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很温柔，樱桃白兰地与柏木香的气息彼此交缠，每进行一次呼吸交换，就像交换了一句无声的誓言。
楚玦捏了捏时钊的脸，“现在是我的小Alpha了。”
时钊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他擅长等待，只是没想到这次不需要发挥这项特长。
他望进楚玦的眼睛，思绪忽然飘到他们刚见面的时候。
18岁的少年Alpha第一次品酒，是在他的教官身上嗅到了樱桃白兰地的甜香。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楚玦琢磨了一下，“因为百分百契合度？”
楚玦一直没弄明白这个问题，他直觉时钊跟那些被他信息素吸引的人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具体的——难道这就是契合度的神奇之处？
时钊看着他说：“因为是你。”
是你，就喜欢。
.
没过两天，时钊的易感期如约而至。
这次不是简单的抑制剂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楚玦说过要“帮忙”，当然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更何况，现在他送的不是佛，是他的小Alpha。
“这是……帮忙吗？”时钊咬着牙仰起头来，抬起手覆在楚玦脑后，却又舍不得用力。最后警告似的用指腹摩挲着他的喉结，声音低哑，“别玩。”
楚玦没法说话，自然也没法回应他，索性当没听见。
时钊抚摸着楚玦的脖颈，低头看去。
他的Omega是全帝国最蛊人的Omega，这种时候尤其漂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野性的魅力。
忽然，他感觉到楚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像是在亲吻他的掌心。
楚玦呛咳了几下，低笑着说：“不是，这次是私心。”
时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
“等等，这……”
是结。
楚玦活到现在二十多年，头一次想临阵脱逃。
时钊诱哄似的说了一句：“很快。”
事实证明这种话不能信。
等到楚玦被柏木香浸了个透，彻底被标记时，他才恍惚回想起时钊那句“很快”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分钟前了。
结束之后楚玦没力气揍他，干脆实实在在地咬了他肩膀一口，“骗我？”
“你教我的，”时钊像一只餍足的猛兽，低头亲吻他的腺体，声音含着笑意，“兵不厌诈，教官。”
……
.
等他们俩的信息素稍微稳定一些，楚玦和时钊一起去了医院。
医生给楚玦做了全面检查，把具体情况一条条告诉他：“好像T值稳定了不少……咦？你已经被完全标记了？你有Alpha伴侣了吗？”
不等楚玦回答，医生就自己偏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时钊在外面等着。
“还是那个啊。”医生随口提了一句。
楚玦没听明白：“什么？”
“上次不是还说不是那种关系吗，”医生竟也难得生起了调侃的心思，“这么亲密的忙帮了这么多回，不是也是了吧。”
楚玦摸了摸鼻子，“现在是了。”
兜兜转转，竟然还是时钊。
“这么说，我上次给你的那个配型中心电话，你也没去找了？”
医生一提“配型中心”，楚玦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当时医生是给了他一张小纸条，但不知道被他放到哪里去了。
楚玦下意识地往门外看去。
现在想想，说不定不是他自己的疏忽，而是某人刻意为之。
毕竟会进他房间的就那么几个人，排除一下就知道是谁。
“差点找了。”楚玦懒洋洋地说，而后又扬起唇角，“被拦下来了。”
医生也听明白了，摆了摆手，“你们看着挺配的。”
“谢谢。”
“对了，既然已经定下来了，”医生职业病犯了，絮絮叨叨地说，“趁着有空多帮几次忙，来多几次T值不就下去了吗？”
楚玦没想到医生居然能在下一秒就踩满油门飞驰出去，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当即耳朵有些红，尴尬地说：“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呢？”医生还以为他在敷衍，音量拔高了点，“你以为放着T值上去是好事？T值又不是股票，哪有看着它一直上升的道理？你这个情况特殊，最好就是像我说的那样……”
