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一听这句话几乎立刻就皱起了眉:“好了,阿不思,这种事……”
“这种事一点也不重要,是不是?因为你功成名就,你让世界走向了一个新时代?很多战争在爆发之前,领导者都会试着先和对手谈判,试着能不能用和平的手段来解决。但你没有,你甚至没有过这个打算!你只是觉得,这个世界需要变了,然后你就直接开战了!你看不起你的对手,看不起那些不能明白你理念的人,看不起不能和你站在一边的人,看不起麻瓜,甚至看不起巫师,无论他出身于哪个家族。只要不能明白你所谓的伟大利益,你都觉得他们蠢不可及。只有加入你,才是高尚的事业!其他人,既然不能理解,他们活着就是浪费!不过是一头骡子!死一个和死两个没区别,反正这种人多的是!你觉得别人愚蠢,却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别人不能理解你的政策。你从来没想过,利益交换不是只满足你和你的人的利益,而是一种能让双方平衡的妥协。但你只是想着如果能够快速地解决,哪怕别人不懂,只要过上你塞给他们的生活,他们就明白了。你从不明白人的差异性,不明白人各有追求,你只想着伟大与荣耀,却从来不知道,这些根本不重要!人的幸福,和这些,一点关系都没有!”
邓布利多快速地打断了他,一长串的话让其他人不知道该走该留。事实上,他们二人各执己见,在过去的七十年间曾多次出现摩擦,在场熟悉他们的人并不认为今天格林德沃会就此改变。
“这件事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了,阿不思,我已经开始意识到它的问题,从你离开欧洲后,我已经开始调整,但你知道,建立容易,调整会非常难。毕竟我们都不想,再次发生新的战争。”格林德沃皱着眉道,“我们能不能不要当着孩子们……”
“你也知道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这些很羞耻吗?你意识到了你的问题?你意识到它们是因为你的权力在坍塌,还是因为你终于良心发现,意识到你给别人带来伤害呢?恐怕不是后者吧,格林德沃先生!”邓布利多的眼睛已经湿润了,但他毫不退缩,甚至用力地质问他,“如果你有一次意识到你的所作所为、你所表现出的所谓的忏悔、所谓给予大家美好的生活,只是为了你自己、只是为了能继续维持你自己那站在针尖上毫不稳定的权力集团,而不是为了欧洲、不是为了每一个鲜花下的人、不是为了能让他们生活在晴天下不再担惊受怕,你就不会在我走后,还让欧洲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已经取消了许多政策,已经努力让他们不要害怕,让他们过上安稳的生活!他们也是我的人民,我哪里不为他们着想了?”格林德沃也忍不住有些愤怒。
“安稳吗?为他们着想了吗?如果你为他们着想,你就不会在发现里德尔的问题后,还想着能做个大局。你那么聪明,在发现欧联部与里德尔的问题后,你明明可以把他扼杀在摇篮之中。至少在里德尔开始向你的人下手时,欧联部的局面根本没有崩陷到现在的程度。你明明已经进行了十年的改革,却又故意把政治部交给里德尔,让欧洲再次倒退,目的不过只是为了钓几个大鱼!更有甚者,”邓布利多的喘了口气,“你不过只是为了钓出我!”
赫敏看向奎妮,放弃了大脑封闭术,在脑中问她,是应该离开还是劝一劝。奎妮只是摇摇头,示意她现在最好谁也不要动。他们不知道这两个最厉害的黑白巫师是不是正蓄势待发。他们一旦有所举动,可能会直接引起魔力暴动。
格林德沃想说点什么,但邓布利多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这五年,因为你的这种无谓的钓鱼计划,有多人死莫名地死去?哑炮,麻瓜,麻种巫师,甚至纯血巫师!你放任里德尔上台,搅混欧洲甚至整个世界,不过是为了让纽蒙迦德更稳固。但你明明有更好的方法,你却放任你的人民死去!那些是活生生的,无辜的生命啊!他们明明已经为你妥协,生活在恐惧与沉默之中,你还是送他们去死了!”
