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扭了扭脖子,打起精神,尽量用冷漠的语气说道:“什么事?”
“我要把你带进来,”哈利说道,“放松一点,不要抗拒我,把你的精神向我打开……”
“不用了,我自己会做。”他生硬地打断了他。
“噢——那好。”
德拉科闭上眼,吸了口气,慢慢让自己沉入意识深处。一条闪亮的白色小径在眼前延伸,如同敏捷的白蛇,蜿蜒前行。他静静地往前走,一直走到小径尽头,那儿是一片雪白的平原,一个男孩正站在不远处,在他眼中糊成了一团黑影。他不用看就知道他在那里,他的灵魂之中,跳动如同火种。
Chapter 19
德拉科的脚步停了停,他注意到这次哈利穿上了衣服,于是马上也召唤出一条袍子换上。他慢吞吞地朝他走去,听到脚步声,哈利转过头来,向他挥了挥手。德拉科走到他身边,他们在地上坐下,他偷偷打量着哈利,后者看起来有些疲惫。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奇怪的眼神,哈利解释道:“我没受伤,罗恩受伤了。”
“你说过了,”德拉科说道,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好奇,“好吧,这是怎么回事?”
“他幻影移形的时候分体了,现在很虚弱,”哈利说道,“这是个意外,我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噢,”德拉科觉得现在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嘲讽几句,但不知为何却说不出口,有些郁闷,只好问道,“最后是怎么回事?那声尖叫是谁发出来的?”
“是赫敏,有个食死徒抓着她的手跟我们一起幻影移形,她甩不开,”哈利说道,“我们原来的住所暴露了,现在……”
“现在你们没地方可去了,是吗?”
“……可以这么说。”
德拉科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话,但又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感觉很难受,摆脱不掉这种情绪,他甚至有点想逃跑——不知为何,他总有种即将被杀死的恐惧感。
“我看到你们的行动了,”德拉科开口了,无论如何,他必须得说点话,“你们用复方药剂混进了魔法部,然后在魔法部抢人。这真像你能干出来的事,波特。你——如果不是你运气好,现在你就不在这儿了。”
“实际上我们准备了一个月,”哈利耸耸肩,“但你知道,一旦开始实际行动,就需要随机应变了。”
“我他妈觉得你全程都在随机应变。”
“呃,也可以这么说——”
“你蠢得要命,”德拉科提高了音量,“如果那时候亚克斯利拦住你——如果那群泥巴种不听你的话,或者遇到别的突发情况,你就完了。”
“但是这些都没发生,我还站在这里。”哈利看着他说道,“我的运气比你想象的要好一点儿。”
“你也只剩下运气了,波特!黑魔王说过,你总是凭着运气一次一次从他手中逃走,但你以为下一次就不会——”
“他对你们肯定会这么说,”哈利直接打断了他,“当然,我相信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你觉得仅凭运气,我就能活下来吗?或者说,就算第一次是运气,这么多次也都是运气?只有运气?”
“那还能有什么?”德拉科瞪着他,“你觉得你比黑魔王还要强大吗?”
“在某些方面,他确实非常精通。但在另一些方面,他表现出了他的无知。”哈利说道。
他们对视着,德拉科震惊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哦,我知道了,是邓布利多的那套理论,是吗?”过了几秒,他勉强挤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他好像是说过一些滑稽的话,不过你相信,对不对?”
“你知道他说过什么?”
“不就是什么爱、勇气之类的可笑的玩意儿,只有傻子才信。”他嗤笑了一声。
“是啊,你觉得很可笑,”哈利点点头,“那么,当他惩罚你的时候,你敢说一个不字吗?”
“什么?”
“当他用钻心咒折磨你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你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巫师,根本没有经过足够的训练?”他直直地盯着德拉科的眼睛,那锐利的、冷冽的目光让后者无法退避。
“你——”
“又或者,他有没有想过钻心咒会对施法者和被施法者产生什么样的副作用?他让你去惩罚其他巫师真的合适吗?你无法完成的时候,他惩罚你,这又是对的吗?”
哈利每说一句德拉科就往后挪一点,到最后他想拔腿就跑。他强自克制着自己的这个欲望,可手已经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哈利的每句话都在往他心尖上扎,他剥去了他所有的遮掩,把他的狼狈一一曝晒在阳光底下。
“你曾经很喜欢用钻心咒,是不是?你还用它对付过我,”哈利步步逼近,继续说道,“但你现在还喜欢吗?你现在知道它的影响了吗?能驱动不可饶恕咒的只有单纯的恶意,你最后拒绝施咒,其实也是因为你明白你已经无法再施展了,你根本——”
“够了!”德拉科大喊道,一下子站了起来,双眼通红。
哈利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按住了德拉科的肩膀,后者猛地甩开了他。
“就这样你还觉得他是对的?换种说法,你觉得他不无知?”哈利死死地盯着他,大声说道,“他不是没有办法做到,他只是不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对于自己不在乎的、轻视的东西,伏地魔不会花一丝精力去了解。他不理解爱,也不理解家养小精灵的魔法。他不会去了解该怎么对待一个刚成年的食死徒,因为在他看来这是毫无必要的——”
“闭嘴,波特!”德拉科吼道,头发都凌乱了,他只恨身边没有根魔杖,“你再敢说一句话——”
“你就是一个工具,马尔福!”