后面医生说了什么，楚玦有点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像个被训的学生一样在那里站着，听了一节完完整整的生理课。说出来都有点丢脸，他都不知道多少年没被人这么教育过了，偏偏又不能拔腿就走，只能像老僧入定一样站在原地。
时钊见楚玦出来的时候脸有些红，不禁疑惑：“医生说了什么？”
楚玦避开了他和医生的闲聊，只把前面比较正经的话跟他说了。
时钊没那么好糊弄：“就这样？”
“医生还问我，”楚玦转移话题，“之前给我的配型中心号码，有没有用。我记得当时有张纸条……”
楚玦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时钊说：“后来不见了，你知不知道放哪了？”
那张破纸条的去向，时钊当然心知肚明。
“我扔了。”时钊不悦地皱眉，“你还想留着？”
“没有。”楚玦心情很好地凑过去亲了亲他唇角，“原来这么早就偷偷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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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假的最后几天，时钊整理了一下自己从Gospel基地带回来的东西，给兰霜立了一个墓碑。
归队前，他们一同去祭拜了兰霜。
时钊在墓前放下一捧白菊。
淅淅沥沥的雨没有停歇，雨水砸落在地面上。
他和楚玦第一次遇见，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
“走吧。”
不远处，银翼舰队基地灯火通明，仿佛能听见队友们插科打诨的声音。身后是兰霜的墓碑，简短的碑文撰写了她短暂而不同寻常的一生。而他的教官，他的队长，他的Omega，此刻正撑伞站在他身边。
时钊握紧楚玦的手，他们并肩同行在同一条长路。
一晃间，那个冷眉冷眼、孑然一身的少年Alpha，早已是记忆里遥远的光景。
——他原以为自己一无所有。
-正文完-
还有一个副cp万字番外，任星蓝×白旭成，双Alpha小甜饼，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打开作话~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
银翼舰队举办了一个小型庆功宴，没请其他人，只有自己人，大家彼此都是熟人，玩得很开。
难得放纵一回，楚玦开了禁令，允许他们今晚放纵一回。
自己人的宴会没有那么多规矩，很快就热闹起来，白旭成那桌已经围了好一圈人。
白旭成话多，爱玩，谁过来掺一脚，他都不会让人闲着尴尬。
“你灌我？”白旭成装模作样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开什么玩笑，能灌倒我的人还没出生。”
“空口无凭，试试再说。”
“你试几百回结果也是一样——不过我愿意给你这个当手下败将的机会，比就比。”
任星蓝皱了皱眉，一板一眼地说：“喝酒适度。”
白旭成沉思了一下，问：“会罚我加练吗？”
“不会。”本来就是庆功宴，想怎么玩是个人自由，任星蓝顶多提醒一句。
“那就好。”白旭成活像家长不在家放肆玩耍的熊孩子，知道自己不会被罚，一转头就挥起手招呼大家放肆嗨：“来了兄弟们！”
任星蓝：“……”
事实证明任星蓝是对的，这里所有人除了任星蓝，没人知道“适度”两个字怎么写，很快整个大厅里一个能站起来的人都没有，而时钊和楚玦早就不知所踪，任星蓝眼前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和一群东倒西歪的人。
唯一清醒的任星蓝看着这群已经醉得找不着北的人，默然无语。
他视线一转，发现居然还有个活人。
“任星蓝任星蓝，”白旭成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你扶我一下。”
中途他被椅子绊了一下，踉跄着扑过去。任星蓝伸手接住他，拽着他的胳膊扶他起来。
“你没事吧。”任星蓝担心他站不稳，拽着他胳膊的手一直没放开。
“还好吧，没醉。我就有点晕。”白旭成得意地踢了踢瘫在地上的人，絮絮叨叨地说，“这群人就这水平还想灌倒我，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任星蓝不赞同地说：“你下次也少喝点。”
“知道了，哎你拽得我好痛。”
任星蓝这才意识到自己力道太大了，他平时钳制对手就用这个力道，他赶紧放松力道，“对不起。”
“没事，原谅你了。”白旭成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然后反手勾住任星蓝的手肘，整个人贴上去，“你送我回宿舍吧！”
真的没醉？
