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我来,可能就是为了找人聊邓布利多。里德尔本人,包括斯内普,恐怕都不是聊这个人的好对象。亚瑟重新切了一块肉,慢慢放进嘴里,想听听他怎么说。
“他认为,每一个灵魂都是值得珍爱,每一个来到世界上的灵魂都干净可爱。一个纯洁完整的灵魂,拥有爱,就会拥有无穷的力量,即使是麻瓜。”格林德沃盯着手中没有用过的甜点餐刀,那把刀在他手上灵活地转动着。这种灵活,看上去不像是一个脸色灰白的老人能玩得出的花样。
亚瑟没有说话,这位老者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他只需要听,恭敬地听。
格林德沃扯了扯唇角:“那个,”他顿了一下,没有把那句评价说出来,但亚瑟从他的唇型读了出来,那是一个“胆小鬼”。他几乎要生气了,但格林德沃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泄了气:“几十年!整整几十年!他从来不肯出来面对我,却不断给我制造麻烦!他是我前进路上最大的障碍,我想过杀他,甚至我们之间的许多约定,我们都破除了,我可以随时杀了他。但是我没有。当然,他也可以来杀我,他也没有!他就躲在你们那个破学校里!躲了几十年!”
说到约定的时候,亚瑟觉得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可能有点问题,他听到了,甚至看到了这个老人身上少见的柔情。但最后几个字,格林德沃说得咬牙切齿。
“您也没有去……”亚瑟冲口而出,但才说了几个字,他不由沁出冷汗。他没敢去擦,甚至没有动,只是住了嘴,抿紧唇,看着慢慢抬起头来盯着他的格林德沃。
这位可以决定欧洲,甚至全球魔法界的人,他那非常长已经发了白的睫毛——亚瑟心中奇怪,他居然还有心思想格林德沃的睫毛好长,那睫毛原本肯定是金色的,现在已经快像雪一样——轻轻眨了眨,居然笑了。
“对,我也没有去找过他!”格林德沃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甚至举起酒杯向他敬了一下,“我只想着,他总要来找我的!我都把我们当初说过的事,全做了一遍,我一个人就做到了!他也,”说着,格林德沃突然沮丧了一刻,“他也没有来过。”
这话听着,怎么像才十五岁时的罗恩说的。故意引起别人注意的小男孩,既不肯向心上人表达一丝心意,又怕别人拆穿,还怕对方不理他。
这种方式,一点也不管用。亚瑟真想说,但他控制住了。这不是他家十五岁的小男孩,这是一位叱咤风云的长者,更多时候,这是一位独断专行的暴君。尽管他现在非常温和,但随时可以将人送入地狱。
即使他不说,格林德沃也像是能看透他内心的想法。那若有所思的一缕笑意让亚瑟觉得非常不自在,却又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他天生不适合做这种事。
好在格林德沃现在对他还有兴趣,没有苛求。话题很快就转回到案子上。在格林德沃的询问下,亚瑟这才一板一眼地道:“因为没有发现有麻瓜的痕迹,初步认为是魔法界的人,当然,可能是反欧洲大陆的行为,很有可能是美国魔法界的新肃清者联盟。唯有乌姆里奇女士的案件比较奇怪,我准备下一步去马人那里进行询问。”他没准备将布莱克的事和他说,尽管他怀疑,每用一次那张卡,格林德沃都会知道他去了哪儿。
格林德沃却突然道:“有一种魔药,大概几年前出现过一次,但后来被我作为禁药销毁了,它可以让哑炮和麻瓜暂时拥有魔法,”他说着,竖起食指晃了晃,“时间不长,只能维持半个小时。”
亚瑟一时闭嘴,过了几秒,他才壮着胆道:“但既然您已经把它禁了,”
“你们教授说过一个经典的句子:‘如果你想让一件事变得流行,就禁止它。’”格林德沃歪靠在座椅上,懒懒地将那把甜点餐刀切入甜点中,像拆玩具一样将它们利落地切成几块,又打量了一会儿,才用一个小叉子叉起一块放进嘴里,试了试味道,就皱起眉头,“太甜。”
亚瑟心里一凉,他不知道格林德沃是什么意思,是他确实知道有一些麻瓜或哑炮正在做这件事,还是打算引导舆论,无论是谁做的,都将这件事归到麻瓜头上。
格林德沃放下刀叉,将它们摆到一边,拿起餐巾擦擦嘴,亚瑟知道,这是他用餐完毕,准备谢客的意思。但格林德沃接着说了一句:“当然,也不能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麻瓜,这件事,我想要的是真相。”
这真是一剂定心剂,亚瑟心里松了口气。却见格林德沃召来纸和笔:“下次你来的时候,帮我从你们魔法部带几个预言球来。我把要的预言写下来,你直接去拿就好。不用写档案上被预言者的名字,只要在上面贴编号。”
他边说边快速地写了要求,并签了字盖上特制火漆,意味深长地递给他。
亚瑟将这封信装好,快速出了纽蒙迦德,他相信,那只耗子,不管是谁变的阿尼玛格斯,都会把这件事说给里德尔听,而马上就会有人阻止他拿到这些预言球中的某一个,那一个,必然是格林德沃最想要的。
