜骨!”
蓦然迸发的猩红光芒劈开了两人的脸,罗尔哀号起来,抱着脑袋栽倒在地,痛苦地满地打滚。德拉科捂住了嘴,惊得失声了。
“罗尔,是再来一些,还是到此为止,拿你去喂纳吉尼?伏地魔大人不能保证这次是不是原谅你……你把我召回来就为了这个,就为了告诉我哈利·波特又逃跑了?”伏地魔举着魔杖,声音尖利而冷酷,令德拉科惊恐万分的是,他看见他转过了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德拉科,再让罗尔感受一下我们的不满……快,不然就让你尝尝我的愤怒!”
“什、什么,主人?”
“到这里来,躲在那里做什么?”他高声说道,整张脸扭曲得吓人。
德拉科僵着双腿走到他身边,他的右臂毫无知觉,也不知是怎样抽出魔杖、对准那个在地上尖叫的男人的。晃动的火光在罗尔身上涌动,如同渗出的血四处飞溅,下沉、弥漫……多么奇怪,明明钻心咒不会造成伤口……他颤抖着挥动魔杖,血溅到墙壁上、地毯上,溅到他自己身上,把他的脸糊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他感觉那在他脸上流动的光都带着血腥味,他的魔杖是一把杀人的刀,一下、一下,影子落在墙面上,切碎了罗尔的喉咙。
“继续,德拉科,不要停下……”
不行,他不能……
但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机械地挥动魔杖,红光迸射,罗尔的惨叫如同钉子钉进他的身体。天哪,他在做什么?……哦,不……德拉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这个魔咒用到想吐,他知道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不会再想碰它。可为什么他的魔咒还能成功?如果他失败了,他就能退出了,这本来就和他没关系……他不应该在这儿……
德拉科的手抖得厉害,魔杖不知怎的啪的落在了地上,那一瞬间他大脑空白,愣愣地站在原地。罗尔仰躺着,几乎已经没有气息了,德拉科惊慌地扭头看向伏地魔,后者冷冷地盯着他。
“主人,我……”
“他让你感到害怕?”
“不,不是……”
“把你的魔杖拿起来,”他命令道,“别让我动手,德拉科……”
德拉科急忙弯腰拾起魔杖,可他颤抖得太厉害了,根本没法瞄准目标。罗尔死尸般的身体在他眼前摇晃,伏地魔的叫喊令他浑身冒冷汗。他举起魔杖,又垂下来,摇摆不定。重复几次后,德拉科后退了一步,哭丧着脸摇着头,在伏地魔寒冷的目光下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行,主人,我已经——”
“你敢反抗,德拉科?”男人低声说道,慢慢抬起了魔杖。
“不,没有——我不是——”
“钻心剜骨!”
刺目的红光扎入了男孩的胸膛,他短促地尖叫了一声,蜷缩着蹲下来,软倒在地,双手死死扼着自己的喉咙,无声地叫喊着。热流从眼底渗出来,不知不觉地打湿了整张脸,流进了颈窝。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生生劈成了两半,血流不止。太痛了,他宁愿马上死去……原来钻心咒是这么痛……
他应该马上消失,不在这儿碍事……可高大的男人仍站在他脚边,他冰冷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雨点般打在他身上:
“好了,罗尔,起来吧。我相信你已经明白放走波特的代价……如果还有下次,你知道会有什么处罚……”
耳边传来一阵粗鲁的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大块头食死徒跌跌撞撞地扶着墙站起来,他没有说话,德拉科恍惚地猜测他也许是点头了。沉重的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碾着他的脸,令他感到悲哀。他打开门,门板撞到了德拉科的小腿,他猛然一缩,将腿收到胸前。伏地魔熄灭壁炉,吱呀一声,那两人离开房间,关上了门。德拉科的视野彻底陷入了黑暗。
他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躺了五分钟,这才终于确定伏地魔是真的离开了,不会再回来了。德拉科吸了吸鼻子,战栗着活动手臂,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肌肉和骨头在哪儿,一点力气也用不上,更别提把自己撑起来。他吃力地挪动左臂,它比右臂好一些,但一开始用力也抽搐起来。他试图坐起来,这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得多。在第三次重重撞到地面后,德拉科的后背痉挛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抽泣。他挣扎着用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想……没有办法……像一下子爆发了似的,德拉科用力抹着眼睛,可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外流,到后来他也放弃阻止了,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但他不敢哭出声,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只能拼命捂住自己张大的嘴,竭尽所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是他太软弱了,对吗?……可他明明……到底……黑暗如同一层厚厚的帘幕,压得他无法呼吸。德拉科哭得头昏脑胀,大脑被耻辱、委屈、疼痛和迷茫占满了,混乱不堪。他该怎么办?……如果下次他还让他做这种事……如果……
“马尔福?你还好吗?”