任星蓝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白旭成。
“你没醉就坐着醒醒酒。”任星蓝扶着他到椅子上坐下，“我先把其他人处理了，再送你回去。”
“行吧，那我等你。”白旭成看起来真没醉，只是略微有点上头，他一坐下来，就跟没骨头似的塌腰趴在桌子上。
等了十秒，白旭成就有点不耐烦了，他摸出通讯器，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播放了一首集合号。
原本倒在地上的队员们听到这个，条件反射地整个人弹起来，一边慌乱地喊着“集合了集合了”一边麻利地往外跑。
三秒不到，大厅里直接清空，走了个干净。
“处理完了，”白旭成兴高采烈地拍拍手，“我们走吧！”
任星蓝看他这举动，已经明白了一切。
醉的人通常都会说自己没醉。
不过这样也省事，任星蓝只用负责白旭成一个人了。
任星蓝把白旭成拖回宿舍，他像个尽职尽责的快递员，货送到了就立马离开，结果还没踏出门口，白旭成就抱着他的腰把他拖了回来。
“你怎么送完就走了啊，我又不是外卖。”白旭成逻辑跳脱地说。
任星蓝想说句那我也不是外卖员，但跟醉鬼没什么好计较的，他就耐着性子解释道：“已经到你宿舍了。”
“都是Alpha你怕什么？”白旭成不依不饶地钻进任星蓝怀里，不要脸地蹭来蹭去，嘴上还要跑火车，“不就是奶香味儿吗，我早知道了。别说，还挺可爱的。”
“别挂我身上，”任星蓝板起脸，把动来动去的白旭成从自己身上拽开，“下去。”
他这句话语气有点凶，白旭成被他吓得抖了抖，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啦？”
喝醉酒的白旭成眼睛湿漉漉的又亮晶晶的，很难让人说出什么狠话。
“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我——”
“那就是没生气。”白旭成压根不听他说完，又钻回去，腿牢牢地盘在任星蓝腰上，安分了一会儿突然又窜出头来，“哦哦，也有可能生气的。是不是因为我没告诉你我信息素什么味道？”
白旭成说着就去扯自己衣服，拽着后领往下拉，露出一大片脖颈和肩膀，凑到任星蓝跟前：“来来你闻闻，红茶味的，我感觉我的味道还是很独特很值得品味的……”
任星蓝赶紧把他的衣服拉好，推开他：“不用，我知道你信息素什么味道。”
“怎么可能，我又没给你闻过。你闻一下嘛挺好闻的……”
“……我不闻。”任星蓝想起什么，又严肃地跟他说，“你别随便让别人闻你信息素。”
“我不随便！”白旭成听他这么说，马上就生气了，整个人像个炮仗一样炸起来，“你又不是别人！”
任星蓝也不知道这怎么又把白旭成点燃了，不过那句“你又不是别人”在他心上敲了敲，他改口道：“我没说你随便。”
“那你闻下。”白旭成又凑过来，不依不饶地说，“快点，不然我生气了。”
任星蓝看着他露出来的那一大片肌肤，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迅速低头，鼻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腺体就马上抬起头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然后再帮白旭成拉好衣服。
“好了。”
白旭成疑惑地问：“就这样？”
“不然还要怎样？”
“你评价啊。”白旭成掰着手指说，“比如很独特……很值得品味……”
跟醉鬼没法讲道理，任星蓝只能僵硬地重复一遍他说的话：“很独特，很值得品味。”
“还有呢？”白旭成催促道。
任星蓝这辈子活到现在从来没干过夸人信息素这种事，他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才凑出两个词：“很……香，很……好闻。”
白旭成勉强满意，抱着他脖子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睡了，口水流了任星蓝一脖子。
等他彻底睡着了，任星蓝才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放到床上，掖好被子。
然后拐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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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旭成第二天回想起自己都做了什么，不由得捂着脸缓缓闭上眼睛。
天。
那可是任星蓝啊。
他干了什么？
逼着人闻他的信息素，还让人给评价……这事没十年脑血栓做不出来。
平时楚玦的加练已经够他受的了，今天还要加上任星蓝的……算了别活了，现在收拾东西离开帝星还来得及。