他强忍在眼睛里的泪水滑了下来,挂在脸上,在灯下显得亮晶晶的,刚才的话似乎让他终于出了一口气,但他还然露出惨淡的一笑:“我在美国每天都在想,你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纽蒙迦德真的失控了?是不是欧联部确实因为你曾经的放松与改变而出现了危机?你是不是真的被里德尔下了毒?哦,你确实被下毒了,但你明明可以治好却一直拖着,为了什么?你不过是向世间演出一出好戏,彰显你深情永在,就像你放在地下室里的那尊莫名其妙的雕像,让世人觉得你永在怀念。但你明明知道我活着!全世界的人以为我死了,你也知道我没有!你的戏演给谁看,你的深情是为了什么?”
赫敏担忧地看着格林德沃,似乎在害怕这个黑魔王突然发作,怒不可抑,但格林德沃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甚至非常沉着。
他在这时终于动了动,向邓布利多走过去,这让赫敏他们三个人的手不由都按在了魔杖上。
没想到格林德沃只是伸出手,去拥抱了面前的人。邓布利多抬手抵在他身前,用力地要拒绝他,却无法挣开。他这种姿态,让邓布利多更加失控:“你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七十几年来,你每杀一个人,我们之间就会多一条沟壑,因为你的野心而死的人越多,这个沟壑就会愈发不可逾越。你明知道我们不可能再回到以前,你还做这些有什么用?你说你是为了能让我回来,站到你身边。但你做的这些事让我怎么能回来,怎么站到你身边?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你二十年前为什么不直接把毒药下在那杯水里,索性把我变成一尊雕像,这样我就不用现在来感受,你所谓的,坐在这个位子上有多艰难!是谁让这个原本只是日常的位子变得无比艰难,你自己不知道吗?”
格林德沃拥抱他的姿态无比强硬,似乎认定他不会做什么,他最终绝望地道:“梅林啊!我为什么还在担心你会被别人杀死!我为什么还每天都为了你提心吊胆,我为什么还要回来?”
“嘘,嘘。”格林德沃用力拥抱着他,亲吻他的额头,小声安抚着他说,“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对不起,阿尔,对不起!”
看到邓布利多终于放弃挣扎,任他抱在怀里,哭得像个伤心的孩子,奎妮轻轻松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他们现在可以悄悄地离开了,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Chapter 20
纽蒙迦德的花园中种植着不少花,从临池的水仙到阿尔卑斯山常见的雪绒花,从品种丰富的欧石楠至远从他国移植过来的郁金香,各色艳丽皆可欣赏,但最多的还是各种玫瑰,从奥地利的图尔恩到美国的卡罗拉,来自太阳王时代的深紫色路易十四,再到路边最常见的野蔷薇,应有尽有,被主人精心呵护。用罗恩的话说就是,往这儿一站就想打喷嚏。
不过此时他们正在这个让人想打喷嚏的地方慢吞吞地散着步,无论是老年组还是青年组,谁也不想回到城堡里去。刚才的气氛让他们紧张,但现在回想又实在尴尬。
哈利叹口气:“谁给我一个一忘皆空吧,我不知道明天要怎么面对教授。”
罗恩拿出魔杖在他头顶上点了点,但还是收了回去:“我想教授不会在意的。”他顿了一下,又不确定地道,“他应该不在意吧?”
他们没有任何人见过那样失态的邓布利多,他向来从容,只有别人在他面前崩溃,没有他被逼到绝境的可能。他似乎总有办法,总能想到计谋,总会提前做好了一切准备,只要站到他身边,哪怕站到他身后,一切总会有转机。
奎妮先道:“放心,他不会介意。大概他只想给自己一个一忘皆空。”她慢悠悠地伸手拂过花丛间娇嫩的花朵,轻声说,“这么多年,有些话他说过很多次,有些话,他是第一次说。”
没有人问她邓布利多的哪些话是第一次说,他们每个人都能猜到。罗恩这时候终于道:“所以,他们是,那种关系?”
