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过想的是你的青史留名!”邓布利多再次拒绝了。
“我现在,还不够青史留名吗?”与许多人不同,越发怒,格林德沃的声音压得越低,他绷紧了面孔,难得胸口也有点激烈的起伏,他喘了几口气,像是努力把气得噎住的一口气提上来,半晌才道,“虽然我们理念不太一样,你后来一直在支持《保密法》,但阿不思,行行好吧,考虑一下,有一天我们的小巫师只沉醉于麻瓜科技中,再也不学魔法,是什么情况。也考虑一下,有愿意学魔法却无法生存的小巫师的绝望。还有,新的默然者会不会产生。魔法世界或许迟早一天会消亡,但最佳的方式,是它和平地消亡,而不是被麻瓜逼得毫无生存余地。”
“那又怎样?万物优胜劣汰。面临末路,巫师们难道不会想办法吗?要你和我在这儿未雨绸缪?你就这么确定,你现在设计好了,以后巫师和麻瓜之间就不会再开战了吗?说到底,你不过还是自以为是地觉得,你伟大到可以解决一切!”邓布利多一步不让。
“我没有觉得我很伟大!”格林德沃把茶杯慢慢放到桌上,瓷杯与盘子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悦耳的脆鸣,他的声音也没有那么生气,只是平淡,“如果我伟大,我就不会用成立欧联部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也不会答应他们以宣布处决你的方式来稳定局面,更不会接收到巴希达的死讯都是在很多年后,连尸体都没有办法帮她好好安葬。甚至不会直到圣徒的核心死得只剩下文达他们几个,才发现里德尔的猫腻。”
邓布利多一时哑然,他终于决定,还是把欧联部以后的问题放一放,先来解决几个疑惑:“你什么时候发现里德尔的问题?你对他所说的那些……”可信度实在不太高。
“小布莱克先生的事是个偶然。尽管他很聪明,加入欧联部的时间也短,以为别人没注意到他的奇怪举动,事实上他作为里德尔的死忠派,从忠心耿耿到惴惴不安的那些变化,早引起了特别调查组的注意。哦,这个组我从来没有公开过,属于秘密部门,我在麻瓜身上学了不少,里德尔那个政治部只是明面上的,用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格林德沃慢慢向他解释,同时给自己又倒了杯茶,再次加了点糖。
格林德沃的调查组觉得雷古勒斯不太正常后,很有耐心地跟了他好几年,才发现他行踪诡异地让家养小精灵带他进入一个布满阴尸的古怪山洞。调查组顺手救了他,将他带给了格林德沃。这时候西里尔斯已经关在阿兹卡班快十年了,格林德沃倒也没有为难雷古勒斯,他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家养小精灵是一个如此奇特的物种。他给了雷古勒斯很长的时间,去考虑是否说出那些秘密。这件事成为格林德沃开始进一步调查里德尔的原因。
“研究魂器不算什么。毕竟哪个黑魔法巫师没有点奇怪的研究,怕死想永生,成为死亡的主人,有很多种方式。甚至发现他有一个秘密的社团,我都不觉得奇怪。欧联部里的小团体多了去了,有些我处理了,有些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并不是在这时开始怀疑他的。大概把雷古勒斯放了一年多后,欧联部一些老人,那些当年和我结了牢不可破誓言的人,渐渐死去,”格林德沃喝着茶,淡淡地道,“当然,人都会老,会死,我也没介意,但有一天,圣徒核心的成员也开始老死了,我有点惊讶。”
纳高,克拉夫特,麦克达夫,他们一个个的去世,让格林德沃感受到了时光消逝的实在是快。
“然而有一天,”格林德沃轻笑了一声,露出了自嘲,“特别组交给我一封卡罗家族与里德尔的电报,这小子倒也精明了,用了麻瓜邮电局来传递消息。那封电报上写着,卡罗家族宣誓效忠伏地魔大人,并愿意配合他们,击杀文达•罗茜尔!”
他放下再次空了的茶杯,摊摊手:“你看,这就是权力的中心。”
卡罗家族原本是纽蒙迦德最重要的追随者之一,转而追随里德尔,显然是因为欧联部对麻瓜的政策引起了他们的不满。他们的家族血统多少有点疯狂,对黑魔法也有特殊的执着,更对折磨麻瓜非常热衷,邓布利多也有所耳闻,曾与他们多次对抗。
“所以你安排了罗茜尔女士的假死?”邓布利多反问,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你其实可以……”
“不只如此。如果消灭里德尔,并不算难。”格林德沃知道他要说什么,偏着头看他,“甚至把食死徒全部铲除,都不算难。但那一刻,你猜我看到了什么,阿不思?”
邓布利多立刻就猜出了答案,但看着他眼睛里难得透出的狂热,甚至失态的欣喜,一时间有点惊讶。
格林德沃也说出了这个答案:“你!我看到了你!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我当时的计划成功没?你那个粗鲁的好弟弟接到消息没?凤凰社成功没?美国愿意接受你吗?如果有一天,你再出现该怎么办?欧联部以后又会怎样?然后,梅林和莫甘娜把这个答案带给了我!你出现了!在麻瓜的一档电视节目上!”
