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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anninTele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46

Tom的怒吼在喉嚨裡打轉,惡意摩擦他的皮膚。「我現在記得了。我逮捕了那個女人。她會咬人,臭婊子。」

突然一陣自信,他拔起Harry的手,將男孩的手指掃過他手臂上皺巴巴的傷痕──Harry的眼睛在黑暗中睜大,敏感的指腹刷過手臂上的細毛。「她讓我留下這個疤痕,留下深刻的印象。」

Harry因為這個無意間的笑話笑了。

「那差不多就是我開始光顧你們藥房的時候。」Tom承認道。「我看到一些展示的藥材,然後上你們網站看了。我母親看起來蠻感興趣的,所以我幫她買了一些蔘茶。她很喜歡。」

「我很高興。」綠色眼睛的眼角皺起。

「我總是快進快出,我的鼻子很敏感,你們店總是聞起來像是臭雞蛋和乳香。」

Harry竊笑。「Slughorn總是打翻硫磺,味道已經卡在地毯裡了。」

Tom瞇起眼睛,考量對方。「我們沒有早點相遇真是奇跡。」

「一場奇跡。」Harry重覆道,眨了眨眼,眼神飄開。「你說⋯⋯你母親的藥。她生病了嗎?」

Tom的心臟漏了一拍。

他詛咒自己說遛嘴,也許缺氧終於侵蝕到他的腦子了。「是的。」他簡略地說。「病得蠻重的。」

「噢。」Harry不知道要說什麼,跟Harry提起他死亡的雙親時,Tom的狀況差不多。

Tom悶哼,抵抗著不要把頭轉開,這裡沒有足夠空間容納他的肩膀。「沒錯。」他挖苦地嘲諷。「噢。」

「想談談嗎?」Harry輕柔地邀請。

「即使跟朋友我也很少聊這個。」什麼朋友? 他內心的聲音殘酷地問。「所以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告訴你?」

Harry開放又和藹的表情瞬間退去。他吸引人的五官變得一片空白,眼神幾乎死去。

「當然。」他喃喃道,冒著轉身的疼痛移到另一面。Harry看著棺木的側面,突然感覺極度寂寞。「抱歉。我──」他忍著眼淚突然冒出的疼痛,心臟瘋狂地跳動。幽閉恐懼症在他蜷縮起自己時持續蔓延。「抱歉。」

他們沉默著,如死亡般的沉默。

* * *

下集待續⋯⋯

插曲

紅娘

TanninTele

* * *

免責聲明:除了原創內容和角色,一切權利屬於J.K 羅琳。

* * *

IV:

插曲

黃金早晨

陽光微微照亮西班牙五星級蜜月套房的窗外,Mundungus Fletcher──現在是姓Lockhart了,他想──開心地醒來。

西班牙的天氣明顯和倫敦截然不同。每一天都是那麼溫暖明亮,看不見一絲烏雲。這是件好事,因為Dung討厭雨水落在乾燥土地上的味道。

他討厭倫敦。骯髒的後巷、永遠感到不潔和下水道的氣味。

他大半個成年日子都活在倫敦街上,所以他現在應該要習慣了;但一被求婚時,他馬上就抓住這個可以離開街頭的機會,和Gilderoy Lockhart一起住在頂層公寓,頻繁地做愛,天天都能沖個清爽的澡。待在Gilderoy身邊足夠令人愉快。雖然他過分自戀了,每當他張嘴,Dung就想一拳打凹他的頭顱,但他有一張漂亮臉蛋,還有一個令他神魂顛倒的微笑,讓他覺得自己只是不起眼的小人物。

他們的婚禮在西班牙舉行,在這裡同性婚姻前幾年已經合法了。他們的蜜月也是,正在海岸邊的西班牙飯店度過。

Mundungus今天早上醒來,曬黑的手臂斜挎在腰上,昨天的桑格利亞水果酒令他宿醉。Lockhart仍幸福地沉睡,當他鬆懈地流著口水而在絲質枕套上留下一道水痕時,他充滿魅力的五官就沒那麼吸引人了。Mundungus皺著臉,抽身離開丈夫的懷裡,因男人的早晨口氣而作嘔。