哈利诧异地看他:“你不知道?你没看出来?”
罗恩有点无措地提高了声音:“你居然看出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大家都看出来了!”哈利也提高声音,“而且我们天天在这儿,当然,我也是在霍格沃茨战役的时候才看出来的。我想,赫敏,”他不确定地看向自己的朋友。
“差不多吧,他们俩说话的语气不太一样,但我不知道凤凰社的其他人有没有看出来。”赫敏谨慎地道。
罗恩深深叹口气:“我打赌爸爸他们肯定没有察觉到。”顿了一下,“他们难道,还要在一起,还是他们其实没分手,他们怎么会……”他一时有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赫敏看了他一眼,有点心不在焉地摸着一株玫瑰那娇嫩的花瓣道:“要是我加入什么黑魔法师的阵营,你会和我分手吗?”
罗恩一时噎住,他想了想:“我总要劝劝你吧,不过你要真加入,天啊!”他想着,一时有点绝望了,“你真的要加入吗?那我怎么办?”
赫敏白了他一眼:“虽然教授不会像你一样,但我觉得这种情绪应该是一样的。”
“他恨的从来不是先生,也许,他恨的一直都是自己。如果能早一点放下,早一点拿起武器,”奎妮无意识地笑了一下,“也许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他总觉得自己才是罪魁祸首,但先生对这一点,从来没有体会过,也没有体谅过。”
纽蒙迦德的政策和温和妥协从不挂钩,一直以来它奉行的就是强硬与力量,无论它最原始的目的是什么,也无论它最终取得了什么样的成果,它就这样碾压过了一切,将所有抵挡在前的事物一律摧毁,让欧洲走上了高坛,也让世界无可避免地进入了险境。
“但我真恨过他。”文达突然道,“当初他和我说,一旦我们统治欧洲,麻瓜不会再存在,我们再也不用躲藏。当我们确实不用再躲藏的时候,他却和我说,要我考虑一下,怎么才能和麻瓜相处。你知道,他要和麻瓜相处,可能并不是真的为了他自己,也不是为了未来,只是为了某个人不要躲着他。”
赫敏迅速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巫师对麻瓜的恨是深入骨髓,带着偏见,带着历史上的血,带着对命运的无力,带着对世界的愤怒,已经无法改变。她现在可以止杀,已然越过心中的沟坎,赫敏不想再多苛求,但依旧心惊肉跳。
奎妮不置可否,她加入纽蒙迦德的原因不同。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在纽蒙迦德建立起绝对的权威后,他们最初的目标已经达成。
只是文达显然还是非常不满:“一个集团的负责人,代表着千百万人的利益,在作决定的时候可以考虑每一个人的幸福,也可以怜悯世人,唯独不能用个人感情来决定未来。我当时真是气疯了,和他大吵一架,吵到最后我觉得他可能都想杀了我。”
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绕着玫瑰园转圈,显然格林德沃没有气到把自己的第一助理杀掉,否则文达也不会站在这里。哈利听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下去:“后来你还是帮他了。”
文达用一种居高临下看无知小男孩的表情看他:“他说服了我,他和我谈了许多设想,虽然我很生气,但我也很惊讶,因为他的设想很可行。我在想,他在处决了邓布利多,哦,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没真的弄死他。把教授送走是他一个人做的,我们谁都不知道,几年前我假死的时候,他才告诉我,如果计划不成功,可以去美国找邓布利多。这是后来的事。当时,就是我们以为邓布利多死了以后,他快速而干净利落地拿出了一个计划,一个暂时由巫师统治再慢慢过渡到巫师和麻瓜共同生活的计划,虽然里面漏洞很多,但居然看着还能用。他和我说,”