德拉科一拳打在了哈利的脸上,后者的头猛地侧了过去,脸颊肿起了一块。空气一下子变得寂静,德拉科喘着气,红着眼瞪着他。他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一些,上前揪起了哈利的衣领。
“你以为你是谁,波特?”他凑到他面前,呼吸都喷到了他的脸上,“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我没有资格?”哈利和他对视着,他的脸肿得更高了,显得有些滑稽,“我是你的灵魂伴侣,你说我有没有资格?我最了解你是什么样,马尔福!”
“胡说八道!”德拉科尖声叫道。
“你自己清楚我有没有在胡说,”哈利盖过了他的声音,“我就直说了吧,我劝你离开食死徒。呆在那里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你是想继续忍受钻心咒还是出任务?”
“那不关你的事!”德拉科高声喊道,狠狠踹了哈利的腿一脚,发出了响亮的骨头碰撞的声音。后者痛得脸都白了,慢慢蹲了下来,抱着膝盖。
他们粗重地喘息着,声音在没有边际的空间中回荡。德拉科看着蹲在地上的哈利,他的视野模糊,身体仍通电了般地颤抖,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住。
“……真棒,马尔福,”片刻,哈利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有点嘶哑,“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的事了。你自生自灭吧。”
“……我本来就没让你管。”
哈利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小腿。他没有再看德拉科一眼,忍着痛一瘸一拐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消失在了茫茫的白色中。
德拉科仰卧在休息室柔软的沙发椅中,盯着天花板发怔。他翘掉了今天的黑魔法防御术课,阿米库斯在课上教他们钻心咒,他烦透了这个,不过高尔和克拉布但是兴致斐然。德拉科仰着头,听着不远处的嬉笑声和壁炉毕毕剥剥的声响,合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壁炉里的火旺了一些,照得他双眼发昏,于是他翻过身,将脸埋进了沙发的缝隙里。
他和哈利不欢而散这件事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在这十四天里,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即使是现在,德拉科想起哈利那时说的话仍会微微战栗,怨恨和羞耻一同涌上心头,将他撕成碎片。
他忘不掉那种被击溃的愤怒,他怎么能那么说他?他居然说伏地魔根本不在乎他,只把他当成工具——他以为他是谁?……他简直恨透他了。刚开始的那几天里,德拉科每天诅咒着哈利,用尽所有不堪入耳的词汇,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个千里之外的人遭殃。他故意挑衅格兰芬多,在他们面前说哈利的坏话,欣赏他们狂怒的表情。他把自己沉浸在极度的狂欢之中,一度成为了领头人,但那种不安却依然追上了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敲响他的梦。一个细小的声音在不停地呼唤,告诉他,他说的是对的。他并不是毫无感觉,只是不愿去相信,否则他将没有勇气再坚持下去。
德拉科垂下眼,叹了口气,慢慢爬起来。在他们闹翻的第二天,哈利他们闯入魔法部的新闻就占了《预言家日报》的头版。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连斯莱特林们也不例外。德拉科走到哪儿都能看到有人捧着一张报纸,一回到寝室就看见布雷斯和西奥多坐在一块儿,激烈地谈论报导上的每一句话。他烦躁至极,故意在盥洗室里弄出很大声响,然而那两人充耳未闻。
德拉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关注哈利·波特的一举一动,那不过是一个愚蠢至极的家伙,根本没什么值得在意。波特,波特,波特,破碎又疼痛,无数次在他耳边回荡,他的笔尖戳进了羊皮纸里,黑色的墨烧成了一个洞。
德拉科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回寝室,躺在床上。他用被子罩住自己的头,深吸了口气,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不知道波特现在怎么样了,他想,他应该没事……但这种感觉真难受,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到……德拉科在床上翻来覆去,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截羊皮纸,是之前用剩的,上面还有一个“t”的尾钩。他取出一支羽毛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哈利·波特”,看了一会儿,又将它撕成了碎片。