他忍不住比划着:“你以前一直和我说,让我多了解麻瓜的技术,我一直有专门的部门研究他们的技术,甚至派巫师,尤其是麻种巫师接受双重教育,魔法与科技一起来,他们给我弄了个挺先进的电视机,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美国转播的一个庆典节目上,你在角落里,吃着冰激凌。我后来把那个节目录下来了,改天给你看看。”
百密一疏!邓布利多苦笑,或许这确实是梅林的旨意。
“我当初在你大衣里塞了个纸条,让你安全了给我捎个消息,但你一直没有。”格林德沃盯着他,“我想你要不就是死在大西洋上了,那时候那么冷,我又把你冻在了冰棺里。如果你没死,大概挺生气的。”
邓布利多忍不住道:“那身衣服,阿不福思嫌晦气,给我烧了,我没有见到纸条。”
他说完,又几乎咬住舌头,恼怒自己为什么还要向他解释这些小事。
格林德沃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这件事,他只是接着道:“看到你的时候,我在想,我或许可以解决一个大问题,让欧联部,欧洲,甚至全世界意识到,”他顿了一下,才道,“只有麻瓜和巫师能和平相处,才有机会改变现状。而里德尔,正好是一个非常好的反面教材。”
所以他放大里德尔的恶,甚至不断装老装衰弱装糊涂,让自己的核心成员配合暗杀,假装死亡,改头换面潜入其他部门,让别人觉得,英明一世的格林德沃终于老了,新的机会来了,再让世界走向危险境地,借此让欧洲明白,如果不改变态度,大家都可能完蛋,新的战争还会爆发,甚至会出现美国和苏联那种,巫师不得不效忠麻瓜来保存性命的局面。
同时,由于大家相信格林德沃老了,甚至要死了,凤凰社才会主动回到欧洲,去铲除里德尔,他邓布利多,才有可能重新回来。
“如果,”邓布利多叹口气,“我没回来呢?”
“里德尔这件事一定要解决,”格林德沃看着他,玩着自己的手指,“如果你不回来,我想,解决了这个问题,我可以亲自去美国邀请你。”
邓布利多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最终他叹口气,有点犹豫,有些结巴地道:“你没必要,你可以,自己做,你的理念,你自己完成。你能觉得,麻瓜与巫师可以和平相处,就总会找到……”
“我们两个,从来都是我冲得太过,而你把局面往回拽一拽,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谁能把这个欧洲拽回来。”格林德沃却很坚持。
“你为什么一定要……”邓布利多实在不想听下去,但他说了一半,又低下头,不想再说下去。无论如何,他们做什么,都不过是为了各自的理念。
格林德沃半晌没有说话,邓布利多这才忍不住看他,却见他若有所思,甚至有点艰难地想着什么,似乎下面的话让他很难说出口,但他还是说了:“不是你当初对我说,哪怕一次,也应该为过去所做的忏悔吗?”
是什么让格林德沃觉得应该忏悔?邓布利多惊讶地微张开嘴,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
“当我发现我身边权力的争夺与转移,人们现在的生活方式,都和我们曾读过的欧洲史并无区别时,我感觉历史在,重复。”格林德沃皱着眉,在想着合适的措词,“固然我还是觉得,比起历史上的人,我要更优秀,你不要反驳我,这是个事实。但是就像历史里许多糟糕的情况一样,有些手段,一旦我开了头,后面的人就会模仿,许多本该避免的战争会再次爆发。这并不是我的初衷,也不是我想要的。更重要的是,我已经用欧联部作了妥协,结果还是没有改变历史的循环,反而像你当初说的那样恶化,我开始想,到底哪里出了错误。”
到底还是想着他的事业,不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邓布利多一边有点失望,一边又想,这或许就是盖勒特•格林德沃了。
“我试着从你的角度来思考,甚至从普通的巫师和麻瓜的角度来思考,他们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格林德沃嘲讽地笑了,“虽然他们要的东西真的普通,但是,确实很难完成。”
邓布利多摇摇头:“如果不是这样的野心……”
“如果不是这样的野心,人类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还在山洞里玩石头。”格林德沃打断了他。
这再次激怒了邓布利多:“哪怕有一次,你会去为那些死去的人,为你做过的错事,为因你的野心而带给别人的痛苦而真心忏悔,你才能找到出路。”
“我没办法为这些人忏悔,阿不思!他们不死在我的野心之下,也会死在他们自己的愚蠢之中。”格林德沃沉声道,“但我有在忏悔,我为那些本不该发生,却因我的失误而造成的杀戮忏悔过。我至今也在努力弥补,尽量地让大多数人平安而稳定地活着,让他们可以有机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不过是用更小的死亡,获得更多的利益。这就是权力的中心。邓布利多叹气。而且,他这句话其实是在说:我已经忏悔了,你还想怎么样。
太蠢了,每个人都是愚蠢的,聪明和愚蠢并不矛盾。
“阿不思,还是我说的,事已至此,再向麻瓜隐瞒巫师的存在,已然不可能,该考虑的,就是接下来的方向了。就算不为你自己,也不为我,为了欧洲的人民,你也要想想吧。”格林德沃淡淡地道。
邓布利多站了起来:“我一时无法决定,我要先下去看看。”
格林德沃没有阻拦:“如果不介意,能让我在这儿坐会儿吗?”见邓布利多点头,他接着道,“除你没有别人。”
这句话更有深意,可以说,能改变欧洲的未来,除了他没有别人。也可以说,格林德沃的生命中,除了他没有别人。这唤起了邓布利多在五十年代纽蒙迦德的一些记忆,他不由逃跑一样地出去了,把格林德沃的眼神抛到身后。
抛下格林德沃,欧洲以后到底该怎么办呢?邓布利多不是没有思考这件事,但是面对格林德沃,却总想要和他争辩。
你就是想让他忏悔,不单纯是为了欧洲,更是为了你!心底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但他摇摇已经很长的胡子,因为他的动作,他那长及腰身的长发一起动了动,仿佛这些想法就此甩掉。
他在变来变去的楼梯里慢慢穿行,毫无目的,但他思考没多久,就看到斯内普端着一个杯子走过来。看到他,对方也很惊讶:“你没有在校长室?”