出了纽蒙迦德,拿到门钥匙的那一刻,亚瑟突然决定,赌一把。
他一回到魔法部,立刻去神秘事务司,交出了格林德沃的亲笔信,然后找到了那几个预言球。他一一看过那些灰扑扑的小玻璃球,有些暗若沉夜,有些灰若积尘,有些隐隐发光。这里面并没有任何关于邓布利多的内容,也没有亚瑟非常熟悉的人。但其中一个人名,让他本已经放轻松的心沉了下去: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并不算一个有名的人,但他的父亲就是布莱克自认为自己害死的那位,霍格沃茨的聪明学生,乐观活泼,娶了那届最聪明的麻种学生,莉莉•伊万斯。但是某一天,毫无预警地,詹姆斯就死于索命咒,同时死的还有他的朋友彼得•佩迪格鲁,而做这件事的就是他们最好的朋友,现在关于阿兹卡班的西里尔斯•布莱克。那个咒语炸掉一条街,傲罗将他当场抓住,他供认不讳。然而詹姆斯的妻子莉莉和他们幼小的,才一岁的儿子哈利,从此不见踪影。
十几年了,再没有人见过他们。
他赌这个预言球,就是格林德沃最想要的那一个。
此时的神秘事务司没有任何人,而且任何监控器材在神秘事务司都不会起作用。亚瑟深呼一口气,拿起有关哈利•波特的那一个,然后翻转手腕,这个小小的,看上去脏兮兮的球撞到了地板上。那一刻看上去非常慢,事实上非常快,预言球立刻碎成了片,接着一个人影,一个只有两个眼睛一张嘴却没有其他五官的白色人影飘到空中,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预言。
亚瑟听着,脸色发白,但他听完后,立刻把其他预言球连同这个破碎的球放到袋子里,迅速离开。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就将这段记忆抽出来,放进一个如鞋带细的小瓶中,蓝色液体般的记忆静静地躺在里面,封着一个极大的秘密。这个装在小瓶中的秘密,此刻在他掌心里安静地沉睡,将来却说不定可以改变历史。他难以抉择,半晌,终叹口气,还是把它缝进衣领里,让它一点也看不出来。
他刚整好衣领,马尔福就走了进来,趾高气扬地道:“韦斯莱,听说你去了神秘事务司。”
亚瑟心中一跳,抬头间却以前所未有的沮丧神情看着他,半晌道:“我大概要完了,我刚才把格林德沃先生让我取的一个预言球给摔碎了。”
马尔福大吃一惊,忙问:“谁的,哪个?”
亚瑟指指那个袋子,跌坐到椅子里:“我没注意,我只是按先生给的号码取的。好像标签上写着,S•P•T什么的,不知道是什么人。”
马尔福忙翻着袋子,只见每个球上都写着一个编号,要想知道这些预言属于什么人,需要查档。马尔福记下编号,气恼地看了他一眼,咬着牙道:“我看你真是不想干了!”
“你以为,为那位做事,谁不紧张?”亚瑟一怒之下,拍案而起,但他还算克制,又压低声音。
马尔福却轻蔑地道:“他远离英国,能怎么样?再说,他给予英国的自治优惠非常多,和欧洲大陆并不一样。也就是他在欧洲大陆,要是……”他说到后面,不再说下去。
亚瑟却想起一句话。那时候他还在学校,在一个拐角处,他无意间听到过马尔福崇拜地对着里德尔说:“如果统治欧洲的,是我们英国巫师,斯莱特林的后代,那真是无比荣耀的事。”
如果是这样,还真能解释不少事。
亚瑟心中若有所思,面上却全当没听懂这句话。他挥挥手,不耐烦地道:“你行行好,快出去吧,我还要头疼怎么交待这件事!”
马尔福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用力摔上了门。亚瑟等他走了,才轻轻地摸摸衣领。他手指抚在衣领上,眼睛却盯着那只袋子。半晌,他把袋子放到柜子里,决定先去找马人。
乌姆里奇的死亡确实蹊跷,第一,她为什么要去见马人;第二,为马人什么要杀了她。
亚瑟站在马人所在的禁林前,握紧了魔杖,半晌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没走几步,一个马人挡在了他的面前:“人类的巫师,不要再前进了,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虽然现在欧洲属于你们巫师,但我们也并不畏战。”
“我来并不是为挑衅,”亚瑟忙道,“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乌姆里奇,我们的执法司部长,被你们……”他摇摇头,说不出踩死了这几个字。
马人显然知道他在说谁,冷笑一声:“她偷听我们对星相的分析,在我们赶走她时,还侮辱了我们马人,说我们是肮脏多余的,我们就和她打了起来,她不经打,我们有什么办法。”
预言,又是预言。
亚瑟抬起头,冲着他张开嘴。
像是瞬间猜透他的意图,马人立刻冷淡高傲地道:“人类,我们不会把预言告诉你。”但他在这时抬起头,轻声道:“木星进入了狮子座,木卫二重新发起了亮度。”
这和告诉我没区别,但我听不懂啊!在学校的时候,我的占卜就学得很差!亚瑟苦笑一声,轻声道谢,但临走前,他又想了想道:“你们星相分析有固定时间吗?如果不固定,乌姆里奇怎么知道你们那天要占卜?”