墨水还没有干,沾上了他冰凉的指尖,格外刺眼。门外有人在唱女巫歌唱家塞蒂娜·沃贝克的《一锅火热的爱》,走了音,难听至极。德拉科盯着自己的手指,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浓浓的悲哀。
他不愿承认,但他有点想和哈利说话,让他听听外面难听的歌声——好像是克拉布,希望他没听错。
而此时此刻,哈利正和赫敏、罗恩讨论着可能藏魂器的地点。在四处流浪的日子里,他们无数次讨论过这个问题,但都没有什么收获。他们去了伏地魔呆过的孤儿院,那里早已被拆除,建了一座办公大楼。哈利始终认为魂器会藏在霍格沃茨,可他的两个朋友都认为不可能,他也就不提了。他们的线索越来越少,对话也变得枯燥、乏味,虽然已经找到了一个魂器,但却只能让他觉得离目标更远了。
他们每天都为了食物而发愁,运气好的时候,他和赫敏能找到鸡蛋和面包,但在更多的时候他们只能吃蘑菇和陈饼干,或者一些烤焦的鱼。哈利对饿肚子的滋味最熟悉,在弗农姨夫家他曾多次有过这样的经历。但罗恩早就习惯了他妈妈和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按时为他准备一日三餐,这种艰苦的条件让他渐渐变得惹人讨厌了。
“又没找到吃的,是吗?”罗恩恹恹地说道。他们在一片树林里扎营,哈利和赫敏摘了几个还没成熟的苹果,酸得硌牙。哈利在内心重复着“他生病了”,勉强压下内心的怒火。
这种时候他们一般会选择无视罗恩的话,但有时也会爆发。哈利向来不是一个善于忍耐的人,种种矛盾越积越深,让他的每一天都变得无比煎熬。在深夜里,哈利时常会想起那个晚上,罗恩受了伤,他在新搭好的帐篷外放风,和赫敏交班后,他在大脑中与自己的灵魂伴侣见面。
也许他那天说的话确实过于尖锐,让德拉科无法接受,但他并不后悔。不过偶尔哈利也会想,他自己的状况实际上比德拉科好不到哪里去,他确实没立场说这些。现在德拉科肯定舒舒服服地躺在寝室的床上,享受着霍格沃茨美味的晚餐,他想。这样也好,他很适合这些……他肯定忍受不了自己现在的生活。
哈利躺在帐篷里迷迷糊糊地想着,外面传来微弱的风声,越来越响,吹到了耳边,分不清是树叶声还是雨声。旁边的睡袋动了动,罗恩窸窸窣窣地从里面爬出来,一脚一脚踩在布料上,沙沙作响。他拉开帘子钻出帐篷,一条风溜了进来,挂在哈利脸上。他屏住呼吸,努力听着外面的声音,可除了风声以外什么也没有。
现在在外面守夜的是赫敏,这不是哈利第一次察觉到罗恩和赫敏在他背后偷偷议论。有好几次他从帐篷外进来,他们马上停止了交谈,假装在做自己的事;还有两次,他看见他们蹲在地上,两个脑袋靠在一起急速交谈,在他走近后又匆匆分开,假装去打水。哈利不禁猜想他们也许以为自己知道一些重要的线索,要等到合适的时机才公布,而现在他们终于发现这场求索只是漫无目的的流亡、挣扎和挨饿。也许他们也能在大脑中交流,他想,他们在他无法进入的角落里密语,抱怨着经历的所有苦痛,而他不能加入,因为他就是始作俑者。
可这一切怎么能怪他?他在一开始就把可能要面对的困难都告诉了他的朋友,他劝过他们不要去,无论如何,在原本的计划里,他将会一个人上路。风不断地吹进来,悉悉索索,将哈利的脸冻僵了。有一刻他想追出去质问,质问他们是不是忘记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踏上这条路,为什么要隐姓埋名、东奔西走?他的胸口有一团火在烧,它舔着坚硬的石块生长,在窄小的胸腔中横冲直撞。他静静地听着,火烧到了嗓子眼,最后还是退了回去,沉寂下来。他合上眼,如果可以,他也想找个人诉诉苦,即使他只是倾听,一句话也不讲。
“波特?”蓦地,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你睡着了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这一定是幻听,或者是一个梦。如果是梦,那也太美好了,他不想马上醒来。
“波特?”
“喂,波特!”那边的人有些不耐烦了。
哈利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回应,也许美梦就要真的消失了。他清了清嗓子,哑声说道:
“我还没睡,马尔福。”
迷迷糊糊的感觉退去了,他清醒了许多。如果这是个梦,现在就该消失了。
“你的声音怎么了?”那人问道。没有消失,不是他的幻觉。哈利能想象对方一定皱起了眉头,有时候德拉科真的非常敏锐。
“没什么。”他说道。
“噢,那我就不问了,”德拉科说道,“我一定要跟你说,波特,克拉布唱歌太难听了。你能想象吗?他居然喜欢塞蒂娜·沃贝克。”
“那是谁?”
“一个有名的歌手,唱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哦,她有首歌叫《一锅火热的爱》,超级难听,我唱给你听听,”德拉科说着轻哼了起来,他的嗓音有点尖,但意外的还挺好听,虽然略有些青涩,“哦,来搅搅我的这锅汤/如果你做得很恰当/我会熬出火热的爱/陪伴你今夜暖洋洋……是不是很难听?”