格林德沃和她了说什么?文达微仰起头,看着阿尔卑斯山下午最后的阳光,深红色在渐渐向山脉的另一边下移,余晖依旧灿烂,但大片的阴影也随之倾下。
“他说,他要让邓布利多看看,世间万物不会只有一条路可行,这世上不会因为他这样的人占居高位就会没有希望。人类,巫师或者麻瓜,就是在这样的未知与多重可能中,在选择中博奕,最后走到了现在。就像下棋,从来不是在开局就注定了结局。无论是任由棋局自由发展,还是有人干预,总会呈现出千万种变化。我们就是这样一个变化的创造者,我们在开创别人从来不敢想,从来没敢做的未来。”文达慢慢地道。
说罢,她突然笑了:“我当然非常震撼,就像我当初被他的一次小规模沙龙吸引,无论他说的话里有多少夸张的成份,或者有几分真实,我都毅然决然地跟着他走了下去。直到好几年前,他被卡罗家族下了毒,命都快保不住了,有一天他居然给麻瓜科技部主任打电话,找了一些节目来作病中的消遣。这些节目不少作为障眼法,在事后都被他送了人,其实他只是想录下其中一个节目。因为他有天拽着我说:文达,你不敢相信我在电视里看到了谁。接着,我们所有的部署立刻发生了变化。”
说到这里,她还是有点忍不住咬牙切齿:“那时候我就想,邓布利多死后,他和我说的那段话里,大概只有一句话是真的,就是:他做这一切,都是给邓布利多看的!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领导了!我也觉得这辈子真是够了,不想再和他因为这种事吵,真是觉得太失望了,我就问他: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什么更重要?你别想着年轻的时候把事业拼到手,晚年就还能重赢爱情。你想想你现在坐到这个位子上牵一动百,就别那么天真了。你这把年纪了,就不能和我说句实话吗。”
赫敏他们都没有说话,同时也有点惊讶,如果文达不再支持格林德沃,对纽蒙迦德会是很大的打击,文达自己就可以带走一批人。这想必是格林德沃内部最大的危机,甚至比里德尔的蚕食还要严重。
奎妮都听过她的抱怨好几回了,此时一边笑一边拍拍她的背,示意她不要再生气了:“先生到现在还有非常孩子气的一面,就是那种:你不信我,我就一定要做出点成绩给你看。就是赌气罢了。不过也挺好的。你们知道的,男人。”
赫敏看了一眼罗恩和哈利,坚定地点点头。对,男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改方向的原因有多么幼稚与莽撞。
“只能说好运还是站在纽蒙迦德这一边的。”奎妮微笑,“以及,先生可能就是,比较聪明。但他的诸多毛病,就像教授说的一样。”
提到这一段,文达似乎觉得实在无聊:“他大概也很失望,反问我:你觉得我没和你说实话吗?我向你许空头支票了吗?我没有把欧洲拿下吗?没有让我们的人不用再躲避吗?没有为麻瓜与巫师提供一个新的思考方向吗?但人的思维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以前不认可邓布利多的许多理念,但我不能不承认他有些想法是对的,但我也想让他知道,他也不是永远都对,我想让他看看另一种可能,这就算私情了吗?”她垂着头自嘲地笑了,“我当时非常生气,就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就是私情!你就是为了私心不顾大局。”
文达带着他们在玫瑰园里绕,间或还会在回忆中间告诉他们,哪朵花是格林德沃最喜欢的,同时慢慢地道:“他给我看了一段记忆,是一对麻瓜孤儿,是他在巡查的时候见到的。小姑娘带着一个弟弟,在见到他的时候,吓得不敢动,但还是不得不站得直直的。按照宣传计划,他要把那个小姑娘抱起来,结果在抱起对方的时候,小姑娘突然说:我小的时候,一直觉得魔法世界非常美好,就算我没有魔法,我也觉得古老的猎巫组织对会魔法的人不公平,但我不知道,原来你们巫师,是这样的。”
赫敏不可思议地道:“她打动了他?就这么简单?”