马人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平静地道:“不固定,但是我们那天会有占卜这件事,学校的管理员阿格斯•费尔奇知道。”
这真是一个大新闻,亚瑟再次向他道谢,快速回了魔法部,就听一个大嗓门怒吼道:“我穆迪的任务是抓坏巫师,不是抓麻瓜!麻瓜的警察都死光了吗?要我来!”
避开大厅的争吵,他几步踏进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把这些事一件件排列出来,之后靠在桌上,歪着头冥思苦想,这确实都是一些八杆子凑不到一起的人。
三天的时间又到了,他抱着那袋预言球,顶着里德尔阴鸷的脸色走入纽蒙迦德,对格林德沃道歉:“我把一个预言球摔碎了。”
格林德沃挥挥魔杖,房间门迅速关上,这次,连那只耗子都没能再进来,亚瑟相信他用了静音术。就听格林德沃冷淡地问:“我相信,以你的头脑,不会只为带给我这种消息。”
亚瑟用魔杖指指自己的领子,魔法让上面的线迅速抽开,掉出一个小瓶子,再迅速缝合回去。他把瓶子递过去:“当然。”
格林德沃偏偏头,接过那只瓶子,突然笑了:“我猜这个瓶子里头装的,属于一个叫哈利•波特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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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让它流行就禁止它,这句原话是赫敏说乌姆里奇的:如果她能做一件事绝对保证学校里每个人都会读采访你的文章,那就是禁止它。这里移到了校长身上。
S•P•T,是指西比尔•帕特里夏•特里劳妮,那位著名的占卜课教授,在原著中是她向邓布利多预言了哈利与伏地魔的终战。而在HP5的原著中,神秘事务司的预言球的标写方式是“黑君主与哈利波特。S•P•T to A•P•W•B•D。”即 Sybill Patricia Trelawney(西比尔•帕特里夏•特里劳妮)说予 Albus Percival Wulfric Brian Dumbledore(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
Chapter 4
空洞没有多余五官的白影,鬼魅一样地张着大嘴,在空中飘浮,嘶哑的嗓音听着令人骨寒:“新的黑魔王即将兴起,七月出生的男孩将是他唯一的克星,他的帝国不能持久,新旧的交替将重新点燃夏日的星空。”
格林德沃靠在椅子里,他的手指互相转绕着,安静的空气并不让人尴尬,而是一种刺骨的冰凉。半晌,他终于露出一个饶有兴味的笑意,把眼睛转向强自镇定的亚瑟:“你这是听第二遍了?”
摔碎预言球的时候他显然已经听过一次了,这次当然是第二次。亚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胡乱点点头。
从和纽蒙迦德拉上关系后,他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不敢出一丝差错。尽管格林德沃看着温和,但他铁血的手腕每个人都记得。
“新旧交替是必然的,不过他要是不能让帝国持久的话,我也要重新考虑。”格林德沃遗憾地道。他说着,挥挥手,这段记忆散在空中,而他则取消了静音咒和封锁咒,接着拍拍手,家养小精灵很快就摆好了桌,仿佛方才让气温陡然下降的气氛从来没存在过。格林德沃恢复了他惯常的气度,声音不高,听着总是温和悦耳,甚至显得和气。
亚瑟却不敢因为他的态度改变而掉以轻心,他只能稳住情绪,坐到城堡主人的对面,等待着他下一步提问。没想到格林德沃并没有问下一个问题,而是用魔杖轻点向每一个预言球,那或灰色的或暗沉的小玻璃球一个个爆裂开来,预言浮到空中,交错的声音让人很难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也没有人听,就像亚瑟打碎预言球是为了混淆视听,格林德沃打碎预言球也是为了混淆视听。
他们对视一眼,格林德沃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而亚瑟干笑了一声。格林德沃似乎觉得很有趣,笑意扩大了。他一边笑一边抖开餐巾,不经意地问:“你去见过马人了?”