白旭成的脸整个垮下来，生无可恋地捶墙。
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后，白旭成才从床上爬起来。
他踩着迟到的边缘来到混入队伍中，任星蓝早早就到了，脸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幸好今天早上训练不紧，毕竟昨天才放纵过一场。白旭成没机会挨训，自然也没有和任星蓝单独打照面的机会。
吃早餐的时候白旭成一直在偷瞄任星蓝，一边瞄一边发愁——任星蓝永远都是那个表情，他完全没法从任星蓝脸上看出来他到底生没生气。
白旭成心不在焉地问一起吃饭的队员：“你们说任星蓝他这人，怎样才会生气啊？不是公事，私事那种。”
“任副官能有什么私事？有我们也不知道。”队员摇摇头，“说实话，这么多年我见任副官生气，基本上都是公事。”
白旭成觉得他说的在理，任星蓝公私分明，别看大家一起共事这么多年，其实任星蓝没在他们面前提过几次私事。
“那我再问你们啊，如果有个人他喝醉了让你闻他信息素，还让他评价，你怎么想？”
“喝醉了？Omega？还闻信息素……小白，你直接说这人就是你得了呗。怎么，昨天你有情况？”队员想想又觉得不对，摸摸下巴，“没可能啊，我好像记得昨天还紧急集合来着，应该没这时间吧。”
他一提“紧急集合”，白旭成又想起昨天自己做的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了——也不知道他们一群神志不清的人是怎么集合怎么解散的，总之唯一清醒的任星蓝一直在他这。
“不是我，我说了是‘有个人’！”白旭成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解释了一通，“而且这破队哪来的Omega？有我也不敢招惹啊！是两个Alpha。”
“啊，这样嘛……多半是在挑衅，哪个Alpha闲得没事干让别的Alpha来闻信息素啊，还要给评价。说起来我还以前真遇到过这事，”队员愤愤地道，“我跟他比了一下午信息素压制！”
白旭成：“……”
好的，他就是那个闲得没事干的人。
就在他第一百零八次偷瞄任星蓝的时候，任星蓝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白旭成一下就慌了，一口饭呛到喉咙里，猛烈地咳嗽起来。
完了，找他算账来了。
白旭成眼睁睁看着任星蓝离自己越来越近，感觉就像在看死神拿着镰刀朝他逼近。
他用力闭上眼睛，然后又偷偷撑开一条缝——
任星蓝只是在路过的时候放了一瓶牛奶在桌面上，扔下两个字：“解酒。”
白旭成松了口气。
“任副官不公平啊，昨天我也喝醉了啊！”
“就是说啊，我也要我也要。”
“我也想解酒，有没有人给我送瓶牛奶？”
白旭成没轻没重地给了那个起哄最大声的人一脚，“要什么要，我看你现在比我还精神。”
他拿起牛奶看了看，不是那种队里发的普通牛奶，包装弄得非常可爱，一看就是那种价格死贵的甜牛奶。
牛奶上的广告语还刚好是“独特的味道值得好好品味”。
白旭成赶紧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这瓶牛奶转送给了旁边的队员。
“任副官送的，”队员顺手拧开牛奶瓶盖，客气了一句，“你真不喝？”
“不想喝，你喝就——”白旭成眼角余光瞄到任星蓝在往他这边看，赶紧把队员手上的牛奶抢了回来，大声说，“谢了兄弟，你怎么知道我拧不开瓶盖！”
“你不是说你不——”
“我刚说话没过脑，这瓶还我，下回我再给你买啊。”
白旭成拿着那瓶牛奶追出去。
“昨天我喝多了，做了些糊涂事，你别介意。我平时不这样，昨天是个意外。”白旭成一边解释，一边回想起昨天他干的那些脑残事，越回想越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声音弱下来：“总之我不是……不是想挑衅你。”
“说完了？”
难道这解释他不满意？
白旭成试探性地回：“大概，就这么多？”
任星蓝冷着脸说：“别有下次。”
“不会的！”白旭成坚定地发毒誓，“再有下次我生吃唐泽！”
眼见着任星蓝没什么反应，白旭成又把这个毒誓加重了一点：“吃完唐泽再吃时钊……这行吗？你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
可能是白旭成认真发誓的样子太滑稽，任星蓝没忍住笑了笑。
“咦，你笑了？好稀奇，你会笑？”白旭成凑近点看，“别收这么快啊，我刚真看到你笑了。”
任星蓝没理他，转身又拿了瓶牛奶，拧开瓶盖后塞到白旭成手里。
白旭成左手一瓶牛奶，右手也是一瓶牛奶，而且两瓶都是已经开好了瓶盖的。
他疑惑地说：“啊？我已经有一瓶了……”
“那你就加练吧。”
白旭成听懂他意思，立马改口：“太好了，我就爱喝甜牛奶！谢了啊。”
.