奎妮觉得她的话很可笑,一边笑得如旁边风中的花枝一样摇曳,一边迅速摇头:“当然不可能是她打动了他,而是长久以来教授在他心中种下一个疑问,而这个小姑娘的话让这个疑问开了花。”
就算巫师能统治、能管理这个世界,你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如果你要青史留名,你要的是什么样的名?鲜花盛开,假花遍地,亦或者,乌云遮天。
“虽然他说这不是为了私情。”文达摇摇头,无奈地扯了一个微笑,“在我看来,依旧是一种私心。只不过,他把私心和公事融合得太好了,太光明正大,反而看不出来。我只是太了解他了。”
赫敏依旧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几乎要张口,但还是闭上了嘴。
文达却看出她要说什么,笑了一下道:“年轻的时候谁不糊涂呢?先生是一个非常让人倾心的人。就算我知道他心里挂着谁,但不妨碍我内心有个认定。所以有段时间,我真的很生气。既气他胡来,又气自己。觉得自己真是眼瞎。”
奎妮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玫瑰花笑,直到此时才道:“但你也没有走啊。”
傍晚的风吹来,吹过最后的余晖,也吹起了草籽花种,细小的花瓣卷在其中向高空飞起,与偶尔经过的飞鸟卷在一起般,渐行渐远。文达站定看着纽蒙迦德的风景:“虽然与最初的想象不一样。但现实中,有多少结局能与最初计划相同呢?他已经给了我诸多机会和强大的资源,让我走上了一个和罗茜尔家族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未来。”
赫敏他们也站定,一起看过去。所有的未来,都是从说到未来的那一刻开始。能不能走到梦想中的未来,既要看变化莫测的命运,也要看自己的决心。
“希望以后教授能看着点他,别让他胡来了。”文达叹口气,不想再回忆这些烦心事,“管了欧洲以后,真是觉得太麻烦了!”
麻烦的制造源头此时正坐在楼梯的一隅,抱着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也有些不知所措。大概最近实在是太操劳,又发了一通脾气再加哭了一通后,邓布利多实在是有点困了,在向他抱怨着他的过去与现在时,声音越来越小,竟靠着他睡了过去。
格林德沃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确定对方睡得很熟后,试了试,发现自己居然还能抱起来这个不知道算是前男友还是没分手的男友的人,但再想想,对方也确实是太瘦了。他边想着,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人抱回了自己的房间。等老年组和青年组终于回到大厅后,松了一口气地发现,他们俩都不在,便决定今天不再打扰他们,而是自己吃起了大餐。
操劳了这么久,难道不应该吃点好的吗?文达理直气壮地让小精灵准备了各种美食,作为地位仅次于格林德沃的人,她的话没有小精灵敢不听,立刻按吩咐准备好。他们在楼下彻夜聊天,谈欧洲这些年的改变与格林德沃的计划,而楼上的两个人依偎在床上,等待着山那边的太阳再次爬上峰顶。
等邓布利多睡够了,一睁开眼,就看到格林德沃靠在床头看报纸。
他眨眨眼,看着格林德沃侧过头瞄了他一眼,又继续边翻着报纸边道:“你醒了?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我替你请了假。”
邓布利多茫然地盯着床幔,这显然不是他的房间,怎么到了这儿他却一点记忆也没有了。他想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了自己昨天做了什么,不由打心底呻吟一声,想给自己施一个一忘皆空!
都已经把这件事忍下七十几年,每次谈的时候也都不带私情,昨天怎么就爆发了?肯定是吃了什么不对的东西了。难道昨天吃的那块蛋糕里有吐真剂?不过那个蛋糕真的好吃,下次记得让小精灵多做几块。
他转着眼睛,看向格林德沃。见他不准备睡了,格林德沃指指报纸上的某条新闻道:“麻瓜又在做新东西了,自从美国能登月后,他们在那个叫卫星的东西上,就不停地折腾。不过感谢他们的这些技术,要不是这样,我都监听不到你的电话。”
你可真敢说!邓布利多闭闭眼,刚才的羞愧已然抛到脑后,愤怒再次涌上:“监听我的电话?”