“见过了。”亚瑟先给自己倒了点酒,今天的餐前酒是一种开花雪莉酒,他边解渴般喝了一大口边道,“马人说乌姆里奇部长偷听了他们的占卜,所以起了争执,他们失手把她踩倒,然后她就……”他说着耸耸肩。
“这真是个令人遗憾的意外。”格林德沃举着杯子轻晃着,并不放在心上。他吃得不多,这种淡酒也喝得不算多,倒是烈酒能喝好几杯,尽管如此,他也不是贪杯之人。
这话却让亚瑟觉得有点无法解释,显然格林德沃并不在乎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他就像是顺手帮个忙,只要能查出真相就好了,甚至对马人有没有提及它人,根本不多问。亚瑟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一半:“马人说,他们那天看到星相说,木卫二重新亮了。”
格林德沃举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看向一脸茫然的亚瑟,半晌他啜了一口酒,才轻轻道:“木卫二就代表了欧洲。”
如果他会溜须拍马,这时候就应该说一句类似:“既然如此,说明您的管理让欧洲更加光明。”但亚瑟张了张口,只是沉默了下来。
没想到格林德沃道:“要是别人,现在肯定要说我千秋万代了。”他说着,轻笑而轻蔑地道,“那群蠢货。”
这句嘲讽让亚瑟心里叹口气,仍旧没有说话。
“不过阿不思那老家伙在的时候,曾经说我:你又想让别人说你好,又嫌别人夸得不到位,在你手底下做人太难了。”格林德沃随手给自己切了点松茸鹅肝,切完他摊摊手。
亚瑟几乎笑了,这确实是他们教授最有可能说的话。他甚至能想象邓布利多说话时的口气,像看一个二年级的小淘气,语气轻快,似乎没有责备,却尽在不言中。
既然你这么惦记着他的每一句话,为什么当初要处决他呢?亚瑟给自己切了一点鞑靼牛排,叹息地想。
格林德沃永远能猜到他没有说出的话,他平静地道:“不是我想处决他,是他要求我处决他。你们这些年轻人,生活得太幸福了,恐怕都不能明白。”他撇撇嘴,“你们觉得现在有些书不能看,被罚着抄些书,不能随便说话就不幸福了?你没有看到近千年来,巫师生活在随时丧命的可能中。被麻瓜,被巫师自己,逼到毫无前路。”
如果有一天,麻瓜重新掌握了这个世界呢?已经暴露在了麻瓜世界中,曾经统治过麻瓜的巫师,并不占人数优势的巫师该怎么办呢?这群早就什么都不干,只会研究魔法,甚至对麻瓜世界的技术发展毫无了解的巫师该怎么办呢?
亚瑟的沉默不语让格林德沃叹息地道:“小傻瓜们。所以巫师界也真是一群没治的蠢货。只想着统治麻瓜后可以耀武扬威,从来没想过可以拿麻瓜来做什么。”
亚瑟张张嘴,终于还是闭上。他想说,大家都是人。
“是啊,大家都是人。”格林德沃点头,“阿不思也和我这么说,他说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力,每个人都有向善的机会。不过,我问他,在一千年前,他们把巫师当邪恶降临的象征而烧死,甚至不问青红皂白,将他们自己的人也烧死时,想过大家是人吗?他们用新发明的武器向血肉之躯的平民开枪扔炸弹只是为了获取更多的殖民地时,想过大家都是人吗?他们占领了别人的国家,趾高气扬地将其他人种像猴子一样戏耍的时候,想过大家都是人吗?他们伪装成愿意和巫师来往,其实探听巫师的所在地,好肃清巫师的时候,想过大家都是人吗?”他说着,哼了一声,满是不屑:“人,永远只觉得自己是人,却把别人踩进泥里。”
“您不也是吗?”亚瑟忍不住,突然反驳道。
格林德沃也没有生气,他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亚瑟,然后微微笑了:“对,他也这么说我,不过嘛,至少我尊重他们愚蠢的权力。”他说着,眼睛并没有离开亚瑟,“所以我让他们去做适合他们做的事。”
亚瑟感觉自己背后有点湿,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方才自己作了一个什么大胆的发言,但这个时候道歉没有意思,解释也没有意义,他只能抿抿唇。在格林德沃身边,好好活着的,要么就是那些擅长钻营的人,要么就是完全认可他理念的人。他并不是一个能听得进话的人,能让他听得进话的人恐怕都死了。
他想着,突然想到刚才被带远的话题:什么叫,邓布利多教授要求处决?这些信息已经超出他可以理解的范围!
这时候,格林德沃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消息,格林德沃一边切着一块草莓拿破仑酥饼,一边漫不经心地道:“美国和苏联的麻瓜准备就中亚地区开战。”
亚瑟的刀都掉了,落在餐盘上叮咣作响,但他管不了,他只是提高了声音:“麻瓜?美苏?现在?”
在麻瓜界和魔法界的关系还未调和稳定的时候,他们要开战?为什么?
“美国的麻瓜与魔法界表面和谐,实际上紧张,尤其是我用魔法让导弹悬停在白宫顶上之后,麻瓜总统对巫师一直很头痛,但他们的科技发展很快,这让他们在麻瓜世界战争前的计划可以再进一步,而苏联挡住了他们的步伐。”格林德沃慢条斯理地道。
亚瑟顾不得是否冒犯:“但对美国最大威胁的,不就是……”你?
格林德沃微微笑了,他抬起头来,看他的眼神中带着怜悯,这让亚瑟整个心都凉了。
欧洲为什么要与美国谈和,为什么要向美国开放,为什么最近对麻瓜的政策趋于缓和?因为格林德沃早就猜到美苏之间一触即发,他要研究麻瓜的科技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要研究欧洲未来的战略布置与发展计划,要考虑全球的局势,最好是让别人来打,他来看。而对于美国来讲,与其和苏联合作,不如选择欧洲。
“我得到的消息是,美苏的魔法师,都决定为了国家,宣誓为麻瓜政府服务。”格林德沃撇撇嘴,小声下了结论,“一群傻瓜!”