喝醉这事，白旭成自知理亏，所以他安分了整整一个月，休假的时候还打算请任星蓝吃顿饭赔罪。
其实任星蓝压根没生气，不过白旭成难得这么安分，他也懒得纠正了，只是没想到还有请吃饭这种意外节目。
“你想吃什么？想吃什么都可以。”白旭成噼里啪啦报了一串店名，中间还夹带私货把同一个店名字念了两遍，“哪个？”
任星蓝选了他念了两遍的那家店。
白旭成高兴地跟他勾肩搭背，“太好了，我也想吃这个！”
任星蓝其实不太喜欢跟别人这样亲密接触，有些不太习惯地僵了僵。
最后还是像棵树一样巍然不动，淡淡地“嗯”了一声。
白旭成这个粗神经完全没感觉出来任星蓝的不适应，一路就这么勾肩搭背的走，走得自由自在兴高采烈，嘴上叽里呱啦讲个不停，就算任星蓝性子闷，他自己一个人说也不会尴尬。
忽然，白旭成停住了。
任星蓝疑惑地侧过头去，发现白旭成被不远处的景象吸引住了。
任星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的长椅上，一对情侣正在接吻。
虽然隔得有些远，但还是能感受到两个人身上的Alpha信息素气息。
“他们……”白旭成诧异地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句“都是Alpha啊”。
“Alpha和Alpha也可以。”任星蓝拽着白旭成打算把他拉走，谁知白旭成反手又拉着他在原地站定。
“Alpha跟Alpha在一起什么感觉啊？”白旭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个人看，用手肘撞了撞任星蓝。
任星蓝从来没有偷窥过别人亲嘴，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等到白旭成撞了他胳膊好几下，他才反应过来，硬邦邦地说：“不知道。”
“也对。”白旭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怎么会来问你，恐怕你连Alpha跟Omega在一起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任星蓝：“……”
他沉默着盯着白旭成晃来晃去的脑袋，眼中的光晦暗不明地跃动着。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他沉声问：“你想加练？”
“喂！”白旭成不满地抱怨，“这是假期！”
“还不走，”任星蓝直接把他拖走，“你想吃的那家店要没位了。”
白旭成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嚎叫起来：“不行，好不容易放假一次！快走快走。”
.
又是一次长假，银翼舰队里的队员们都计划着回家。
白旭成今年是一个人，家里人都去外地了，也没个女朋友什么的，放假前夕天天哀嚎自己是“孤家寡人”。
他不知从哪打听来任星蓝也是一个人，嚎来嚎去就故意嚎到了任星蓝跟前。
“任星蓝！”
白旭成经常这样连名带姓叫任星蓝，没点上下级概念，亏得这是在银翼舰队，要是在军部，早就不知道被人辞退多少回了。
任星蓝习惯性地问：“有事？”
“我能不能去你家？”
任星蓝对公和私的分界，就像泾水和渭水的分界线一样分明，他鲜少对外人提及自己的私事，就连他的上司楚玦对他私事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礼貌的表层，以至于他在银翼舰队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家住址，更别提登门拜访。
可偏偏白旭成就是这个搅浑他的分界线的人。
任星蓝从来没带过人回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轻巧地就答应了白旭成。
等他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白旭成已经在他家里四处乱晃了。
“你家好无聊。”白旭成粗略地扫了一眼就丧失了探索的兴趣——任星蓝家实在是太无聊了，千篇一律的配色，空荡简单的房间，干净整齐得就像另一个基地宿舍。
“你可以回家。”任星蓝说。
说完任星蓝就抿了抿唇，他想收回刚刚说的那句话，但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只能算了。
不过白旭成一向没心没肺，完全没把任星蓝刚刚那句话放在心上。他半躺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滚完就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你家沙发好硬，不行，”白旭成坐直起来，“明天我去买几个抱枕吧？”
“随便。”