Lockhart醒著時漂亮多了,洗過澡,不會聞起來像是性愛與薰衣草香水的噁心混合物。

扭扭脖子,Mundungus拖著腳步去沖澡。蒸汽佈滿飯店浴室,弄霧了鍍金的鏡子。本來就已經全裸

的他,拿了一條過分柔軟的蓬鬆白浴巾,踏進蓮蓬頭底下,刷洗皮膚上殘留的性愛氣味,在肥皂滑過肌膚時呻吟出聲。他再也不會再將熱水澡視為理所當然了。

Mundungus細細體會流水沖過他曬黑的皮膚,但他知道還剩一小時就要和藥頭見面。Dung甩掉他光頭頭上的水滴,踏出淋浴間,舒適地把自己包裹起來,抓著鬍青的臉,決定留著鬍子。Dung警戒地看著他正在打呼的丈夫,穿上他的舊靴子和古老破爛的皮夾克。他很好地扮演了無所事事、一文不值的流浪漢,知道自己如果表現得像別人一樣的話,會更好融入他們。

Gilderoy隨著一道拉長的嗚咽翻身,修剪過的手在床上摸索了一陣,然後搭到Dung的毯子上。他將絲質棉被拉過來,下巴更深地依偎進去。Dung感到一道暖意淹沒他的心,猛烈地皺了眉頭。該死,他的丈夫可以很可愛,只要他嘴巴閉上。

仍然板著臉,Mundungus拿起Lockhart躺在地板上的褲子,撈出男人的皮夾。他數了數裡頭的西班牙歐元,聳聳肩然後將整個皮夾放進他褲子後頭的口袋。正當Mundungus的手伸到門把上時,Gilderoy的眼睛撲動張開:「你要去哪,Mikey?」男人僵住了。

他討厭「Michael」這個名字,但Gilderoy拒絕叫他「Dung」。即使Dung抗議,Gilderoy最終定下一個親暱的愛稱「Mikey」,Dung每次聽到都覺得尷尬。

「⋯⋯只是去買早餐,親愛的。」他開口。「不會太久。」

「嗯。」Lockhart打了個哈欠。「幫我買份碎皮炸鮮來。」Gilderoy根本沒試著說出正確的發音。「脆─皮砸鮮──奶」他口齒不清的說。Dung自認不太會說西班牙語,但他只是能講出幾個挑選出的詞組。

「驢都比你懂得更多。」Dung小聲回應。

「你說啥?」

Dung對自己冷笑。「那是,呃,『當然』的意思。」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說當然就好?」話語因Lockhart翻身向下而變得模糊不清,他又再度進入夢鄉。

鬆了一口氣,Dung確保小聲關上他身後的門,拉起領子,搭上電梯從後門離開。Lockhart的錢包在他口袋裡沉甸甸的,但Dung只感到很輕的罪惡感。有句話不是這麼說的嗎?你的就是我的。

Mundungus幾乎不帶一毛錢就進入婚姻。他是個退伍老兵,曾被訓練為英國軍隊的空軍技術員。他因為用鐵錘弄斷其他技術員的拇指,所以被開除軍籍。那個男人報復性地用螺絲起子刺傷了他,Dung身上還留有那道傷疤,而且養成了謊稱那是道槍傷的習慣。一道「戰鬥傷痕」。Dung現正抓著就在他頸靜脈之下的印記。胸毛不再長回那個地方,留下醜陋的斑塊,Lockhart在床上時喜歡撫摸那個敏感的記號。

清清喉嚨抵抗臉上的紅熱,Dung消失在馬拉加的街頭。白色細碎的建築在陽光之下幾乎看不清。馬拉加只有幾個黑暗的小巷,但Dung走在高聳建築物投射的陰影之下。他已經記得路線了,不用看標誌,只需要跟隨地標,再多花十分鐘他就抵達了會面場所。

Dung隨意地靠在垃圾桶旁邊的牆上,等著他的藥頭。

除了翻看Lockhart的皮夾以外,沒什麼事好做,他歪著頭看著小小的身份證照片,非常詫異即使是黑白相片,Lockhart仍然明豔動人。他掩住一聲暗笑。Gilderoy的中間名是Marian,他記得曾在結婚證書上看過,但老實講,他在婚禮上已經非常醉了。Gilderoy似乎沒注意到,以為Mundungus蹣跚的腳步,只是因為Dung情緒太過激動。