邓布利多微微笑了一下,没准备向这个学生兼凤凰社成员解释。
但斯内普站住:“这么多年,我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在格林德沃,里德尔与凤凰社三方里周旋,他也确实不容易。邓布利多轻道:“没想到,哈利都这么大了,才解决这个问题。”他顿了一下,迟疑地道,“莉莉……”
“她心里有谁我知道,能得到她的谅解,我已经很满意。我们还是朋友,像少年时代一样。”斯内普难得露出一个温柔的表情。
他能看开,邓布利多替他高兴。看着他的杯子,他轻松地道:“这是什么?给莉莉解个乏?”
斯内普错愕地摇摇头:“你不知道?”看到邓布利多不解的眼神,他立刻明白了,“多比作为小精灵,尤其他自由了,不会去替人撒谎,他说格林德沃中毒了,格林德沃当然是中毒了。你知道小精灵的魔法可以探查到一些事,包括一个人是不是健康。”
邓布利多僵在当场,脑中掠过众多信息,最终定格在刚才他离开前格林德沃有气无力地要求在校长室多坐儿的画面。他指尖冰凉,半晌才控制着找到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很早,大概在里德尔准备暗杀罗茜尔女士的时候,就对他下过一次毒。”斯内普边向校长室走,边解释道,“那时候他还没怀疑卡罗家族,他们对他下了毒。但他没有死,当时纽蒙迦德对外宣称他是重感冒,其实当时他就是中毒了。但他用药物和魔法控制住,一直没有怎么发作。这把里德尔吓坏了,以为他天赋异禀,差点直接推翻他。但格林德沃好了以后,处理了一些人,却没有怀疑到他头上,还提拔了他,里德尔过了一段时间便放下心来。这才有了罗茜尔女士假死事件。”
这才是他的特别调查组会去查卡罗家族信件的原因!邓布利多立刻明白了对方未说明的细节。
“他一直没有好?”邓布利多不由自主地加快地步伐,甚至觉得这段长廊怎么看不到尽头。
“没有,虽然我后来帮他控制住了毒性的蔓延,但我们不知道这个毒还会不会发作,而且他这几年也一直殚精竭虑,去年还发现里德尔要毁了一个麻瓜城市,他亲自去处理,既没有引起里德尔的注意,又把所有的麻瓜都转移了,费了不少心。”斯内普顿了一下,“不过好在他最初没死的印象一直让里德尔有所忌惮,所以我没给他下毒,里德尔也没发现。我一开始也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没事,直到他准备雇佣多比前,才告诉我,希望我帮他看看他对体内那点毒素的压制还能撑多久。”
格林德沃想必早就猜到斯内普的身份,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没说。直到最后一刻,他可能怕自己支撑不住,导致全盘皆输,才请他来“帮个小忙”。
邓布利多迅速地说了口令,开了校长室的门,看到格林德沃闭目养神地靠在沙发上,他走过去,连气带担心地叫他:“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没有醒来,也没有回答。邓布利多手心不由一凉,他微俯下身,按住对方的肩,轻轻摇了摇:“格林德沃?”他顿了一下,想到刚才广场上的场景,换了个叫法,“盖勒特?”