他似乎在期待他的反应,哈利抿了抿嘴唇,忍着笑说道:“不。托你的福,我觉得现在暖多了。”
Chapter 20
“……你不觉得难听吗?”
“你唱得挺好听的。”
“才不会呢,我听得直打瞌睡,”德拉科抱怨道,“你现在在做什么,波特?”
“我在帐篷里。我们要轮班守夜。”哈利回答道,他想努力把他们对话的时间拉长一点,“你在做什么?”
“我在寝室里。他们又在讨论你,波特,诺特说你肯定已经被抓起来了。”德拉科说道,“他们可真蠢,如果你被抓,《预言家日报》上早就登出来了。”
“呃,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我没和他们一起讨论,一点意思也没有。他们还不知道我能直接和你说话呢。”
这句话让哈利莫名想笑,德拉科也许不知道,他说话时的一些小习惯非常可爱,那抱怨的语气和无意间流露出的得意劲儿几乎能让他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
“最近霍格沃茨有发生什么事吗?”哈利翻了个身,问道。
“好像没有。哦,对了,你闯进魔法部的事情上报纸了。”
“噢,我知道。除了这个呢?”
“嗯……阿米库斯你知道吧,”德拉科绞尽脑汁地想着,“他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教我们黑魔法,有几个同学反对,结果被惩罚了。不过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我逃课了。”
“噢,为什么?”
“……这和你有关系吗?”德拉科噎了一下,有点恼羞成怒,“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波特。”
“呃,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已经没那么喜欢黑魔法了。”哈利挠了挠后脑勺。
“那让你失望了,我还是很喜欢,不过那堂课他教的是钻心咒。”德拉科拖腔拖调地说道,“你最近怎么样,波特?”
哈利犹豫了几秒,在要面子和说实话之间挣扎了一会儿,说道:“实际上,不是很好。”他马上补充了一句:“你应该觉得挺高兴,是不是?”
虽然哈利的语气很正常,但德拉科能感觉到一点细微的压抑——也许是灵魂伴侣的感应,他的心颤了一下,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哦,是啊,”德拉科勉强说道,“看到你不走运我就高兴了。不过——你是怎么回事?”
“呃,你知道,我们现在没地方可去,只能四处流浪,”哈利低声说道,“我们经常找不到东西吃,而且任务的进展也不大。”
“哦,如果你肯告诉我你们在哪儿,我就给你寄点吃的来。”德拉科故作轻松地说道。
“十分感谢,马尔福。”哈利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的腔调。
“闭嘴,波特。”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哈利哄着德拉科给他多讲了点和他的朋友有关的事,金妮、纳威、卢娜,德拉科告诉他有些同学没来上学。
“格兰芬多有好几个,斯内普教授开学的时候说了,”德拉科说道,“除了你们,一些泥巴种也没来。”
“不许这么说他们。”
“你烦死了,波特。”
德拉科在床上扭来扭去,一会儿踢着墙,一会儿把腿举起来撑到上面的床板,一秒钟也不肯消停。他们一直聊到了熄灯,德拉科总算不好意思继续折腾了,和哈利说了句晚安。
哈利有些不舍,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挽留,想了想,随口说道:“我们见一面?”
这句话毫无预兆地冲出他的内心,甚至来不及阻止。对面的人一下子消音了,哈利有些懊恼,但也怀着一丝期待。这的确是他的内心所想,说出口后就变得愈加强烈,如同炽热的火。
“马尔福?”见他许久不回答,哈利唤道。脑子里响起了一声轻哼,男孩含混地说着“下次吧”,然后便严肃宣称他要睡觉了。
“好吧,晚安。”哈利感到遗憾,也许他不该说那句话。
他将手放在胸口,轻轻拉起项链,捏住了那枚月长石挂坠,它在紫黑色的深夜中静静发亮。即使在戴着挂坠盒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把它解下来。有时他会觉得德拉科就住在这枚月长石的另一边,他的温度通过晶莹的宝石传递过来,萦绕着他的脖颈。
哈利用指尖温柔地抚摸着宝石光滑的表面,少顷,他将它拿起来,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德拉科很快就恢复了和哈利每天闲聊的习惯,这让他感觉舒服多了。很奇怪的是,他以前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话的人,但遇上哈利后不知为何变得特别能讲,一点小事也要拿出来掰扯,乐上半天。前天下午的变形课上,他对哈利直播高尔上课时到底要打多少个哈欠。他一个一个数过来,笑得前仰后合,拼命捂住嘴才没有发出声。前排的同学频频回头,看了他好几眼,他都没有在意。
而在草药课、魔药课和变形课上,德拉科偶尔会向哈利转述上课内容,时不时考验他几句,美名其曰帮他补课。但黑魔法防御术课他一次都没有提,似乎在故意避开这个话题,这让哈利感觉有些不妙。
“阿米库斯让你们在课上做什么?”