美国魔法界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策,这非常清楚,因为格林德沃就是利用了麻瓜的世界战争,扩张自己的势力,使巫师和麻瓜对立,同时利用战后大家放松下来却还未完全恢复的那一刻,突然起事,对麻瓜先行统治,接着再占领魔法界。他们现在想反其道而行,假意稳定欧洲,和欧洲结好,先拿下和他们意识形态不同的苏联,再反水。
知道他们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所以格林德沃故意让他们觉得,这样更有利于控制。
事实上战争只会两败俱伤,尤其进入二十世纪,不会有任何一方得到利益。除非有坐山观虎斗的第三方,在保证本土不受影响的前提下,于关键时候再扭转战局,方能获利。
格林德沃还是在打这个主意!只有欧洲还不够!他最终还是要让魔法界管理全世界!
亚瑟看着他,心里完全凉了,同时也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离开纽蒙迦德,回到英国魔法部,路过辛尼克斯的办公室时,他往里看看,发现他的三子还在加班。他轻咳了一声,珀西抬起头来,看到是他,微微皱了下眉,接着又摆出好儿子的模样,彬彬有礼地道:“晚上好,父亲。”
亚瑟再次清清嗓子,感觉很别扭地道:“晚上好,珀西。”他顿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扬扬手中的一个小盒子,“猜你还在加班,买了个熏鸡肉贝果给你,注意身体。”
他说着,把贝果盒子放下,父子相对无言,最终珀西也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道:“谢谢你,父亲,你也保重身体。”
亚瑟摆摆手,实在找不到话,只好又摆摆手,退了两步,离开了他的办公室。珀西等办公室门关上后,才慢慢伸手去拿贝果,里面除了夹了些熏鸡肉,还有橄榄干,他吃了两个,有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直接响起:“纽蒙迦德要通过美苏之战挑起世界之战,好从中获利,而里德尔与他面和心不和。请通知凤凰社。”
珀西面无表情地吃了两口,确定没有什么消息再传进来,便把贝果扔回盒子里,重新开始与数不尽的文书做斗争。
Chapter 5
美苏开战的消息纽蒙迦德并没有掩盖,欧洲的人民很快就知道了,格林德沃亲自出来做了演讲。他许久不这么高调,在统一欧洲后,他似乎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行政事务上,渐渐显得神秘起来。他的一些政策让一部分早期的支持者颇为不满,但依旧获得了大量的民意基础,尤其他几次亲赴美国,缓和欧美之间的关系,再次赢得大量支持,甚至包括麻瓜的支持。
亚瑟是在晚间的电视中看到了这个演讲,欧洲新闻台面向全体欧洲人民,无论魔法界还是麻瓜界,都会收到信号。尽管魔法让许多巫师安于现状,不愿用麻瓜的东西,但格林德沃于无声无息中,渐渐让魔法界与麻瓜界的生活开始接轨,比如电视与电话。麻瓜有麻瓜的娱乐台,而巫师有巫师的娱乐台。
“娱乐是一件非常有意义,有益于身心健康的事情。我早说过,我不恨这些不会使用咒语的人,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有他们的作用,比如说,提供新的娱乐方式,供我们参考。”格林德沃在很早之前就谈过这件事。但他觉得娱乐有意义,可亚瑟不觉得。娱乐,邓布利多曾经在课上教过他们,本就是一种另类鸦片。
他的演讲一向很有煽动性,即使对麻瓜也十分有效,否则怎么会有一批麻瓜愿意加入放松后的欧洲议会呢?
“我亲爱的欧洲的各位朋友,我们的可敬可爱的人民,在今天,你看这个节目的时候,一场不幸的战争正在远方展开。我们可以理解有些国家,为了保护自己的边境,而进行一定的军事安排。但随意挑起战争,并波及平民,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多年前,欧洲能走向统一,是因为我们把握住了机会。我们有同样的历史,同样的梦想,同样的目标。虽然其中的过程多少有些曲折,有些遗憾,但那些历史的包袱,不是阻止我们相携互助、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的绊脚石。
纽蒙迦德从统一欧洲以来,一直战战兢兢,唯恐在背负起欧洲后,不能让她走向辉煌,我们正握着历史拐点上最重要的一棒,不敢有丝毫大意。无论后世如何评价我们,评价我,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现在,我们每个人,每一个欧洲人,无论是否会魔法,能否去拥有一个安定的生活,能否去一起完成当初的承诺。
现在的欧洲,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我们拥有前所未有的和平,却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对象,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曾像我们今天一样。我们若想继续前进,没有任何人能帮助我们,我们能借助的,只有自己的力量。即使我们偶尔有些狼狈,但一想到欧洲,我们的子孙,我们的未来,可以有一个比我们过去,比我们现在更加优秀美好的前景,我们的付出就从来不算失败。
我一直担忧,担忧着我们得意忘形,担忧着我们未完成使命,反让欧洲衰败,担忧着外来的势力让我们不能专注。这些担忧并不是自扰,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我们魔法界与非魔法界刚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正准备迎接期待中的美好,正要和大西洋另一边,和我们曾经有过共同情谊,虽然中间略有龃龉,但未来还是愿意合作的一方,携手走向一个新未来的重要时刻,我们东边传来了令人遗憾的消息。
或许我曾经有一些过于激进的行为,但你们,我亲爱的欧洲同胞,一直在让我们认识到人类的力量,让我认识到,前进的每一步,都要谨慎。更何况,我曾经说过,我,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是为了恨,为了私利而战!而是为了自由,为了爱,为了人民,为了未来!但今日,有些国家,却为了一己私利,要向遥远的,与她毫无关系的,毫无共同倾向的国家开战。不仅如此,他们,这个政府,甚至要求魔法界宣誓为了他们非魔法界的利益而战。他要我们魔法界的人,为了他们的傲慢,为了他们的扩张,为了他们的私利,将魔法对准无辜的平民!