「Dung。」一個沙啞的聲音說,拄著一支手杖站得直挺。Dung闔上皮夾收起來。

Alastor.Mad-Eye.Moody一瘸一拐走進巷子,身體大部分重量都支在左腿上。帶著傷疤的笨拙龐大男人出生於倫敦,是前英國國軍。在被俘虜、折磨審問後,他失去了一隻腿、一只眼睛和一部分的鼻子。Dung從沒問過細節,但根據他聽到的小道消息,Moody在對方威脅並殺害他女兒之後,陷入劇烈地瘋狂狀態。他赤手空拳殺害了挾持者。

Dung從未懷疑過小道的真實性。

他警惕地看着Moody的木腿,偵測到綁在上頭的刀刃形狀。他抽搐了一下。「你、你有弄到我要的東西了?Mad-Eye?那──」

「安靜,Dung。」男人咆哮。「如果有人在看怎麼辦?嗯?如果我們其中一個人被監聽了?如果我是條子?那跟自白沒兩樣。」

「但你不是條子,對吧?」Dung問。

「當然,你這白癡。」

「所以你到底弄到了沒?」

Mad-Eye皺起鼻子,扭曲臉頰上的傷口。他的家族幹著不法的勾當,一旦他成了廢人,就被降級去跑無聊的苦差。他討厭像Dung這樣的底層人渣,但他有女兒的大學學費要付。「我弄到了。」他朝一旁吐了口水,露出泛黃的亂牙。「我們已經談好價錢了。」

「我有錢。」Dung拍拍Lockhart的錢包,向他保證。「但我想先看貨。」

「你當然有。」Moody嘆氣,嘴咧成歪扭的笑容。「你現在可富有了,不是嗎?找了個有錢的小男寵⋯⋯還是乾爹?我從沒想過你是會結婚的類型。」

Dung不覺得要護衛Gilderoy的面子,他就是他。「我能說什麼?婚姻少花錢又多辦事。」

Moody皺眉,玻璃眼珠直勾勾地盯着Dung。「我想俗話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故意改了措辭,Moody。」Dung翻了個白眼。「這是一個黃色笑話,我想要聽起來機智點。辦事是指⋯⋯算了,要解釋就不好笑了。」

「哼,好吧,停下。自作聰明的屁蛋──還有別膽敢連『屁蛋』都該死地拿來隱射。」他警告。

Dung暴笑。

Moody從厚重的夾克外套裡掏出一個裝着雪白粉末的塑膠袋。「我不能告訴你我從哪弄來的,否則我會被射殺,所以你大概懂這貨有多純了。」

Dung舔唇,不情願地交出鈔票。「都到這個地步了,我已經不在乎了。我寧願回到那具該死的棺材,都比又度過沒它們的一週好。」

Moody哼了一聲,數起歐元,偏執地檢查了兩三次。「從我聽到的,還有你告訴我的內容,你在那裡面可也沒人供應。」

Dung嘲諷地說:「趁著我對新嘗試的毒郵票反應很差,不管那個『紅娘』想幹嘛,除了腦子裡那個煩人的聲音,我根本不記得什麼鬼東西。顯然我是個好的聆聽者。」他的唇歪成一個令人作嘔的「迷人」微笑。「Lockhart最愛我嗨到恍惚的時候。」

「啊──所以這是為了你神聖的婚姻囉?」Moody好笑地問,Dung立刻在垃圾桶蓋上排出一行古柯鹼。

Dung壓住一邊的鼻孔,眼神放大,呢喃道:「無論是健康或疾病,順境或逆境,貧窮或富裕。掰了,Moody,別被槍射啊。」

「掰了。」另一個男人說。

世界一片模糊,Dung接著只記得他搭著回到他們旅館房間的電梯,從褲子後口袋裡找到磁卡,插進門鎖,吸了一聲鼻子。

他在呼吸底下輕柔地哼著,新娘來了。他將外帶袋子放在流理台上,裡頭是熱騰騰的脆皮炸鮮奶。「別說我都沒為你做些什麼。」他向Lockhart仍熟睡的身影說。Mundungus嗡嗡作響的腦袋令他疲憊,他衣衫完整地鑽進被窩,盯着天花板。Gilderoy在夢裡呼嚕,手落到Dung的胸上。