“我不清楚,我逃课了。”德拉科总是这样回答道。哈利不太相信,但无论他如何追问,男孩都不肯再透露一个字,故意耍赖撒泼糊弄过去。
他们随时随地聊天,德拉科上课开小差,下课走在路上也要和哈利说话,连吃饭的时候都要向哈利汇报今天吃了些什么。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原先的朋友们都不怎么搭理,好多次布雷斯和西奥多叫他,他都没听见,这让他们有些不满。
“你最近在做什么,马尔福?”一次下课后,布雷斯问道,那时德拉科正在对哈利嘲笑阿莱克托丑陋的大鼻子。
“没什么。”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想要从他身边绕过,但后者没有让开,把他堵了回去。
“你好像有什么心事,你一直在走神——”
“没有,你想多了,扎比尼。”德拉科打断了布雷斯,推开他的手臂,硬是把他挤到墙边,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布雷斯皱着眉望着他的背影,又询问般地看向身后的西奥多,后者对他摇了摇头。
“他到底是……”
“谁知道,”西奥多靠在墙边,拽了拽书包带,“说不定就像你猜的那样。”
德拉科回到寝室,踢掉鞋子爬上床,抱着靠枕舒服地蜷缩成一团。这个时间哈利要去找食物,不能打扰他,他知道。德拉科无聊地在床上滚来滚去,他又攒了一堆话要对他说,因为他想起了昨晚做的梦。那个梦很短,倏忽即逝,但这是他第二次梦到哈利。他梦见他站在黑沉沉的阴雨中,穿着脏兮兮的格子衬衫,面目模糊。他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前方立着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非常高,将他和另一个世界隔开了。德拉科莫名觉得他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雾,让他喘不过气来。
也许这暗示着哈利待会儿需要他的安慰,德拉科想,说不定他会要求见一面——无论如何,他对此又害怕又期待。在哈利的软磨硬泡下,他们见了几次面。他们在精神世界里聊天,但更多的时候是做一些让德拉科觉得又禁忌又私人的事,比如互相抚慰。德拉科本来不是很在意这个,和灵魂伴侣做会非常舒服,他知道这一点,但他以前从不认为他和哈利会到那一步。即使之前两次肌肤相亲的时候他感觉到哈利对他抱有欲望,他也认为那只是灵魂伴侣之间特有的反应,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似乎有什么渐渐变得不一样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他们之间涌动的异样气氛,哈利看他的眼神和以前完全不同,带着令他心跳加速的热度。有时候光是被他看一眼德拉科都要起反应了,更别提他握住他的下面时,那火热酥麻的触感几乎让他战栗。
上次见面时,他们原本正在讨论《预言家日报》上的新闻,也不知怎么回事——也许是他们太过投入——当德拉科意识到不对劲时,他已经坐在了哈利怀里,后者虚搂着他的腰。德拉科下意识想要挪开,哈利一下子收紧了手臂,将他牢牢箍在怀里。他们接触的部位火热一片,更糟糕的是德拉科能感觉到有东西抵着他柔软的后臀,若有似无地摩擦着。
空气开始悄悄升温,德拉科动也不敢动,连咽口唾沫都成了困难。身后的人显然也是如此,他粗重的呼吸声扫着他的脖颈,令他战栗。他们僵持了一会儿,哈利的手小心翼翼地探进了他的衣摆,德拉科哆嗦了一下,条件反射地伸手去阻止,但在触碰到对方之前收了回来。
那次他们纠缠得格外久,哈利颤抖着把德拉科的全身都摸了一遍,包括他以前不让他碰的地方。他抓着他的手让他帮他,德拉科满脸通红,耳尖发热,不敢抬头。哈利从背后把他压在地上,一寸寸含吻着他白皙的脖子和肩膀,将他折磨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太刺激了,德拉科喘息着,腰软得一塌糊涂,屁股还挨了一巴掌。清醒后他恼火地给了哈利一拳,没道晚安就跑了,一整晚都没睡着。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红心跳,脑子里只剩下了哈利温暖的抚触和热情的亲吻,什么也装不下。
他们的关系在往一个无法预知的方向发展,他很清楚。他还知道那一定是一条不归路——哈利是属于他的,但也不属于他;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但也充满了各种可能性。
不过德拉科现在想不了这么多,他只知道他无法抗拒,他的心脏快要爆炸了,每一寸都装着那个人。他陷得越来越深,无法自拔,他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不做到最后一步,仿佛这样他就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德拉科趴在床上甜蜜地回想着他们的点点滴滴,手指无意识地拨拉着靠枕,又开始玩弄脖子上的项链,把月长石含进了嘴里。不过他马上就意识到它很脏,吐了出来。波特吃饭怎么这么慢?他想,待会儿他来找他,他一定要说这个。
德拉科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他看了会儿书,打着哈欠,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脸压进了纸页里。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寝室里闹哄哄的,克拉布和高尔不知道在叫喊着什么。德拉科已经与他们脱节很久了,完全不清楚现在的流行。他只知道有几个格兰芬多又挨罚了,斯莱特林休息室每天都吵得不行,寻找灵魂伴侣的游戏又悄悄地兴起了,虽然他现在只觉得幼稚至极。
他拉开被子蒙住脑袋,呼唤了声“波特”,没得到回应。他又叫了几次,从柜子里抽出一条蜂蜜巧克力棒咬在嘴里,听着外面的声响。布雷斯正说着什么,他没听懂。巧克力棒很快就吃完了,德拉科舔了舔指尖的粉末,渐渐开始感到不满了——哈利让他等得太久了,明明他们说好下午聊天的。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德拉科的内心咯噔了一下,他们呆在野外,是不是被发现了?如果是这样,那该怎么办……不行,他得问一问……
“波特!”德拉科坐起来,在大脑中叫道,“波特!你怎么了?——波特!”