但这次,格林德沃没有因为他换个叫法就醒来,尽管他的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
Chapter 18
他们把格林德沃移到校长室的床上,医疗翼的庞弗雷夫人很快被请入了校长室。听到说是给格林德沃诊断,她略皱了下眉头,仍然尽责地为他进行了检查。
越检查,她的脸拖得越长:“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身体呢?这个魔药的毒很复杂,里面还加入了多重的黑魔法,恐怕我得请波莫娜和西弗勒斯同我一起在这里解决,当然,霍拉斯要能来就更好了,他在魔药学上非常有天赋,有两个总比一个强。哦,天啊,操劳过度也会损害健康,就算他是欧联部的总负责人,也不是铁打的,更没有梅林赐福。要是这时候有勒梅炼的魔法石药水就好了,效果会更佳。”
她一边说着,一边施展着治疗魔法,接着她看了看斯内普给格林德沃端来的草药,满意地道:“快给他灌下去吧。”
这要我怎么灌!斯内普身体发僵,眼光很快投向了邓布利多,不由退了一步,干巴巴地道:“我想,还是邓布利多教授来灌他吧,我去请霍拉斯和波莫娜过来。”
邓布利多还没说什么,他已经迅速不回头地离开了校长室,庞弗雷夫人的目光便投向了邓布利多。她如麦格一般露出充满慈爱的表情:“见到你真是太好了,阿不思,还愿意照顾自己过去的敌人,你真是个好人。”
我可真不想做个好人。邓布利多苦笑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庞弗雷夫人的关注下,扶起格林德沃的头,把药慢慢给他喂了进去。药效没有那么快,并不能让他立刻醒来,好在魔药的作用和庞弗雷夫人的治疗术让他的呼吸稳定下来,不再那么轻如游丝。
“我看至少得睡个几天。魔法大战本就很耗体力,而且他看上去也十分糟糕。虽然巫师是可以活很长时间,但也要爱惜身体,他这年纪很容易老糊涂,忘了自己该干什么,能干点什么。”庞弗雷夫人站到床边,轻声安慰他。
话刚说完,敲门声响起,邓布利多让守门兽放人进来,却并不是魔药和草药学教授,反而是格林德沃的第一助理罗茜尔。邓布利多看到她,只能客气地走近她:“好久不见,文达。现在恐怕他并不适合处理公务。”
“我不是来找他,”即使头发也已经白了,文达依旧保持了她总是骄傲而优雅的姿态,轻盈曼妙地走向这位前校长,“我刚才看到斯内普去找你的那些药学教授,就知道事情不太好。毕竟他中毒都是在我假死之前,拖这么久也是极限了。我们本以为里德尔总还会留几个人,没想到很快就向奎妮下手,接着就是阿伯纳西,先生一直不死,他只好赶紧杀绝,我们却不能拿他怎么样。要不是为了稳定所谓的巫师与麻瓜的新时代,我们早就大开杀戒了。”
她的言辞激怒了一旁的庞弗雷夫人,虽然这位医疗师隐忍不发,却也抿紧唇怒视着她。文达却毫不在乎,她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卷羊皮纸,交向邓布利多:“签字吧。”
看她一手搭在持着羊皮纸卷的手肘上,递给邓布利多的姿态全是漫不经心又不耐烦,邓布利多却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只是接过来道:“这是什么?”
“遗嘱,他的,”文达耸耸肩,轻笑一声,带着颇感无聊的意味,似乎觉得他问的问题真是蠢,“你签字,即刻生效,当然,就算你不签字,只要你出现在欧洲,而他陷入昏迷或无法处理欧联部事务时,它也自动生效。”
就算不打开,邓布利多也猜得出这份遗嘱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而文达的意思也非常清晰,即使他不签字,以格林德沃现在的情况,只要文达明天一向欧洲宣布,它也可以自动生效。
“他不能……”邓布利多摇摇头。
文达觉得颇有趣,尽管整个欧洲,甚至全球的魔法界都称这个男人“伟大的”邓布利多,但他在处理和格林德沃的关系上,永远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小男孩,和她那个上司一样。文达心里想着,打断对方道:“他能。他当然能。当然,你也能拒绝。你可以在它生效后,扔下这卷纸躲到美国去。就像你躲在霍格沃茨几十年。”
她说着,转身款款离去。走到门边,她与要进去的教授们几乎擦肩时,又袅袅停下:“教授,有些事必然会来,想想二十年前。”
斯拉格霍恩和她错身而过,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然后看向邓布利多:“怎么了,阿不思?”
邓布利多握紧羊皮纸,最终把它放进自己施了伸展术的口袋里,轻快地道:“没什么。小事情。大事情在我身后,霍拉斯,要麻烦你了。”
集结了霍格沃茨的几位教授研究了一晚上,直到太阳开始升起,他们才拿出一个可靠的方案。显然他们一开始多少都有点心里不太舒服,但很快就都把格林德沃当成一个非常有趣的特殊案例,作起了深刻而热烈的讨论。也亏得格林德沃确实是昏迷,这样的声音也没有把他吵醒。
把格林德沃留在霍格沃茨显然不是最佳方案,第二天文达就又找上门来,问能不能把他们的负责人送回纽蒙迦德,当然,“你们要一起来,我更欢迎。”她挑起轻慢的笑容。
凤凰社的成员大部分都不能离开英国,他们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食死徒中有不少英国魔法部的成员,他们还要回魔法部解决。金斯莱从欧联部紧急回来,接手了凤凰社的大部分工作,而邓布利多却决定,暂居纽蒙迦德。
“教授,你要想清楚。”赫敏第一个站出来,“您要过去,就要承担起许多不属于您的责任。”
“我真不敢相信,她竟不是担心教授的安全。”罗恩小声道。
奎妮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盯着几个小朋友,轻笑道:“年轻真好,不是吗?蒂娜?”