年輕的男子在黃金色的早晨裡閃閃發光,如同陽光。

Gilderoy的結婚戒指閃耀著萬花筒的顏色,Dung想著它在黑市上能值多少錢。大家都知道Lockhart有點健忘,而且他在洗澡時總是會脫下戒指。

Dung攫住男人的手,落下一吻。

他掩住邪惡的壞笑,然後讓自己的意識漂流,非常滿意他「快樂的」婚姻。

* * *

一根橄欖枝

即使電視靜音,Myrtle想像著自己能讀唇語。「我告訴妳好幾次了,Celestina。」Stubby Boardman抓住Celestina Warbeck的手,她美麗蒼白的臉被淚水打濕。「我不在乎妳失憶了,或是妳懷著我兄弟的兒子⋯⋯妳是我的靈魂伴侶。」

Myrtle只有在像今天這樣的日子才享受肥皂劇。她是破釜酒吧的咖啡師,尖峰時段來了又去。今天是個雨天,霧氣籠罩整個城市,即使是以提供新鮮溫暖食物聞名的小酒館也不倖免。Myrtle沮喪地盯著裝小費的梅森瓶,那是空的。是說她也沒有多少錢作為起點。

她更加倚在櫃台上,全神貫注地盯著Celestina和Stubby親吻──她的手肘在濺出的奶昔上滑倒,肩膀撞倒一疊髒盤子,哐啷哐啷地摔進水槽裡。

她的老闆Tom從後室探出頭來。「天殺的。」他咒罵。「妳嚇到我了,孩子。妳現在到底在幹嘛?」

「我⋯⋯摔到了?」她害怕地說,草草地撿起盤子。男人不是很容易生氣,但他可不喜歡她怠慢工作。

「嗯哼。」Tom仔細地觀察,將一條抹布掛在肩上,向她走近。他有點年紀了,但一張緋紅的臉頰和一頭尖刺的白髮,看起來還是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有點急躁了嗎?孩子。」

容易被看穿,Myrtle緊張地抽搐嘟嘴亂舞。

Myrtle顫抖著,手不停歇地動作。她將一縷散落的黑髮塞到耳後,憤慨地怒吼:「我很好,只是有點無聊,就這樣。」

她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美麗,醜陋的眼鏡後藏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麻子在她的額頭上星星點點。她不像其他咖啡師一樣得到那麼多的顧客關注。然而,她是唯一有來上班的。對此,Tom很高興。

「傍晚就休假如何?」他提議。「天知道這場雨下不會有多少顧客。我多做了一些貝果,拿一些給妳的女朋友,到她上班的地方驚喜探班⋯⋯再加上一杯深焙咖啡。」

Myrtle在提到她女友時精神都來了。「太完美了。」她傻笑,迅速地解開她極度骯髒的圍裙,扯下馬尾,拾起休息室裡的連帽衫,然後彷彿忘了什麼似地笨拙地站在門檻。

Tom覺得好笑。「咖啡可不會自己泡好。」

她臉紅:「對噢。」

她啓動機器讓它颼颼運作。一當機器滴完咖啡,蒸汽飛騰,Myrtle已經過於興奮。她雙手捧起咖啡,杯子稍微翻倒,一點上層液體濺到她的牛仔褲上,水滴很快就滲進布料裡。她咒罵著吸吮被燙傷的手指,然後蓋上塑膠杯蓋。嘴唇夾著舌頭,她拿起一枝夏筆馬克筆,用她最美的手寫體在杯套上潦草地寫下「我親愛的Olive」,接著畫上一顆愛心,最後以一枝箭穿過中心。Myrtle微笑著直起身。

「好了?」Tom挑起茂密的白色眉毛問。他放下一個紙漿纖維托盤,Myrtle將杯子放在裡面。

「我可以給自己也做一杯嗎?」

「如果妳這次好好拿住杯子的話。」

第二杯咖啡滴漏著,她拿夾子從展示櫃取出兩個原味貝果。Olive不喜歡烤過的貝果,但她其實暗地中罪惡地愛著覆盆子果醬。Myrtle拭去手上的貝果屑屑。「她會很高興看到我嗎?」她有點憂慮地問。