“波特!波特——”
波特——波特——波特——
看不见的音波一圈一圈荡开,在寂静的大脑深处回响。它们撞在了没有边际的屏障上,化为汹涌的泡影,在他的眼中掀起狂浪。雨下得越来越大,浇在每个人的心头,淋得湿透。哈利瞪着坐在床铺上的罗恩,后者看起来极为刻薄,一点都不像他了。
半个小时前,哈利、罗恩和赫敏在帐篷里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他们很快就辨认出了那几个人的身份——唐克斯的父亲泰德、哈利的同学迪安、妖精拉环和德克。他们用伸缩耳偷听他们的谈话,得到了许多重要信息,比如比如金妮和她的朋友们试图偷走格兰芬多宝剑,而斯内普已经将格兰芬多宝剑藏进了古灵阁,但那只是一个赝品……赫敏从她的珍珠小包里翻出了菲尼亚斯的画框,把他召唤出来询问了一番,得知格兰芬多宝剑能够摧毁魂器。他们都在为这一点宝贵的进展欢呼雀跃,只有一个人除外。罗恩躺在床上一言不发,仰着头,没有看他们。
“哦,现在想起我来啦。你们两个接着聊啊,别让我搅了你们的兴致。”他说道。
哈利感觉自己像被打了一拳,落回了原地。他困惑地看向赫敏,后者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朝他摇了摇头。
“出了什么问题?”哈利说道。
“问题?没有问题。”罗恩说道,仍然不肯看哈利,“至少在你看来。”
“好吧,你显然有问题,”哈利看着他,“一吐为快,好不好?”
“好,我就一吐为快。别指望我在帐篷里蹦蹦跳跳,不就是又多了一个该死的东西要找吗?直接把它加到你不知道的东西中去好了。”
“我不知道?”哈利说道,“我不知道?”
雨拍哒拍哒地落在帐篷顶上,落在草地里,落在树叶上,伴着刺骨的风,将残忍的黑夜吹进了他们的骨缝。短暂的快乐已经跑得精光,熟悉的恐惧又攫住了他,哈利明白一切正在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
可是……不,别让这一切发生……不……求你了……
他和罗恩在雨中大喊大叫,四目相对,指责对方,赫敏在一旁哭泣,这曾是他无数次梦见的场景。不,他的梦其实更加残酷。梦里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赫敏和罗恩都站在他的对立面。他们是灵魂伴侣,心意相通,而他只不过是……他不能这么想,他们是朋友……
“摘下挂坠盒,罗恩,”赫敏说道,嗓音高得不正常,“请你把它摘下来。你要不是戴了它一天,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不,他会的。”哈利说道,他不想为罗恩开脱,“你以为我没有注意到你们两个背着我嘀嘀咕咕吗?你认为我猜不到你们在想这些吗?”
“哈利,我们没有——”
“别撒谎!”罗恩冲她吼道,“你也说了,你说你感到失望,你说你本来以为他有更多的线索——”
“我没有那样说——哈利,我没有!”赫敏哭了。
雨声将他们淹没了,哈利浑身冰冷,难以置信,前一分钟他还那么高兴。是啊,他早该料到……低低的抽泣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哈利看向哭泣的赫敏,他的大脑放空了似的,此时竟感到了一丝诧异。为什么她在哭?哦,还有,为什么她会否认?既然罗恩这么说,那肯定是真的。他不止一次看见他们在背后低声议论,难道她不也是对他失望吗?……就让他一个人走吧,她应该站在罗恩那一边。
哈利怔怔地凝视着赫敏泪水涟涟的脸,太复杂了,他不能明白。一个男孩的呼唤从宇宙的另一端传来,他喊着波特,波特,多么遥远,他一时无法调动起和他有关的记忆。他是谁?他为什么叫他?……哦,他想起来了,他是他的灵魂伴侣。又是灵魂伴侣……
好吧,哈利想,就这样吧。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儿?”