格林德沃折好报纸,越过他,在他那面的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水晶球:“麻瓜做出一种声纹鉴定技术,还有监听与窃听技术,我把这些技术接到魔法上,它会通过声纹频率判断,只要电话里有声音与你的频率吻合,它就会自动接入这个水晶球来让我试听与确认。虽然我一直觉得你活着,但直到雷古勒斯被我派到美国,我才确定下来,当然就算雷克勒斯见到了你,我也不能确定那就是你,毕竟还有变形术。也许美国那边的巫师专门做了一个你来糊弄人呢?所以哈利他们和你打电话,这个水晶球被激活,我才真正确定你还活着。”
邓布利多拿着这个水晶球,一时脸上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半晌他终于冷淡地道:“我听说亚瑟的一对双胞胎开了一个设计商店,你可以和他们合作。”
“我委托别人在他们那儿投了资,有时候也往里放点小玩意儿。消遣嘛,你知道。我也喜欢做实验。”格林德沃眯着眼睛继续看起了报纸,“说实话,我建议你多睡会儿,你昨天吓到我了。”
我吓到你!邓布利多哼了一声,差点脱口道:比得过在校长室你吓到我吗?
他闭上眼睛,不想和这个老家伙说话。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为什么?”他说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
格林德沃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这个人想知道,到底为什么,明明对麻瓜深恶痛绝,他却愿意让麻瓜活下去,让欧洲走到现在,更不用说其他的政策,比如计划促进麻瓜与巫师的融合,消除隔离,就像多色人种混居在一起一样。
格林德沃放下看完的报纸,向下滑进被子里,盯着床幔上的天象图,轻声道:“我不相信。你还在纽蒙迦德住的时候,你说我不能让这个世界变好,不可能让她有所改变。你说我已经忘记了真正的爱,只记得自己,只有野心。我不相信。”
你还真把我的话当话!邓布利多无奈地扯了下唇角,这是他当时和格林德沃争辩时的气话。
“当然,管理了整个欧洲以后,我发现这和我想象的确实不太一样。高压之下,人们会说假话。甚至欺瞒谎报。”格林德沃懒懒地道,“他们害怕做了错事,我就会杀了他们。就算不死,可能以后也下场惨淡。尤其是有许多人,假借着能在我身边说得上话,就对下面胡作非为。里德尔是个典型。这会直接导致失败。我不喜欢失败。”
“包括我不爱你了,是吗?你也把它算到失败里了?”邓布利多突然道。
没想到格林德沃居然没有反问一句类似你怎么可能不爱我的话。他反而想了想,困惑地道:“这个,不算吧?”他转过头看向邓布利多,“唯有这种事,没有什么失败不失败吧?感情不能强求。而且你爱不爱我,和我没什么关系。我要爱你,继续爱就行了,不是吗?”
确实。这件事上,他理得很清。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没想到格林德沃说完,却又盯着他道:“那你不爱我了吗?”他顿了一下,皱眉道,“不要在这件事上撒谎,麻瓜有测谎仪,我早就把它用到魔法产品上了。”
我们能讨论点正经事吗?麻瓜现在蠢蠢欲动,巫师各派势力间又很紧张,各国政界都不平静。但邓布利多还是忍不住在爱与不爱上面纠结了几秒,最终放弃地道:“没有以前那么爱了吧。”他说着,又想了想道,“我们都九十多岁了。”
格林德沃悄悄松了口气,嘴上却道:“当然,那当然,我们都老了。”他说着,却在被子下摸到邓布利多的手,无视他的挣扎,扣在自己掌中。邓布利多拽了拽,也就任他楔进指缝里。
邓布利多试图转回话题来:“说实话,你这样就说转过弯来,我真的不太相信。”他苦笑着说,“我对你的信任,你自己明白。”
他的信任早就耗干了。
格林德沃满在乎地道:“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说的哪一句话是真的,总有随机应变的时候。何况说不定随便说的一句话就实现了,但认真说的话反而永远不成功。关键是,最重要的那件事,”他说着,转头看向邓布利多,“还在做。我也想试试,你说的未来,和我设想的未来,能不能融为一体,我们能既不逃避,也不杀戮。”
邓布利多看着他,突然像回到十八岁,他们躺在山谷里的草地上,白云高挂,不断变幻,在他们身上投下光斑与影子,他们也是这样手牵着手,讨论着“更伟大的利益”。