Tom有點猶豫:「我想會的。」雖然想跟實際發生是兩碼子事。Tom沒有說出口。

見證過Myrtle和那個女律師的互動,Tom只能合理的推測:這就是異性相吸吧。從外人的角度看,這是齣美麗又悲慘的愛情故事──一段不幸的情緣,兩個女人被階級分隔,一個是「女王」,另一個是僕人。一個扭轉性別的灰姑娘故事,但與其和王子墜入愛河,Myrtle愛上了她邪惡的繼姊。

⋯⋯只是一種隱喻。

Tom搖搖頭,他當然有些自己的想法,但身為她的老闆和朋友,Tom盡他最大可能支持Myrtle。

她只是個孩子,而且已經經歷過太多事。不久前她才因紅娘的攻擊留下深刻創傷。大約三個月前,她在半夜失蹤了,被巷子裡的一聲微弱的嗚咽吸引──她以為是條流浪狗。那個動物沐浴在陰影中,但在她的眼睛能夠適應黑暗前,一隻手捂住她的嘴,一片布料覆蓋在上面。她用顫抖的聲音向他說她記得的事,大部分是聲音。那條狗開始吠叫,幾乎像頭狂暴的野獸,直到一個柔軟的聲音小聲地說:「安靜,男孩。」,那隻動物才停下。

當她第二天早班沒到,Tom自己呈報了失蹤人口。他幾乎整天都處於擔憂狀態,直到新聞報導說發現兩個女孩被活埋。影像顯示了搜救過程,看見Myrtle和另一個受害者從棺材裡出來,緊握彼此的手,他終於放下心來。

然而,另一個受害者的身份令人意外。證人律師Olive Hornby穿著弄皺的窄裙,唇妝花了,一支鞋子斷根了。沒了貼在她耳邊的黑莓機,他幾乎認不出她來。

Hornby是他們的常客,其他咖啡師戲稱她為「庫伊拉·狄薇」。Tom總是知道她的到來,伴隨著幹練的四寸高跟鞋啪嗒啪嗒地踏在硬木地板上,還有她罵著她可憐的助理的聲音。他記得上次她開除了脾氣不好的那個,在同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內又找來另一位助理。Myrtle總是排班在Olive的午休時間。情況好的時候,Olive會不屑一顧,而糟的時候,她很是殘暴──她總是穿插在對著手機的抱怨辱罵中,點一杯特大杯的深焙咖啡。儘管困難重重,Myrtle開始著迷於Olive亮紅色的唇瓣和譏諷。Myrtle會不停地做著白日夢,對著電視嘆息,不務正業。

Tom幾乎是高興她們兩個在一起了。當Myrtle期待著晚餐的約會,她會更認真工作,而且來上班時總是高興地蹦跳。

他看著她平衡好貝果和杯子,戴上帽子,走出大門。

「掰掰,Tom。」Myrtle向他喊道,揮揮空著的手。走進冷冷的雨中,她的聲音崩裂。「噁心,下起大雨了。」她驚呼。

Tom舉起閒著的手道別,寵溺地搖搖頭。

Myrtle衝到停車場,突出的膝蓋在她的制服裙下發抖。她骯髒的車停在最遠的地方,她濺著水花越過泥巴坑窪,稍微喘著氣,胡亂搜出鑰匙打開鎖。Myrtle鑽進前座,凍入骨髓地顫抖。

*她值得。*Myrtle強而有力地告訴自己。想像Olive那小小的贊同微笑。好吧,其實比較像是扯起一邊嘴角。

大多數夜晚,Olive總是加班,推延她們的晚餐約會。Myrtle覺得有點掃興,但她知道Olive忙著一些案子。Myrtle不是很確定Olive在做什麼,但既然工作服是窄裙和貼身襯衫,她決不會抱怨的。Myrtle肯定Olive看見她會很震驚。

吸著鼻子,Myrtle打開暖氣,冰凍的手指握著方向盤。在暴雨中她瞇著眼睛,小心翼翼地倒車。雨刷懶洋洋地來回擺動,只是把雨水塗抹得到處都是。咖啡濃郁苦澀的香味充斥車內,她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就快了。*她提醒自己。