“不要和我说话,有话你自己去和雅各布说,他带着孩子一直以为你死了!”蒂娜冷着脸。
奎妮也不说话,只是看向纽特:“你这样说真是太过分了,纽特,我没有想抛弃雅各布,但是他带着孩子去了美国更安全。事实上,我用了点小花招,里德尔一直以为,我们全家都死了。我昨天没和你说吗?”
纽特往后坐了坐,不舒服地道:“多少年了,能别再读我了吗?”
邓布利多没有受任何干扰,他温和地看向面前的年轻姑娘:“谢谢,赫敏,我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赫敏闭了嘴,她扭了扭身子,看了看哈利和罗恩,欲言又止地看向邓布利多。奎妮盯着她,惊讶地笑了:“哦,你想去?当然可以,太好了,我们好久没见过有活力的年轻人了,是不是?”
邓布利多张张嘴,想阻止他们,哈利却转头道:“我们可以去?”
奎妮看看文达,又看向邓布利多,轻描淡写地道:“先生的遗嘱上应该是交由教授全权负责吧?虽然我很欢迎你们,不过还是教授说了算吧?”
文达点头:“是的,我把遗嘱交给他了。不过他应该没有签字。没关系,只要他不离开欧洲,以先生现在的身体情况,欧联部就由他全权负责了。”
奎妮偏偏头,虽然她眼角上已经浮上了很深的皱纹,但做起这样的动作来,居然还非常可爱:“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度假了?”
你们为什么一脸这烂摊子我真不想管了的样子,赫敏皱着眉,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们,然后暗自摇头,黑魔法阵营就是不行!还有,遗嘱是什么?难道格林德沃居然立了遗嘱把自己的烂摊子扔给教授?这么不负责?
奎妮看了她一眼,她才惊觉这是个读心者,忙坐直身子,用起大脑封闭术。看罗恩在看她,又忙道:“闭嘴。”这让奎妮哈哈大笑,她似乎永远都没有烦恼,一点小事也能让她笑出来。
穆迪走过来:“阿不思,带着这几个孩子挺好,哈利他们挺聪明,你们现在恐怕还没有完全解决里德尔的问题,而哈利不是他的克星吗?但光带着他也不行,我想西弗勒斯,西里尔斯,还有莱姆斯一起跟着你吧。”
邓布利多沉吟一下,终于点点头,文达早准备好了夜骐的马车,他们把昏迷的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单独放到一辆车上,然后在赫敏不能相信的眼神中,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其他的车。随着一声吆喝,夜骐立刻启程,带着他们飞向纽蒙迦德。
接待他们的是多比,这个家养小精灵一见到哈利就表达了激动的心情:“哦,是波特先生,谢谢您让多比得到了自由,您看,格林德沃先生还给了多比工作。”等看到后面的人,这位非常能干的家养小精灵立刻打了个响指,一切家务立刻安排得井井有条,“哇,这位就是伟大的邓布利多教授?格林德沃先生经常谈到您,见到您真是荣幸,多比这就给您安排房间!天啊!格林德沃先生这是毒发了吗?多比立刻就收拾好他的房间!以及,斯内普先生,小马尔福先生每天都哭着要回家,恐怕得劳烦您去处理一下。”
阿伯纳西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回到纽蒙迦德堡后,格林德沃就趁里德尔不在时,悄然把小马尔福关了起来,由施了变形术的阿伯纳西伪装成他,潜入里德尔的阵营中。连斯内普都是大战时才知道这件事,此时发现还有这么个烂摊子等着他处理,也有点头疼,却又无可奈何。他和卢修斯•马尔福一家算是旧识,虽谈不上关系良好,小马尔福先生却因为自小与他相识,对他一直非常崇敬,算他半个学生,他也不能不管。
倒是文达把他们送到后,立刻带着其他圣徒去了欧联部的总部。即使邓布利多现在算是欧联部的指定接手人,文达猜他现在也没有这个心思。何况格林德沃在战前有详尽的安排,只要赢了里德尔,文达他们就要立刻代他发布声明,对过去的“失误”进行总结。
这就是他把霍格沃茨决战之夜录下来的原因,不仅如此,他早有派人悄悄跟踪食死徒和里德尔,录下了许多他们的所做所为,欧联部下属由麻瓜负责的新闻科技中心,立刻将各种录像剪辑成一个特别节目,时长一小时,即时向全欧洲进行了播放,还允许向美国与苏联同步转播。
罗恩在电视里看到新闻的时候,边嚼着苹果边大声叫了起来:“哈利,我看到你了!哦,那是我!这个魔法我看上去使得不错。哦!赫敏确实是最聪明的!”他顿了一下,听着新闻里的解说,慢慢停下了咀嚼:“这是啥?格林德沃这是提前写好了剧本吗?什么叫近期的美苏之战其实是里德尔暗中派食死徒挑起的?等等等等?什么叫里德尔阻碍了原本可以走向和平的欧洲!哦!天啊,食死徒居然这样对麻瓜进行屠杀!还有哑炮!咦,那不是费尔奇?格林德沃果然是把他藏了起来。那仙境最后发起的攻击肯定与他有关了?”