大脑中响起一个有些渺远的声音,德拉科浑身一震,咳了一声,擦掉了鼻涕。他在地上扭动着,勉强挪到墙边,扒着墙撑起上半身。
“你怎么样?……舒服点了吗?”
德拉科挣扎着,右手用不上力,头一下子撞上了墙,痛得他眼冒金星。那人也倒抽了口气,但还是继续柔声安慰着他:“你别动,马尔福,就坐在那里——能听清我说话吗?”
那温和的声音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他的心略微平静了一些。他仓促地抹掉眼泪,庆幸这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难看。
“别急,做个深呼吸,休息一会儿……”
毫无理由地,德拉科不由自主地听从他的指令放慢了呼吸,他的喉咙针扎般地疼痛,胸口发闷,仿佛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溺水者。他的胸膛起伏着,这种恢复的方式起到了一点作用,但对他来说太慢了。德拉科又急躁起来,叫了句“波特”,呜咽了一声。
“嘿,别急,我在这儿……慢慢来,别紧张。”男孩说道,“放松点……对,就是这样,你绷得太紧了。”
“……是不是觉得舒服一点了?你活动一下双手,记得慢一点,别太快。”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试着站起来看看,慢一点……对,再慢一点……”
德拉科双手撑着墙,他的手已经渐渐恢复了,但双腿还是疼痛无力,一立起来就直打颤,又摔了下去。他的膝盖撞在了坚硬的地板上,火辣辣地疼,似乎是磨破皮了。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浸湿了刘海,狼狈不堪。德拉科的委屈达到了极点,他顾不上自己的面子了,忍不住抽噎着哭了起来。
“好了,我们不试了可以吗?……嘿,别哭了,”那边的人显然有些慌乱起来,“呃,我们休息一会儿——聊会儿天吧。”
“我……不想聊天,”德拉科的身体一抽一抽,话也说得含糊,“我不想和你聊天……好痛,波特……”
“你别说话了,”哈利说道,“……到这里来吧。”
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抚摸着他的心口,温柔至极,抚平了他裂开的伤。他闭上眼,任由着那人牵引着他,带他融进温凉的雾气之中。身体的疼痛渐渐消散了,他挣脱了沉重的躯壳,来到空荡荡的混沌里。即使他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倏忽而逝的安慰,他很快又将回到黑暗中去。
Chapter 16
德拉科慢慢睁开眼,周围光线很亮,他过了几秒才渐渐适应。身体在空中缓缓下坠,落在平坦的地上。他刚坐稳就被拥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那是一双修长的手,掌心带着长时间使用魔杖磨出的粗茧,小心翼翼地搂住了他,轻拍着他的背。德拉科又嗅到了那种轻盈的香味,混合着阳光和冬青木,令人向往。他没有挣扎,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种不可复刻的、特殊的平静。男孩稳定的心跳在他耳边回响,安抚着他的灵魂。多么宁静,又舒缓……恍惚间德拉科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他们本来就该这样。
哈利低头望着怀中瘦削的男孩,他垂着眼,颤抖的睫毛扫在他的胸口。他的状态简直太糟糕了,这也影响到了他,让他感到一阵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