这世上什么更伟大?从来没有定论。比起蝼蚁,人类或是奇迹。但比起探索开发中的浩瀚宇宙,人类则不值一提。那他们是不是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只要等着万物自然变幻?那当然不可能。无知着,却又好奇着,人类才会继续找到自己的未来。
而此时,他们居然还有机会,继续讨论世间最艰难的理论,本就是莫测世界中的一环。
格林德沃温和地道:“我得让你知道,我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不得不做。尤其我们曾经与世界完全背离,世界根本不能理解我们在做什么,为了效率与成功,我会用点过激的小手段。别打断我,我知道,我们对这件事的定义有很大的不同。但听我说完。”他微喘了一下,“对于我的所作所为,给你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
邓布利多眼睛几乎又要湿润,他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偏过头去:“你不用向我道歉。我说过,你只要对得起你自己的心。如果你要道歉,你应该对欧洲的人民去说”
“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看邓布利多不满地转过头来,格林德沃叹口气,“我不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你想多了!你自己在欧联部,看到麻瓜的管理者和巫师上层的嘴脸了吧。那群,怎么说来着?既得利益者?蝗虫一样!”
邓布利多也忍不住叹口气,当初在山谷格林德沃能和他一拍即和,不乏魔法部太无作为的因素。不过想想这几年的铺垫,邓布利多非常确信,让自己回来只是他这段布局中的一角而已,他还有更大计划。他有点有气无力地道:“你又想做什么?”
“在里德尔引起的一系列矛盾中,为了保护麻瓜,不少巫师都做出了贡献,麻瓜也有目共睹。”格林德沃摸着下巴道,“如果逐渐让所有人意识到,麻瓜和巫师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用的是科技,一个用的是魔法,都可以为世界的,嗯,”他顿了一下,显然让他说出这个词来很困难,他快速地一溜而过,“美好,作贡献。再让他们意识到,欧联部是由一群官僚把持,而你和我,受制于他们,空怀一腔美好的梦想,无法付诸行动。”
邓布利多再次想把手拽出来,然后对他说再见!
感觉到了他的反抗,格林德沃握紧他的手,不让他逃脱:“你有更好的建议你说就好了,跑什么跑!再说,政治本来就是包装在美好之下的混乱交易。要让它更符合大众的利益,又能代表真理,前提是大众也要有所作为吧?不要跑了!我心脏疼了我和你说!”
邓布利多咬牙切齿地看他捂着心脏,但他很快就皱起眉,仅握着对方的手都能感受到他脉搏速度不太正常,这让他有点紧张,但过了一会儿,格林德沃似乎又恢复了过来。邓布利多眉头紧皱:“你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被卡罗家族下毒后,我心脏一直不太好。”他顿了一下,又忙道,“人老了不都有点小毛病吗?我打扮成麻瓜去他们的医院做过检查了,试验了他们的新科技,那个CT扫描还有心电图。我有段时间不太相信巫师的治疗师,怕他们是里德尔的人。不过麻瓜医生说我心脏血管有点硬化,我不太懂,完了我会找个医生商量一下的。”
过劳及生活习惯不好。比起格林德沃,邓布利多更了解麻瓜的医术。他抿起唇,没再动。
格林德沃缓过来了就又道:“你看,我可能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十年,或者再多点,二十年。但我想,这足够我们把世界带上一个新台阶,不是吗?我还是希望,能多做点。这一次,我们可以商量着来。”
邓布利多没有动,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格林德沃也没有多说,他需要给邓布利多更多考虑的时间。当然,他想,自己的计划可不会那么温和,但这次不能把人吓跑了,不是吗?再也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躲起来了。
让他们在生命最后一段时间,还能劈开这个世界,意略纵横!