任星蓝别过脸去，面瘫脸又悄悄松动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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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旭成出门的时候碰见几个被欺负的小孩，见义勇为了一下，结果被人兜头喷了一瓶诱发剂喷雾，他气得直接把肇事者按在地上锤了一通。等他捶完人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了，这才恍然明白他的Alpha信息素把围观的都给吓跑了。
白旭成不再耽搁，马上回家。
他跌跌撞撞回到家，翻箱倒柜找抑制剂，然而柜子里空空如也，他一连摸了三遍柜子底，整个人都绝望了。
恰好这时任星蓝回来，敏锐地觉察出不对，还没看见人就厉声问道：“白旭成，发生什么了？”
再走进来些，就看见了已经熟透了的白旭成。
白旭成一抬眼看见任星蓝，赶紧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抱住他。
任星蓝愣在原地：“你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白旭成觉得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Alpha本能地排斥着同类的信息素，他能清晰感觉到他抱着的人是Alpha。可这个Alpha的信息素又那么熟悉，是他喜欢的味道。
白旭成的意识混乱无比，他一面想亲近这信息素，一面又本能地想逃开。两重折磨下，终于还是亲近的想法占了上风，他把任星蓝拽过来，二话不说地亲了上去。
白旭成对接吻的经验几近于无，只能照着自己看过的影视作品依样画葫芦，再加上他现在本就难受，亲吻的动作更是不得章法。
他脑中一片混沌，倒是还有个念头在盘旋：Alpha和Alpha怎么在一起？明明连信息素都在互相压制。
任星蓝猝不及防地被人亲了一口，柔软的触感覆在唇上，还有点微微的甜。
等等！
任星蓝猛地回过神来，把他拉开，“白旭成，我记得你易感期不是这个时候。你怎么……”
“诱发剂，中招了。”白旭成言简意赅地解释，又骂道，“靠，这人诱发剂哪买的，太猛了……”
白旭成一着急，两颗眼泪就这么砸了下来。
任星蓝怔住了。
他头一次见白旭成哭。
别看白旭成平时一副娇气少爷的模样，其实算起来还真没哭过几回。最痛苦的一次任务他们在荒星里走了四天三夜，弹尽粮绝的时候，看着比谁都虚的白旭成居然是唯一一个有心情开玩笑的。
“你先别哭。”任星蓝不会安慰人，只能憋出一句生硬的“别哭”。他伸手想替白旭成擦掉眼泪，谁知手刚伸出来就被“啪”的一下拍开了。
“我没哭！”白旭成迅速反驳，然后不敢相信地抹了抹自己眼睛，结果这一抹还真摸到眼泪了，他顿时崩溃了，“我靠这眼泪怎么就自己掉出来了啊，不是，我真没哭……呜呜呜。”
任星蓝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对，你没哭。眼泪自己掉出来的。”
“为什么眼泪会掉出来啊！”白旭成一边擦眼泪一边哀嚎，越擦眼泪流得越欢，“我怎么办啊任星蓝，呜呜呜，我好难受啊。”
“我去给你买抑制剂。”任星蓝当机立断地站起来，“你再忍三分钟。”
“别，你别走。”白旭成一把捞住他的胳膊，反正现在也没形象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大声哭，“你走了我怎么办啊，任星蓝，我好难受……”
“白旭成。”任星蓝一字一顿地念他的名字，他们挨得很近，鼻尖抵着鼻尖，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是Alpha。”
“我知道你是Alpha，”又是一颗泪珠滚落下来，白旭成说话都带上哭腔，“你说过的，Alpha和Alpha也可以……”
任星蓝心说你这时候倒是记得我说过什么话了，之前乱来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么听话？
“我很快回来。”任星蓝掰开白旭成的手指。
“不要，你现在出去我就跟你绝交，我还要到处乱说你坏话，”情急之下，白旭成开始胡言乱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让小狼狗兄给队长吹枕边风让他把你赶出银翼舰队……”
任星蓝：“……”
你能有这么大本事？
白旭成见他无动于衷，话越说越狠：“是不是男人啊你，再这样我要去找Omega了！我要跟别人谈恋爱，我夜不归宿，我不仅跟他上.床，我上.床的时候还要告诉他我有个队友他不是男人……我气死你！”
任星蓝皱起眉头，脸色沉下来。
“白旭成，”任星蓝沉声道，“这次你可没喝酒。”
白旭成晕乎乎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迷迷糊糊地回应：“啊？是没喝酒……”
任星蓝用拇指指腹拭去白旭成脸上未干的眼泪，低声说：“你别后悔。”
然后低下头来，不留一丝余地地堵住他的唇。
……
白旭成醒来之后整个人都懵了。