“我不知道。”罗恩说道。
“那就回家吧。”
“是啊,也许我应该!”罗恩嚷嚷着,朝哈利走了几步,他没有后退,“你没听到他们说我妹妹的事吗?但你根本不在乎,是吧,不过是禁林嘛,‘我经过更可怕的’——大英雄哈利·波特不在乎她在那儿遇到了什么,可我在乎,巨蜘蛛和让人发疯的东西——”
“我只是说——她跟同伴们在一起,跟海格在一起——”
“——是啊,我听懂了,你不在乎!还有我的家人呢,‘韦斯莱家可不能再有孩子受伤了’,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我——”
“没去想那意味着什么吧?”
“罗恩!”赫敏挤到他们中间,“我认为那并不意味着出了什么新的事,我们不知道的事。想一想,罗恩,比尔已经留下伤疤,现在许多人大概已看到乔治少了一只耳朵,你又得了散花痘重病不起,我相信就是这些意思——”
“哦,你相信,是吗?好吧,我就不用去想他们了。你们两个觉得没关系,是不是,反正你们的父母都在安全的地方——”
“我父母死了!”哈利吼道。
“我父母也可能是同样下场!”罗恩喊了起来。
“那就走吧!”哈利咆哮道,“回他们那儿去,假装你散花痘好了,妈咪会把你喂得饱饱的——”
罗恩忽然把手伸向了口袋,哈利迅速反应,但两人都还没有抽出魔杖,赫敏就举起了她的,大喊道:
“铁甲护身!”
一道长长的透明屏障在他们之间立起来,哈利和罗恩都被震退了几步。他们隔着坚壁怒目而视,哈利的内心烧着腐蚀般的、憎恨的焰火,这让他忽略了一个持续不断的呼唤。他感觉有什么断裂了,无声地落进冰冷的雨夜,再也找不到了。
“把魂器留下。”哈利说道。
罗恩一把扯下挂坠盒,将它扔在帐篷的地上。他看向赫敏,整张脸在幽幽的光中显得有些变形:“你打算干什么?”
“你说什么?”
“你是留下,还是怎么着?”
“我……”她的眉头皱在了一起,显得很痛苦,“是——是的,我要留下。罗恩,我们说过要跟哈利一起,我们说过要帮——”
“我明白了,你选择了他。”
“罗恩,不——求求你——回来,回来!”
罗恩转身拉开帐篷的帘子离开了,赫敏朝他跑去,可她自己施的铁甲咒挡住了她。当她等到咒语消失,匆匆跑到大雨倾盆的树林中时,罗恩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他——他走了!幻影移形了!”赫敏跑了回来,浑身湿透,头发粘在脖子上。哈利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感觉他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脚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站了几秒,木木地走去将罗恩留下的毯子拽过来,披在赫敏身上。几分钟后,他哑声问道:“为什么?”
赫敏的肩膀一耸一耸,仍在啜泣。听到他的话后,她用力抹掉了眼泪,抬起头来。
“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哈利。”她唏嘘着说道。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哦,哈利,你都写在脸上了,”赫敏摇摇头,“我知道你在怪我……但我没有想过放弃。”
“我没有怪你——”
“我们讨论过这件事,很多次,”赫敏说道,“我是说,我和罗恩,在你听来可能是抱怨。哦,我知道……”她又抽泣了一声,眼睛红了,“我知道,罗恩憋坏了,他踩在一根弦上,快要崩断了。他会离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知道我不该离开,哈利。我们当初都说过的,我们会和你一起……”
她蹲了下来,声音越来越轻,沉入了雨夜中。四周格外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还有一个坚持不懈的呼唤,像一只钝重的铲子,执意要把他从土里挖出来。它敲碎了他的脑袋,还要敲碎这漫长的黑夜,哈利僵直着腿走到床铺边坐下,脱掉外套躺进被子里。
“波特!”
“波特,你怎么了?快回答我!”也许是周围过于寂静的缘故,男孩的声音变得洪亮起来。哈利又累又困,他像是独自挨过了无数年,一切都显得那么虚幻。
“波特——”
“马尔福。”
“波特?你说话了是吗?你他妈干什么去了,小心我揍你——”
“我想见你,马尔福,”哈利平静地说道,“现在。”
Chapter 21
对面一下子消音了。过了一会儿,男孩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了?”
“你睡了吗?”