“罗纳德,够了,我有耳朵!”赫敏回过身来严厉地叫了他的全名。
罗恩委屈地闭了嘴,默默咬了几口苹果,不由又开了口:“这是纽蒙迦德的计划?”
赫敏慢慢点点头,最终转过头来看他:“格林德沃早就准备好了,他早年也讨厌麻瓜,屠杀麻瓜也是有名的。只是一旦管理起这么庞大的世界,他就发现,他以前的政策全都行不通。麻瓜的新猎巫组织人数太多了!他这才在六十年代开始启用麻瓜来统治麻瓜,甚至挑得麻瓜内部斗争不已。但这样还不行,尤其高压政策反而让里德尔这种人有机可趁。因为权力过于集中在一些大家族手中,反而更容易被底层的官僚糊弄,最后被突然推翻。现在他要彻底改变欧联部的形象,里德尔就是最佳的替罪羊。”
她说着摇摇头:“教授一定很生气。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死的人恐怕不在少数。长年的高压下,人们为了活命,为了不恐惧,会毫无信任并互相查检,制造莫须有的罪名去检举他人以保命。一个毫无信任而言、以把无辜的人用莫名的名义送去审判的社会,时间长了,就会有更多的危机。人们会为了安全甘于做最普通但事实上毫无成就的工作,然后像只肥虫子一样,被榨干去供养上层的人。只有苟活,没有快乐。而上层那群脑满肠肥的家伙会渐渐失去思考能力,以为自己是全能的,净做一些错误决策,中层和下层官僚乐于执行这种命令,再加上禁言令,就可以让他们捞更多油水。下面就没有人敢说,上面就更不知道,只能恶性循环。欧洲现在就是一个烂摊子,看上去漂亮,里面全是疮。”
罗恩沉默了一下,最后不能置信地道:“那怎么办?教授能把它扭回来吗?”
“就算现在宣布,以后这些都没有了,过于压紧后突然放松,会导致大反弹,而如果一点点放松,原来的那些官僚又会汲汲钻营进新的空子里,假装正经,实际上仍旧利用自己手上的这点资源来获取权力,百姓们不会那么容易就过上好日子。尤其有一部分人,会在新秩序后,产生信仰怀疑,会想重新回到过去。因为不用思考,多轻松。能压榨别人,多开心。能找个机会公报私仇,把自己讨厌的人找个借口送去审问,看他过上生不如死的人生,多么令人兴奋。这样反反复复的日子会过很久,才能真正地让大家走进一个新时代。”赫敏一条条地解释。
“听说你是最聪明的女学生,果然名不虚传。”有个人在楼梯上冷不防地道。
赫敏转过头:“过奖了,其实都是虚名……”她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格林德沃,先生?您怎么,嗯,一个人,在这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格林德沃扶着楼梯慢慢走下来,他脸色依旧苍白,步伐也不快,微卷的淡金色头发披在肩上:“我醒了以后没有人,所以我就下来走走。”
青年三人组一时僵硬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甚至不知道应该继续坐着还是站起来。虽然他们胆子是很大,但这种时候,他们也一时没了主意。现在毕竟不是战时,看样子对方也不准备和他们起什么争执。
新闻里正播到里德尔偷袭邓布利多,而格林德沃来不及拔出魔杖,只能扑倒身边人的景象,格林德沃随便挑了个沙发坐了下来:“这个角度不错。”
他话才落,已经有人找了下来,显然邓布利多只是离开去处理了点事情,没想到昏睡了两天多的他会在这时候醒来,还一个人擅自跑了出来。老教授张开口:“盖……”顿了一下,还是改了口,“格林德沃,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的城堡,不是吗?”格林德沃冲他挥挥手,然后叫了一声多比,小精灵立刻出现,他让多比准备了一份茶点,然后对邓布利多道,“你要点什么?”
邓布利多走下来,瞄了一眼新闻,根本不想看,只道:“医疗师说,你要多躺着,才能有利于清除毒素。”
“麻瓜的科技说,生命在于运动,要多运动才有利一种叫,”他停下,转了转手指,才恍然想起来道,“新陈代谢。”
邓布利多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在孩子面前和他吵架,只能道:“你什么时候关心起麻瓜来了?”
“不是你说要多了解麻瓜?”格林德沃提到这个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显然他还是觉得这些人的存在真是太烦了。
赫敏忍不住动了动,看到格林德沃看她,还是开口道:“先生,中毒的时候不宜多运动,否则血液流速加快,会加剧毒素在身体里的流动。”
邓布利多忍不住靠在墙边,幸灾乐祸地看向他,没想到格林德沃再次看了一眼赫敏,对他道:“她不错。”说着,格林德沃冲着赫敏温和地微微一笑,“你有兴趣去欧联部工作吗?”