幾分鐘後她抵達Olive的辦公室,Myrtle花了一些時間照照鏡子,一聲虛弱的嘆息逸出雙唇。她看起來像隻淹死的老鼠,她的頭髮又濕又打結,眼鏡起霧,她趕緊擦拭鏡片,試圖拯救她的頭髮,讓它們看起來算是某種造型。她的髮絲看起來又油膩又亂纏又──

她推開車門,為了止住眼淚而皺起鼻子。她緊緊將食物抱在胸前,讓大雨落在她的皮膚上,冰冷的觸感滲入骨頭。

她像是沒有什麼能困擾她似地揚起頭,踏入辦公室。Prewett, Nott & Hornby法律事務所不是間舒適的辦公室,大部分都是極簡主義的裝飾,但裡頭很溫暖。Olive在一棟大辦公大樓裡工作,等候室裡充斥著同樣被淋溼的惱怒靈魂,只是身穿西裝。

Myrtle清清喉嚨,突然感到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拿著咖啡盤的手指稍微顫抖。她走到接待櫃檯,一個棕髮紮成緊緊包頭的女人正盡責地記下電腦裡的筆記。

「有什麼我可以為您效勞的?」接待員乾巴巴地問。

Myrtle僵住了。女人現在應該認得她了──拜託,她是Olive的女友,而且她之前來過。Olive從來沒有提過她嗎?Myrtle遏止自己被驚慌焦慮充盈的思緒。她知道自己反應過度了,那個祕書也是。女人有點厭惡地看著Myrtle。「我是──」她清清喉嚨。「我是Olive的女朋友──我帶了一些咖啡給她?」她像是提問般地講到。

「我明白了。」助理說。她的名牌寫著Irma Pince。「很不幸,Hornby小姐很忙,妳想要預約會面嗎?」

「我不──我不需要預約。」Myrtle固執地說。「也許妳能直接打給她?她會想要見到我的。妳有對講機對吧?」

Irma煩悶的面容終於顯露出某種情緒。她的手指環繞著對講機,遮住它。「我受到明確指示不要打擾她──」

Myrtle受夠了,轉身離開櫃檯。「算了!她會有時間給我的。」

在她身後,那位助理發出窒息的抗議,嘴唇同情地皺起,然後搖搖頭呢喃:「小白癡。」回到了她的電腦前。

Myrtle一路氣呼呼地走進電梯。她想像著該和Olive說什麼。妳的祕書不把我當人看,妳沒告訴她我們在一起了嗎?電梯發出一聲叮,Myrtle在二樓離開電梯。那是扇玻璃門,但百葉窗拉下了。Myrtle可以看見上頭印著O. Hornby。

準備好在Olive的辦公桌後頭找到她,也許她正在電話裡憤怒地責備她的一位委託人,或者是習慣性地咬著筆。Myrtle非常驚訝地聽到微弱的聲音⋯⋯那是⋯⋯呻吟嗎?

她的呼吸卡在喉嚨,突然害怕起Olive可能噎到了或是受傷了或是死在地板上──Myrtle握住門把猛然拉開門。

咖啡從她的手中落下。

她能看見的只是一張穿著白襯衫的、強而有力的背,還有一雙深色熟悉的腿環繞他的腰部。Olive的眼睛因為聽到咖啡濺灑的聲音而撲動,長長的睫毛張開。她紅色的唇暈染,嘴巴掛著唾液,小小地張開成O字型。她的手扒在男人的背上,指甲刮進他的皮膚。而回應她的是他在她頸子上咬了一口,她的頭向後仰。「Arcturus。」她小聲說,語氣裡藏著憤怒。「Arcturus,停下。」