欧洲不愿出征,我们也不会为此出征,但是如果,如果有任何一个国家,要踏上我们的土地,我绝对不会允许!如果我们欧洲的任何一个平民,无论是魔法界还是非魔法界,因为这种原因而失去性命,我绝对不会允许!如果要欧洲向这样的政权妥协,我绝对不会允许!
欧洲现在是空前统一的时刻。曾有人说,我离权力的顶端,只差一步。但我不追逐于此,我在此,不是为了将我们的力量用于这些无谓的事情上。力量,拥有它,不单是一种荣耀,同时是一种责任。不滥用,不擅动,是我们的义务。而我们欧洲最终的目标,是用它创造一个耀眼的未来,而不是让它成为一道阴影,悬在我们的头顶。
希望我们所有人民谨记,自己是欧洲人,应该保卫的是欧洲。我们不能对别人的灾难幸灾乐祸,但也不能失去警惕,以为这些离我们很远。一旦中亚失守,接下来的就是西亚,地中海,然后就是我们。当欧洲失守,大西洋的另一边,是否还能成为最后的避风港?
我们离上一次浩劫并不远,无论是魔法还是人类的科技,为了一己私利所造成的巨大破坏,不少人都曾亲眼目睹。绥靖的下场是什么,许多人都亲身经历。
我们没有防护,我们自己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欧洲不求战,但也不畏战。只要我们精诚合作,无论是什么样的困难,我相信,一个团结的欧洲,绝对不会让欧洲再次陷入失序的状态。”
这个演讲不知道在麻瓜心中引起了什么样的变化,英国魔法部在第二天就炸锅了。所有人都在讨论纽蒙迦德是什么意思,是要避战,还是将欧洲拉入美苏的战场中。
亚瑟没有参与,他闭紧了嘴,保持着沉默。但是更快,纽蒙迦德就给各国魔法部送去了格林德沃的亲笔信,只针对魔法界内部,严正要求魔法界不许参与麻瓜的战争,尤其不许为了麻瓜使用魔法,更不许随意去夺取其他国家麻瓜的性命。
“这是一场麻瓜内部的战争,苏联和美国的魔法界加入其中,实在是自降身份,自取其辱。欧洲魔法界可以为了保护欧洲的领土而战,但绝对不许如此放弃尊严。否则就是对魔法界的背叛。”
“你说,纽蒙迦德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边发表那种演讲,一边又不许我们参加。”穆迪在食堂端着盘子坐到亚瑟旁边。他们都知道,因为魔法部突然连着死了几个人,亚瑟时不时去纽蒙迦德报告,所以都向他打听消息。
亚瑟苦笑:“那位先生的目的,我们怎么可能轻易猜得到。”他顿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他显然是要对麻瓜放松一点,但也不会对他们特别好。大棒加糖吧。”
穆迪啧啧两声,不再说话,盛着菜吃了几口,还是小声道:“但最近的政策真的是很奇怪,朝令夕改的。有人怀疑,他确实是……”老了。穆迪没有说出这个词,耸耸肩,大口就着菜吃着面包。
亚瑟若有所思地吃了几口,小声道:“不知道欧洲大陆的联合部是什么想法。”
穆迪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道:“我可以帮你问问金斯莱,他去年调到了欧洲。”
亚瑟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显然是同意。
吃饭并不是重要的事,亚瑟在做完日常的工作后,还要完成纽蒙迦德的任务,为此,他去了一趟霍格沃茨附近村。他一直想私下里问费尔奇几个问题,最终约在霍格莫德的猪头酒吧中见面。
这间酒吧原本属于邓布利多教授的弟弟阿不福思,但纽蒙迦德在将邓布利多处决后,立刻搜查了这里,老板早已不见踪影,现在它属于提贝鲁斯•麦克拉根。
费尔奇抱着他的猫,戴着兜帽,警惕地走进酒吧,看到亚瑟后,哑声问:“你要问什么?”