罗恩不由不安地动动身子,此时进门的奎妮正要说话,因为读到他的思维而一时住了嘴。她看向罗恩,惊讶地脆笑出声:“天啊,小男孩。”她说着,回头对文达笑道,“这么多年了,总有人在先生面前担心自己的女朋友被拐走,我又看到这一幕了,太有趣了。”
终于感受到了纽特那句“别读我了”的绝望无奈,罗恩悲愤地转过头去,却错过了邓布利多一瞬间皱眉的表情。这个表情落到了格林德沃的眼中,他不解地看向邓布利多:我欣赏你的学生,提拔她,让你身边更多你的人,有什么不对。
邓布利多却走近他,不容拒绝地伸出手:“既然麻瓜技术都说要多躺着,你就还是躺回去吧。”
格林德沃想了想,仍是顺从地拉住他的手站了起来,边嘀咕着:“我都要发霉了。”他说着,又突然想到什么,“你去地下室看过了吗?我给你那个雕像施的变形术怎么样?”
邓布利多隐忍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用力,仍是很轻柔地把他扶上楼。
盯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的赫敏在看不到他们后,才有点不可思议地冲向奎妮:“他一直这样吗?”
奎妮忍不住笑着快速点头,而文达则翻了个白眼。赫敏才叹口气:“真是个灾难!”
Chapter 19
Chapter Notes
面巾纸警告
在赫敏看来,这灾难才刚刚开始,尽管对格林德沃的为人不熟悉,她仍可以看得出这对“老朋友”之间,有多少长期未沟通而攒下的问题亟待解决,却被他们自己生生地越拖越多。当然,欧联部毫不明朗的形势,因为里德尔事件而导致依旧紧张的局势,美欧苏之间僵持的格局,让人们依旧绷紧神经。就算纽蒙迦德已经作出了最快的反应,并承诺不牵涉任何人,内部的清洗早就在悄悄进行。
“巫师更加慕强,毕竟魔法代表着力量,而力量一向与权力相伴生,所以他们多少有点不能理解政治的逻辑。”赫敏翻着二十八家族在欧联部的成员比例,又看着他们每年的报告,最终叹口气,“我能说个脏话吗:狗屁不通。”
哈利忍不住笑了,故意提醒她:“没形象了。”
赫敏拍拍报告:“就这样的水准,居然想着要统治全世界?当初他们是怎么让麻瓜同意的呢?简直匪夷所思。明明麻瓜刚结束了战争,知道不抵抗只有消亡的下场吧?”
“当他们发现抵抗过后还是要面临消亡,战争永无止境,恐惧和绝望后,会产生如果这样能活下去,就算了吧的心情。”奎妮这时候领着下属走进来,正好听到她的话。她边指挥着下属,将大量的文件放到合适的地方,边轻点了下赫敏道:“很多人总觉得,有些事怎么可能会发生,要是我就绝对不会。这个设想最大的问题在于,没有真正地置身于这种环境之中。要知道,真正能狠下心去抵抗的人其实只有少数。而且打蛇要找七寸,只要让他们的领头人相信,和我们站在一起更合适,他们自然就同意了。”
“我总觉得你们用了夺魂术。”赫敏嘟嚷着。
“太聪明了,不过光用夺魂术不行,还要摄魂取念。”奎妮指指自己的太阳穴。
赫敏翻开下一本文件,忍不住又抬头看向这个上了年纪却依旧透着甜美气息的人,最终道:“我见过科瓦斯基先生,因此我真的不能相信,你会加入纽蒙迦德。从他嘴里听来,你们感情非常好。既然你能和麻瓜结婚,我不能明白……”
奎妮支着下巴看她,半晌轻声道:“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走向,是一件令人非常上瘾的事情。尽管你可能还是会被它玩弄,但手上能握住可以保全自己,并能和全世界谈判的筹码,在那个时代,并不容易。每个人都在努力,毕竟时代在飞速变化,变到我们都不知道前路在哪里。有人想保持昔日荣耀,有人想开创新的未来。但什么是新的未来,它又应该是什么样的,它是否能不带着过去的阴影。我们,非魔法人士,那时候都在试。所有的国家,都在试,都在试着掌握自己的命运。强一些的想独占鳌头,弱一点的想摆脱控制。”她说着笑着摇摇头,“我们,和他们,巫师和麻鸡,在这一点上,没有区别。”
“我们赢了,但我们也输了。”赫敏平静地看她。
奎妮歪着头抿唇笑了:“先生说过一句话: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输赢。”
然而他们听上去英明决断的先生现在是个病号,还是个经常想溜号的病号。邓布利多说着不想管欧联部的事情,但文达根本不会放过他,大量的文件扔到他的面前,需要他决断签字,否则就不能生效,麻瓜世界与巫师世界的危险就会继续拖宕下去。而平静了一段时间的欧联部又在蠢蠢欲动,若想暂时稳住世界,需要快速决策。这让他没时间总盯着应该休养的格林德沃,后者根本闲不住,总在他处理公务的时候,从床上溜下来四处乱跑。
格林德沃大多时候就在城堡里转转,去实验室看他依旧还在进行的实验,和年轻人聊个天,照看一下他花园里养的各种玫瑰,以及其他的花,有时候还会剪下几枝插到花瓶里,送进邓布利多的房间,最远也就是在阿尔卑斯山的缓坡上散个步。每次邓布利多都会把他抓回去,如果他不愿意,邓布利多也不强求,转头就走,话也不多说一句。格林德沃看他似乎一直没有消气的背影,就会嘟嚷着跟在他后面回自己房间里躺着。
某一天他觉得自己似乎好多了,就溜达得比较远,去了欧联部。尽管他看上去尽是退休了的闲适,一脸“你们忙不用管我”,但欧联部还是吓得人仰马翻。不巧的是,邓布利多当时正在和一群巫师代表们讨论欧联部以后的走向与策略,听到这个消息,脸拖得像阿尔卑斯山一样又长又冷。他一把拽住这个老头,幻影移形回纽蒙迦德,毫不温柔地把人拖回房间。格林德沃站在自己的房间里,无奈地道:“阿不思,我真的要发霉了!”