“呃——我要睡了,”德拉科犹豫着说道,他能感觉到哈利的心情很不好,他不想触霉头,“那个……”
“我去找你。”
“算了,不用,我自己去吧。”他叹了口气,抓了抓额发。与其让哈利费劲把他带出来,不如他自觉一点儿。想到这儿德拉科躺下身,合上双眼,气息放缓,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进入灵魂桥梁对于他来说已经稀疏平常,德拉科穿过白色的小径,来到被乳白色雾气包裹着的广阔空间。那儿空无一人,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开始踱步。片刻,背后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德拉科下意识地回过头。他还没看清那人的脸就被带入了一个温暖的怀里,一双手将他紧紧抱住了。
“波——波特?”德拉科的声音卡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他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哀伤,毫无节制地向他弥漫,将他彻底包围了。哈利的头压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大脑是最大的传染源,他的双臂用力箍着他的背,德拉科有点被勒着了,胸腔憋得难受,但他没敢动。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对方的背脊。
他的手指温柔而缱绻,一遍、一遍,抚开了他紧绷的后背。哈利侧过头看着德拉科,略微松了点力,没有说话。
德拉科终于感觉没那么不舒服了,他咳了一声,鼓起勇气问道:“怎么了,波特?”
哈利的手滑下来,揽住了他的腰。德拉科不自在地扭了一下,他的手太烫了。他们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哈利低下头,额头在德拉科的肩膀上蹭了蹭。他轻声说道:“罗恩走了。”
“噢……什么?”德拉科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听清楚后愣住了,“谁走了?”
“罗恩,”哈利说道,“他离开了,幻影移形走了。”
“为什么?”
“我之前说过,我们在外面流浪,居无定所,任务也没什么进展,”哈利说得很慢,雨夜的冰冷仍在他身体里流淌,让他止不住地颤抖,“罗恩——他之前受伤了,干不了活。我们经常换地点,这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而且我们往往只能吃非常糟糕的食物,我和赫敏都不会做饭,也没有合适的工具。”
德拉科想起他呆在有求必应屋的那段时光,他常常忘了吃饭,没有胃口,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挨饿的滋味。但他无法想象四处流浪的感觉,即使在他最艰难的时刻,他仍有地方可去,不至于被追杀到天涯海角。那种哀伤仍包裹着他,重重叠叠,他看见了一道屏障,一场淅淅沥沥的大雨,黑压压的乌云夺去了他的眼睛,将他杀死在暗无天日的寂静中。
“……那你们要怎么办?”德拉科的嘴唇微颤,低声问道。
“赫敏没有走……其实我有点意外,我本来以为她会和罗恩一起离开,”哈利说道,“毕竟他们是灵魂伴侣。”
“噢,”德拉科低着头,哈利看不见他的表情,“我不太了解你们的情况。但我觉得,灵魂伴侣不代表无条件服从另一个人的意志。”
“你的意思是——”
“反正我很少和你意见一致,”德拉科哼了一声,“这不是一种同化,明白吗?嗯……我觉得,一定要说的话,灵魂伴侣之间需要磨合。灵魂伴侣是一种可能性,不是必然性。”
“呃,听不太懂。”哈利老老实实地承认道。
“你怎么这么笨,”德拉科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解释道,“你所幻想的那种灵魂伴侣的相处模式是最理想化的,两个人心意相通,彼此理解,无论如何都不会吵架。但这只是最好的一种情况,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懂吗?”
“噢,我明白了。你是说,也许经过长时间磨合我们会变成这样,但现在还没有。”
“你终于聪明了一回,波特。”
“那我们什么时候会变成这样?”哈利问道。
德拉科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了红晕。他用力推了他一把,哈利趁机抓住了他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揉捏着。他认真地看着德拉科的眼睛,后者慌张地避开了,用力把手抽了回来。
“没有这种时候,波特!”
“你说过会有的。”
“那是你搞错了,我只是举个例子,”德拉科紧张得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我们不是在聊你的朋友吗?哦,你说韦斯莱一个人走了,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反正——”
他突兀地停住了,瞪大了眼,愣愣地站在原地。哈利的脸在眼前蓦然放大,近得不可思议,他的呼吸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像一阵暖风吹过。他含住了他的嘴唇,轻柔而缓慢地吮吸他的唇瓣,德拉科浑身僵硬,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太突然了,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们之前从来没有真正地接过吻。他们替彼此抚慰过,但那更像疏解需要——至少德拉科是这么认为的。哈利吻过他的下巴、脖子、肩膀、胸膛,但从来没有吻过他的嘴唇。他们都默契地避开了,也许是知道这个部位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哈利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躲开,渐渐加深了这个吻。他有些粗暴地顶开他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卷起他的舌尖重重吮吸。德拉科感觉有一团白光在大脑爆开,他们紧密接触的地方点燃了小小的火苗,绵延至他的心脏,令他的呼吸滚烫起来。哈利变幻着角度亲吻他,深入地探索着,汲取着他的甜美。德拉科从未尝过这样的吻,温柔又粗鲁,哈利细细舔过他的牙根,又在他想要躲闪时咬了一口他的舌尖。德拉科疼得瑟缩了一下,推着他的肩膀。他紧抱着他的腰,开始舔吻他的颊壁,一寸都不肯放过。德拉科只能跟着他的节奏勉强寻找空隙呼吸,他很快就被吻得喘不过气来,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哈利没有理他,反而箍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