Arcturus Black,Olive的新助手,這個名字迴盪在Myrtle的腦海中,她的下顎顫抖。

他困惑地後退,從被淚水模糊的眼睛她只能看見深色的頭髮和貴族般的下巴。

只是另一個漂亮的有錢男孩。Myrtle狂亂地回想Olive對男人的抱怨。他很懶惰,被家族捨棄了。他一直跟她的委託人調情。他永遠都無法按時完成工作──

顯然這些只是他僅有的缺點。

甩甩頭,淚水濺灑空氣,Myrtle逃跑了。

「M──Myrtle。」Olive虛弱地喊。「這不是⋯⋯」

「妳在跟誰說話?」Arcturus咕噥,回頭剛好窺見Myrtle甩上門,消失在走廊裡。

「沒──沒有。」停了一瞬,Olive才結結巴巴地說。「沒有誰。」

Myrtle靠着牆抽咽,終於讓她的淚水留下。

她發出的嘆息好似迴盪在大廳裡,鬱鬱地徘徊不去。

就像鬼魂一樣。

* * *

月全蝕

一手拿著鏡子,一手拿着一條濕毛巾,Ginny擦掉臉上的妝。黏黏的餘妝塊狀剝落,紫色眼影暈開,讓她看起來像隻浣熊。

一個高亢如鈴鐺的笑聲從她身後傳來。「妳看起來像那個小動物⋯⋯在晚上被我抓到在翻我們的垃圾桶的那種。」

Luna講話帶著法國女人的口吻,在化妝鏡中可見到她站在她的身後。她一如往常的柔軟與美麗,一隻蒼白纖巧的手如對寵物般撫摸Ginny的頭髮。飢渴於觸碰,Ginny向那隻手倒去。「⋯⋯那個訪談。」她終於開口。「我訪問一個以難相處聞名的運動員。」

「還順利嗎?」Luna問,真心為對方感到激動。

「他肯定是個有主見的傢伙。看起來完全不喜歡我。可憐吶,但我從他那得到我需要的內容了。」她的唇小小彎起,接近一個得意的傻笑。Ginny繼續擦拭臉上駭人的妝容。「妳今天去哪了?」她試圖讓語調保持清淡。

「噢。」Luna輕蔑地說,手指與Ginny的紅色長髮交織,那些髮絲是濕的而且有點發黏。「沒去哪,老實講。妳確定妳的頭髮有洗乾淨嗎,親愛的?」

「妳在轉移話題,Luna。我是個記者,這是我的工作。」Ginny的嘴苦悶地皺起。「認真的,妳到底去哪了?我打給妳好幾次──」

Luna抽氣地笑,她溫柔地說:「不止好幾次而已。我的電話都快燒起來了。」

「那又怎樣?」Ginny放下鏡子,沮喪地轉過身。「我很擔心,我想妳了。」

Luna的動作瞬間緊繃,然後緩緩放鬆。「我關掉手機了。」她聲音輕飄飄地坦誠。「我覺得不要那麼⋯⋯黏著手機還不錯,妳知道它們有多危險嗎?會讓妳的眼睛過度疲勞,我爸總是說社交網路會造成我們的社會倒臺──更別提螢幕上的沾到的細菌了,光是──」

「Luna!」Ginny氣得怒斥。她在椅子上轉過來,榛果色的眼睛熾熱地燃燒。「我不──我不在乎你爸說手機怎樣。妳在無視我嗎?」她質問。「是這樣嗎?」

「不是!」Luna驚呼,眼神大瞠。「我保證我不是試圖無視妳。Nev和我去了博物館,我想說──」

Ginny停了下來。「Nev?Neville?妳──妳跟他在一起?」

「嗯,沒錯。他想要看那個海底生物的展覽,他想我也會喜歡──」她幾乎害羞似地拉長語氣。「我真的很喜歡,那很漂亮。妳知道海馬──」

「停下。」Ginny突然飆罵。「所以你現在在跟他約會了?他知道你是個女同性戀嗎?」

「妳──」Luna屏住呼吸。「我是泛性戀,妳知道的,Ginny。但我的性傾向跟這一點關係都沒有。他是我的朋友!妳之前才去過Harry家。」

「Harry對我來說什麼也不是!」Ginny的聲音升高成尖叫,話語經牆上反彈,在空氣中如一把刀般穿梭。「但妳和Neville──」

「Ginny,他一個月前就買票了,在⋯⋯在所有事發生之前。妳知道妳對我而言比他更重要。妳為什麼要這麼生氣?」Luna堅稱,將一隻發抖的手放在Ginny的肩上。「我發誓,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再有了,Ginny,他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才該是妳最好的朋友。」Ginny嘶聲說,快速地眨眼像是在忍住眼淚。「妳最最要好的朋友。」

Luna止住呼吸。「噢。」她喘息,好像這就解釋了一切,也許真的是這樣。她把Ginny拉向她,將較年長的女孩包裹在一個緊緊的懷抱裡。「我很抱歉。」顫抖的聲音呢喃著。「我不知道妳這麼不高興。」她並沒有用忌妒或是佔有慾之類的詞彙,即使這些字眼曾劃過她的心頭。「拜託,別生我的氣了。」