“我想知道乌姆里奇部长去见马人前是否和你见过面,马人说你知道他们定期聚会的时间?”亚瑟开门见山地问。
费尔奇听到那个名字后,瑟缩了一下,才小声道:“那可是执法司的部长,她要问点事情……”他不再说下去,显然对乌姆里奇的手段颇有畏惧。
亚瑟叹口气,又想到些别的问题,接着问道:“除了马人,她还向你问起过别的事吗?”
费尔奇摸着他的猫,侧着脸瞄着他,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与一闪而过的狡猾,亚瑟索性把格林德沃给的卡片放到桌上,示意他在为高层办事。看到那个标记,费尔奇微张大眼睛,讶异地看向这张卡,过了一会儿,抖着手从旧得不能再旧的袍子里摸出一张卡。
那张卡和格林德沃的卡一模一样,一样的图案,一张的签名。费尔奇哑着声音笑了:“小子,你显然不知道这张卡有多大的作用。它是一个护身符,但不能随便用,除非你想死得更快。它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才能拿出来,那时候,你可以免除被特别搜查队怀疑和搜查。”他边说,边摸出另一张卡,“你看看其他的卡。”
这显然是费尔奇不知道从谁身上摸来的,但它与亚瑟手上这张有明显的区别。首先是花纹,只是一个哥特体的“For The Greater Good”,像一个飘带一样托着一座城堡的简笔画,这是纽蒙迦德堡的统一标识。而格林德沃的签名也是统一印刷体。但亚瑟手上的有一个奇怪的标志,是一个三角,里面一个圈,中间一个竖,这个三角特别像一个大写的A,而两个背对着的G标于其外,“For The Greater Good”环于四周,格林德沃的签名亲笔书于其上。
“它可以保你一命。”费尔奇收起卡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保你,但显然,你和邓布利多教授有一点的关系。”
亚瑟突然道:“那你和教授是什么关系呢?”
本已经准备起身离开的费尔奇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又坐了下来:“你知道,里德尔把哑炮全送进了仙境吗?”见亚瑟点头,他接着道,“哪有什么仙境?他们全用来做了魔法实验。而我,说不定是英国境内唯一一个在官方登记的,却没有送进仙境的哑炮。因为那位先生亲签不准动我!因为我是邓布利多教授在生前唯一指定了工作的哑炮。是教授让我在这里做管理员,给了我一份体面的工作。”
亚瑟看着他,眼中全是震惊。他也看着亚瑟,最终扯出一个嘲笑,戴好兜帽,迅速离开了酒吧。
付了酒钱,亚瑟走出酒吧,看着飘起雪的霍格莫德,看着周边互相打着招呼,生活似乎从来没有受过影响的巫师们,突然有点迫不及待想去纽蒙迦德。
但进了纽蒙迦德又要问什么呢?当三天之期一到,亚瑟站在纽蒙迦德的大厅里时,也忍不住嘲笑自己。他就算再有骨气,也只是个最末流的公务员,即使有些工作需要他做,也不过是个跑腿的。
格林德沃这次没能和他一起吃晚餐,他似乎突然病重,亚瑟见他时,他正躺在宽大的四柱床上,柔软的靠垫支撑着他勉强坐着,前两次见时还略有血色的脸又变得像第一次吃饭时一样灰败,甚至更严重了。
听到他的脚步声,格林德沃睁开眼睛,有点没精神地道:“你过来了?坐吧!多比,过来给韦斯莱先生端点茶点。”他说着,叹息地道,“抱歉,这次不能留你吃晚餐了。”
一个家养小精灵很快送来了茶点,然后垂手站到他们旁边。
“这是马尔福家的家养小精灵。”格林德沃微微笑了一下,“他原本是送多比来陪他儿子的,不过小马尔福先生前两天在街上和一个人吵架,被人家塞了只臭袜子,他把它随手扔给了这位小多比,转头才发现,他给了自己的家养小精灵一件衣服,于是多比就自由了。他想找个工作,但没人敢给他,我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就给了他个工作。”
亚瑟目瞪口呆,他想象不出德拉科•马尔福会被严苛的卢修斯如何责备,但更想象不出一个小精灵居然如此喜欢一份有薪水的工作,而格林德沃这种行为,与其说是一时兴起,倒不如说与他过去的风格全然不符。
这是人之将死,其行也善?
但他也未必就真的要死了吧?
亚瑟想着,还是决定先把费尔奇的事情说了,说完,他半试探半真心地说:“听费尔奇说,是您给了他一份工作,让他继续留在霍格沃茨,不用一把年纪还要跑到哑炮仙境那么远,所以非常感谢您。”
格林德沃笑了,他笑着笑着就咳了起来,半晌才止了咳,喘均气,多比忙递给他一杯茶,他喝了几口润了下嗓子,低声说:“我也确实觉得把他送到那儿太危险了,何况,你们教授留下的人不多了。当初我答应过他……”
亚瑟看着他怅然若失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这位老人在二十年前答应过什么?尽量照顾英国?照顾邓布利多的学生与朋友?照顾这位教授曾经关心过的人?或者给予英国更宽松的政策?