后记
后记:
事实上,这个文的初版大纲,我是有动过写死老盖的念头。理论上,最后一章就是教授发现他确实是行之将木,而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努力把教授从美国带回来,因为他要交待遗言,把欧洲的未来交到一个更可靠的人手上。教授会非常迷茫地发现,他将面临着一个混乱的,不知道该如何更改的世界,他甚至找不到谁能和他在一起。
其实这个会更符合我想写的反乌托帮的感觉,不过修大纲的时候,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然后会到这个合集。这是一个战败系合集。从写第一个系列,命运飘摇的时候,我就在想,无论是哪一边战败,那都不是一个甜美的未来,他带来的是胜利者,尤其是这个群体的不可克制的利益变化,尤其是战胜者其实是强权者,他带来的可能就是无比的控制欲。但无论是哪一边战败,如果给格林德沃一个机会,让他和教授在一起,哪怕一天,他会做些什么。
战胜者想获得更多的胜利,而战败者想获得对方的铭记。
大概是基于这样一个想法,才创造了两种不同结局的战败。但这还是不能满足我对这个系列的探索,我们可以试一试一个更新的世界。如果不但格林德沃赢了,而且他确实建立了一个能统治麻瓜的世界呢?
这是一个一有机会就会独裁的人。罗琳在介绍这个系列的时候,曾经这样定义过他。我想,这个系列就想围绕管个主题来写。
正好写的时候,甘茨去世,去重温了一下《帝国的毁灭》,这个剧本里的台词真的非常戳人。你们会发现元首日常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开头他在招聘秘书的时候,他的秘书打错了字,他温柔地过去道:我们可以试试再来一次。平常对普通人也都很客气。但他不容反驳,他有很多借口,有很多甩锅的方式,这就是个“一有机会就独裁的人”非常典型的形象。尤其在他快要战败时,下属的人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报道,极尽欺瞒的样子,真是,让我想起了所有的专制王朝都是这么死的。其实这类电影还推荐一个叫《独裁者》的,也非常好看。
至于反乌托帮,倒不是1984,事实上,我看过的反乌托帮小说也还不少,基本上排得上名的都看过:1984,动物庄园,祖国,高堡奇人,美丽新世界,钢穴,娱乐至死。我就是没看过三部曲里的《我们》,理论上银翼杀手也算,不过我也没看完过这个电影。
西风整体致敬的是《祖国》,这个小说是假如轴心国赢了,德国会如何的一个典型。开头就是一个悬疑局,然后渐渐揭开这个看上去有序的世界下的谎言,不让大家娱乐的人在偷藏达文奇的画,因为知道核心机密曾经元首的人,也会面临追杀。即使向美国开放了,但每一个外国人都会接受审查。所以老盖向美国开放的政策能让赫敏他们回来就来自于此,而罗恩到了美国就走向了凤凰社这个情节其实比较接近美丽新世界,关于完美政治的解释,则又似钢穴。
这个故事真的放飞自我,尤其是开头用的是亚瑟,而不是其它人,是因为他是凤凰社里看上去最平凡但最钢韧的家庭成员,我们对亚瑟经常不会留下太大的印象,但他这个人能对麻瓜的技术进行改造,而他们家其实是哈利最结实的后盾。这就是大背景下的小人物。挣扎,退却,又坚忍前行。
西风这个名字是来自西风颂:像狂野的西风,枯死的落叶也被你横扫,破坏者兼保护者,你唱出了葬歌,为了你,大西洋的汹涌的浪波,把自己向两边劈开,我若能像在少年时,凌风而舞,便成了你的伴侣,悠游天空,把昏睡的大地唤醒吧!哦,西风啊,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浪漫派的诗人真的比小说家写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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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ble of Contents
Preface
Chapter 1
Chapter 2
Chapter 3
Chapter 4
Chapter 5
Chapter 6
Chapter 7
Chapter 8
Chapter 9
Chapter 10
Chapter 11
Chapter 12
Chapter 13
Chapter 14
Chapter 15
Chapter 16
Chapter 17
Chapter 18
Chapter 19
Chapter 20
后记
Afterwo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