他想说服自己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是梦，但他身上的奶香味儿骗不了人，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奶香，皮肤搓红了都搓不掉。
他动了动身子，疼痛感从某一处向四周辐射。
他顿时整个人僵住。
平心而论任星蓝做得很好，不仅帮他好好清理了，而且还细心地上了药。
白旭成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回犯的事可不是简单的赔礼道歉就能解决的了，就算他现在发誓生吃十个时钊，这个局面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浑身僵硬地从床上爬起来，心里打定主意，见到任星蓝第一面就给他下跪磕头。
结果根本用不着他决定，他的身体自己就有这个想法。他爬下床的时候任星蓝刚好进来，他脚一沾地，忽然腿一软，膝盖一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地磕到地面上，疼得白旭成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
任星蓝一进来就看见这一幕，赶紧走快两步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你干什么？”
“昨天……也是意外。对不起，我平时不这样……”白旭成一张嘴发现自己又在说同一套说辞，不由得尴尬地闭上了嘴。
“不用对不起，我没吃亏。”任星蓝将两管药塞到他手心里，声音听着有些沉闷，“你不用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也不用……下跪。”
白旭成把那两管药攥在手心里，不知为何手心有点发烫。
“一天涂两次。”任星蓝交代道，“昨天涂过一次了，晚上再涂。”
“啊，好。”
白旭成偷偷观察了一下任星蓝的表情，任星蓝好像真的没有生气，但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太开心。
“你不高兴吗？”白旭成没头没尾地问。
任星蓝移开视线，生硬地道：“没有。”
昨天他们两个人都是清醒的，任星蓝没吃亏，也谈不上“帮忙”，要真想帮忙，当时就该果断推开白旭成去买抑制剂。所以白旭成确实没必要说“对不起”，这不是他的错。
更何况他们俩都是Alpha，不讲究Alpha和Omega之间负责的那一套，说白了就是上了个床而已，对谁都没损失。
就像他昨天在白旭成身上留下的信息素，顶多只能留一两天，到明天就会悉数散去。
.
白旭成最近感觉自己变得很奇怪。
假期的那次意外，好像改变了他和任星蓝之间的磁场。他没法像看普通兄弟一样去看任星蓝，他一看到任星蓝，就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意外。
事情其实已经过去很多天了，任星蓝留下的信息素早已荡然无存。
但白旭成总感觉还在。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白旭成对信息素太敏感，还是看到任星蓝就会想起他的信息素。
而且他们几乎全天都在一起。
他时不时就会观察一下任星蓝，这种行为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可惜任星蓝脸上从来不会表露出什么不一样的情绪，就算把任星蓝的脸盯出花来，也找不到什么痕迹。
白旭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白旭成，你又叹气？”旁边一个不知情的Alpha抻长了脖子问，“这几天听你叹气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你遇见什么问题了？”
“没什么。”
“真没事？”
奇了怪了，平时话最多的白旭成竟然也学会心里藏事了。
“能有什么事啊，我就是有点累。”白旭成欲盖弥彰地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个Alpha听他这样说，也就没放在心上。刚巧任星蓝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他拍拍白旭成的肩，迅速缩了回去。
白旭成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再这样和任星蓝朝夕相对下去迟早要出事，他得找个时间理一理才行。
晚上，他趁着休息时间溜进任星蓝办公室，“任星蓝任星——”
白旭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意外地发现任星蓝这家伙居然不在认真工作，而是躺在小沙发上闭着眼睛睡觉。
稀奇。
白旭成收敛了自己发出的声响，轻手轻脚地走近两步，近距离观察任星蓝。