邓布利多冷淡地道:“如果知道现在会发霉,格林德沃先生,你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以前不多想想,先把自己治好再解决问题呢?”
“我,就……”他张张口要说什么,但不等这位有名的银舌头有所发挥,邓布利多就退到房间外,手上看似温柔地甩上门,却让它发出砰然的震动,全城堡都能听到。大客厅里正在研究纽蒙迦德现行法律问题的青年三人组同时一震,赫敏皱了个眉,翻了个白眼,小声说:“男人们!”
桌边坐的另外两个男人同时抗议地嘿了一声,她想了想,还是忍下了到嘴边的话,摇了摇头。
这让格林德沃感到很憋屈,他在又一次趁着邓布利多去欧联部时偷遛出来,和赫敏他们一起讨论问题时道:“我又不是瘫了!适当的运动应该有利于康复吧?”
有格林德沃在,茶点会更精细,赫敏看着边帮她写文件边拿蛋糕吃还努力点头的罗恩,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格林德沃。虽然在她看来,这个男人如果能被送上国际法庭,和一级战犯没有区别,但毕竟目前谁也没有要送他上法庭的意思,他依旧是欧洲的代理人。她只能道:“格林德沃先生,你从来没有好好地,认真地,向教授道过歉吧?”
“我向他道过歉了。我和他说把欧洲搞成现在这样我很抱歉,但这是政治,你们知道,总有小概率事件发生,而且我以前的观念吸引了大量的圣徒,如果直接宣布信仰崩塌,会造成更大的危机,我已经很努力把它纠正过来了。”格林德沃觉得这不可理喻,甚至很委屈。
赫敏拽拽自己的头发,甚觉无法和这个人交流。想想也是,这位老人坐在最高位上太久了,只有他发号施令的份,很少接受反驳。他甚至觉得能把欧洲带到现在,牺牲几个普通人又怎么样?如果能快速达到目的,那些普通人哪怕死掉一半,剩下的一半人过得幸福,也是成功。他们说不定还会光荣地认为自己的牺牲拯救了世界。
力量追求者那自以为是的通病!
更有甚者,恐怕现在,这位老人都觉得,自己在这儿和年轻人说话,语气还如此温柔,已经屈尊。他们还要求什么?
哈利先忍不住道:“你对欧洲抱歉有什么用?你不是应该为你对教授做的一切抱歉吗?”
“我让他感到抱憾的,不就是因为我让欧洲陷入了困境?”格林德沃搅着茶,微微皱眉,觉得现在的小年轻真是麻烦。
赫敏和哈利对视了一眼,连罗恩都抬头怜悯地看向他,赫敏摊摊手,示意我们无能为力。
格林德沃喝完茶,哼了一声;“反正我有努力过了,他现在每天在欧联部,也好好体会一下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多艰难吧。”
赫敏在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露出一个窘迫的表情,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在指他的身后。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了。放下茶杯,他一时有点尴尬。虽说他以前也因为各种原因说过邓布利多的坏话,甚至扬言一定要杀了他,但当着邓布利多的面,哪怕只是伪装,或维持面子,他也一贯温柔。何况他刚才说的话多少有点赌气的成分,毕竟从霍格沃茨一战以后,如无公事,邓布利多绝不和他说话,即使和他讨论公事的时候,听上去口气也不愠不火,还硬梆梆的,这让他很不痛快。
虽然他在邓布利多背后曾想着总有算账的时候,却也只是想想而已。没想到一逞口舌之快时,对方就在他身后,这就有点不好收场,更何况,面对邓布利多,他总有种莫名的心虚。
他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转过头来:“你们回来了?”
赫敏在他背后轻轻地摇摇头,而和邓布利多一同回来的文达和奎妮也忍不住向他露出自求多福的表情。
他们都以为邓布利多会私下再和格林德沃谈,但他显然已经气坏了,根本忘了现在大厅里还有多少人,只是慢慢地以满怀失望的语气道:“我现在应该体会一下你在这个位置上有多艰难?”他顿了一下,已经有点压不住哽咽,手指用力指指地下,“你怎么不到地底下走一走,去看看因为你,因为你的政策,因为你的傲慢,因为你的野心而死去的那些无辜的人,他们有多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