英国的政策确实不算严苛,至少在亚瑟年轻的时候,并没有这么紧。而据金斯莱从欧洲联合总部送来的消息显示,与英国魔法部相比,欧洲部许多政策都不一样,对麻瓜的态度也有所不同。但是欧洲魔法部也很久没有见过格林德沃了,有许多政策都是里德尔送来的,欧洲的魔法界为此非常不满。
亚瑟忍不住问:“您的演讲,我们都听了,英国魔法部,都不明白您的意思。尤其是您提出不许我们参与麻瓜战争。”
格林德沃闭着眼睛说:“你想想,麻瓜的总统或者第一书记,无论是谁,为什么要让魔法界的人去上战场?”
为了让他们趟雷!这是最佳的消耗手段!
格林德沃这时才睁开眼睛:“这和前两次麻瓜的战争又不一样。以前是麻瓜不知道我们存在,我们去帮他们。现在是他们知道我们存在,故意让我们上。以前是英雄,现在就不是了!现在是,牺牲品。”
Chapter 6
巫师成为麻瓜战争的牺牲品,是否应该把这个罪名归到面前的老人头上?如果巫师能一直隐藏于世界之后,是否能够平安度日?
“所有的事物,包括人类,包括巫师,最终的结局都是消亡。不知何时,不知何日。唯一的问题是,如何。”格林德沃睁着眼睛,盯着床幔的某一处轻声说。他永远能猜到身边的人想什么般,根本不需要亚瑟说话,就可以接下去。此时他的气息听着不算特别匀,但还算稳,“很多年前,很多很多年前,夏天的时候,我们还是两个少年,我就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那时候我们理念还一样,都认为,可以让巫师走出《保密法》。后来他变了,我们分开后,他就认为,既然都要消亡,坦然地面对自己,即使默默地回归天地,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但我不相信,就算注定消亡,我们拥有魔法的人,怎么可能比麻瓜还坚持得短呢?”
随着麻瓜技术的发展,魔法的作用在渐渐削弱,他们就像一个童话世界,想维持这个世界还像童话一样运转,需要大量巫师的坚持,稍有不慎都有危险。
“巫师和麻瓜之间,也没有那么大的仇恨,我们都有自己的短板。”亚瑟突然说,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勇气这样说,他知道格林德沃对麻瓜的政策有多苛刻,但他还是这样说了下去,“我们原本不用如此。”
一边的多比惊恐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说下去,但格林德沃转过头来,却微微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亚瑟竟从他的眼睛里看出自己一对双胞胎儿子般的淘气。我肯定是眼花了,亚瑟心里苦笑。
格林德沃笑了笑,平静地道:“和麻瓜真正相处了二十几年,我确实觉得,没有魔法的他们,有过人的长处,而即使是巫师,也有蠢到令人想扔进钳锅的存在。”
亚瑟仍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格林德沃却闭上了眼睛,他不好再说。等了一会儿,多比小声说:“先生睡着了,你先离开吧。”
他惊讶地看着格林德沃,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格林德沃在有客人的情况下,居然睡着了。多比送他出来,他迟疑地问:“先生的身体……”
多比一双大眼睛很快就湿润了,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快点走吧。
难道格林德沃的生命旅途真的要走到尽头了?亚瑟走到楼梯底端,不由回望上去,城堡就像无尽的黑暗,看不到终点,把一切都吞噬,让一切过往都遗落其中,不可再寻。
如果格林德沃真的即将走到尽头,魔法界是否会和他一起,与这座城堡一样,被黑暗吞噬?
谁能接手这一切?
绝对不是连哑炮都送到“仙境”的汤姆•里德尔!
亚瑟在心底深深吸了口气,转头和城堡里其他人客套地打了个招呼,顶着他们审视的眼光,迅速离开。他一回到魔法部,先去看辛尼克斯在不在,时间正好,恰巧他在开会,而珀西在办公室一个人整理资料。
看到他父亲突然进来,珀西颇为惊讶,他站了起来,不明所以地,疏离地看向他的父亲。亚瑟想了想,问他:“对于最近魔法部官员频频死亡的事情,你如果有什么头绪,请一定要通知我。格林德沃先生可能不太好,希望我能为他办好这件事。”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消息,珀西的瞳孔一瞬间收缩了,但他更快地收拾好情绪,毫无外露,只倨傲地道:“为纽蒙迦德工作,是我们的本分与荣耀。”
只是珀西没想到,这个本分和荣耀很快就落到他头上。没过两天,辛尼克斯不耐烦地道:“纽蒙迦德要看我们部里五年内和周边国家的外交报告,指定你去送一下。”
珀西忙唯唯喏喏地站起来,赶紧去把资料搜罗齐全,却听辛尼克斯在他背后嘀咕:“亚瑟真行,不知道怎么搭上纽蒙迦德,连自己的儿子也提上去了。”
他心中打了个颤,没有说话。珀西并不算是一个胆子非常大的人,但若不走这一步,可能连家人都保不住,什么更重要,他心里还是更清楚。他想着,走进档案室,将近几年的外交资料准备好,立刻启程去纽蒙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