任星蓝的长相其实很出众，丢在满是Alpha的银翼舰队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如果性格别这么闷，说不定也很多人追。
可惜本来就是个和尚性格了，还好巧不巧进了和尚庙。
白旭成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
他再一次将任星蓝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任星蓝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
唇差一点就要碰上——
忽然，白旭成手腕被人狠狠攥住，还往反方向扭了扭，疼得他龇牙咧嘴，“喂，是我！松手……！”
任星蓝迅速松开手指，白旭成的手腕被解救出来。
白旭成还想抱怨两句，结果定睛一看任星蓝正睁着眼睛盯着他。
四目相对，距离近在咫尺。
白旭成心虚似的直起身子。
任星蓝问：“你干什么？”
“我想请个假，进来看到你睡着……”
任星蓝上下扫视了一眼，意思很明显：请假好像不需要刚刚那样吧？
白旭成自知在任星蓝面前已经没有多少形象可言了，但他多少还想厚着脸皮挽回点，“我……”
“知道了。”任星蓝坐起来，几乎能背出他那几句话了，一板一眼地给出标准答案，“不用对不起，我知道你平时不这样，我没生气。”
“……”台词全被任星蓝抢了，白旭成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有事吗？”任星蓝问。
白旭成心一横：“有。”
“刚刚的事，我还没说完。”
“生吃时钊？”任星蓝不假思索地说，“不用了。”
白旭成：“……”
任星蓝倒是挺了解他的。
“实话跟你说吧，”白旭成脸开始发烧，闭上眼睛，快速地说了一串，“我没想对不起，我平时是不对别人这样，你生气我也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你。”
半晌没听见回复，白旭成心里没底：“喂，你说句话啊。这可能是你这一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猛A告白……”
“好。”
白旭成有点懵：“‘好’是什么反应？”
“你的假我批了。”
白旭成眉毛一竖：“你不会以为我在开玩笑吧！”
谁要为了一个假期就委曲求全跟Alpha表白啊！
“那几天我也有假。”任星蓝解释道，“我们可以约会。”
“啊？啊……哦，”白旭成磕绊着窜出几个拟声词，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语言组织能力，“就是答应了的意思，对吧。”
他这口气彻底松下来：“答应了就好，不然我多尴尬啊。”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拒绝。”任星蓝走近两步，平时没有起伏的语调今天难得带了点咬牙的意思，“你醉酒的那次，我是清醒的。上次那个意外，我也是清醒的。如果那个人不是你，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出现在我眼前？”
从头到尾，任星蓝都是清醒的那个。
白旭成张了张嘴，迟疑着说：“这么说……你喜欢我很久了？”
.
说好的约会最后是在家里进行的。
本来人都走到家门口了，谁知白旭成忽然感觉不对，拽着任星蓝胳膊，一颗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滚出来了。
任星蓝：“你怎么了？”
白旭成也懵了：“我不知道啊。”
他们对视一眼，忽然觉得这场面异常眼熟。
“你是不是……”
——易感期！
有现成的人当抑制剂，白旭成就没打抑制剂。
“我也不是每次……”随着任星蓝的动作，白旭成一句话被迫撞碎成两半，因为断句的缘故，这句话莫名变得与原意背道而驰，“易感期都会哭的……”
任星蓝这种时候往往很传统，少说话多办事，他简单应了声：“嗯，我知道。”
白旭成不满地咬了他肩膀一口。
任星蓝闷哼一声，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脑袋往自己颈窝按了按，“往这儿咬。”
.
白旭成和任星蓝恋爱了。
但没有多少人看出来。
他们没有刻意隐瞒，相处模式跟以前差不多，只不过任星蓝公私分得开，晚上才会做比较亲密的行为。
白旭成以为任星蓝不喜欢把这种私事拿出来说，所以也没跟其他人提过，就算有人提起恋爱之类的话题，白旭成也是笼统含糊地两三句揭过。
“哎哎，你们说Alpha和Alpha谈恋爱什么感觉？”
“你干嘛突然问这个？你不会对我……”
“你不挑我还挑呢，想太多了你。”
“咦，白旭成人呢？怎么不说话，这小子平时不是逼话最多……”这人一边说一边转头，结果生生被接下来的一幕兜头劈在了原地——
白旭成故意凑到任星蓝边上小声问：“喂任星蓝，和Alpha谈恋爱什么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