在Ginny說話前,有一陣靜止的沉默,只剩下心跳搏動的聲音。

她的嘴貼上Luna的喉嚨,咕噥道:「我不是生妳的氣。」她抽咽地說。「我是氣我自己讓這件事發生。我早應該看清他是怎麼看你的──」

Luna皺眉,嘗試拉開距離。「他是怎麼──?」

「我不該讓你們像現在相處那麼久。」Ginny狠狠地說。「Neville不認為我們能走下去。沒有人這麼認為,Harry也不這麼認為。該死的,我母親也是。但他們都不瞭解。妳是我的,Luna──我是唯一愛妳的人。Neville永遠無法像我一樣愛妳──不,沒有人可以。沒有人。」

「Ginny,妳在胡言亂語。」

Luna擔憂的手覆上女子的額頭。她眨了眨眼,嚇了一跳。「妳──妳好冰冷。妳感覺還好嗎?妳被雨淋濕了嗎?這就是為什麼妳的頭髮那麼濕嗎?」

「別傻了。」Ginny怒斥,重重地擊中Luna。「我沒生病。」

Luna巧妙地抓住她的手,將她拉近。對方鈍鈍的指甲污損且呈現鋸齒狀,有點顫抖,指尖都發藍了。「妳的指甲下有泥土,Ginny,妳做了什──」

Ginny幾乎是猛力地拉開身,背撞上化妝桌,桌子嘎嘎作響,一瓶牡丹香水翻倒了。她們無視了玻璃碎裂的聲音。

「選我還是選他,Luna。」Ginny說,話語像海嘯一樣從她雙唇間爆發。「我已經受夠了。我已經受不了⋯⋯成為第二個選項了。我應該是你的優先事項,不是他。」

Luna退縮了。

Ginny的視線變得更加堅硬。「我或是他。」

Luna發出幾乎窒息的聲音,她的粉色唇瓣在她低語時張開:「為──為什麼你要強迫我選?如果妳說妳愛我,為什麼妳──」她切斷自己的聲音,搖了搖頭。金色髮絲在空氣中晃盪。「妳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那個意思。我是認真的。」要命的認真。

「我才不要在你們之間抉擇。我要走了,Ginny。」她喃喃道,眼神垂下。她轉向門,手指在門框上遊移。「我想妳需要一點自己的時間。」

「妳──」Ginny呆愣地盯着Luna閃亮的亞麻色後腦勺,在熒光色的臥室燈下,她的髮束如同光環一樣淌瀉著流光。她的嘴唇緊抿。「妳要離開我了?」她像被冒犯似地低聲說道。

她的手指握住一片來自破掉的香水瓶的粉色碎玻璃。「我們等著看吧。」

* * *

下集待續⋯⋯

突破

紅娘

TanninTele

* * *

免責聲明:除了原創內容和角色,一切權利屬於J.K 羅琳。

* * *

V:

突破

「他們不會來的,對吧?」Harry的聲音打破寧靜,就像蝴蝶打破蝶蛹。他的語氣溫和,幾近順從。

Tom從迷糊的睡眠中驚醒。他疲倦得昏昏欲睡,難以保持眼睛張開。「誰?」

「警察,某個人,任何人。」Harry僵硬地轉身面向Tom。「已經過了太久了。」

「並不──」Tom的手向Harry的手機微微顫動,想要習慣性地確認時間,但那個裝置很久之前就沒電了。「我們不能肯定他們現在不是正在來找我們的路上。」

「但就是僅此而已,不是嗎?如果他們甚至不知道我們失蹤了。如果把我們埋在這裡的人改變主意了呢?或──或者忘記了。」他的語調滿是愁苦。「如果等到警方得到線索時,已經為時已晚了呢?當然,我們現在能正常呼吸,但──」

「你在恐慌。」Tom面無表情地告訴他。「停下來。」

「我只是試圖務實起來。」他辯護道。「我們可以很長一段時間不進食,但我們需要水。脫水是一場緩慢的折磨。」

Tom嘆了口氣,捏捏他的鼻樑。他想盡力聽起來讓人放心。「他們有個肯定的時長,Harry。紅娘從未讓被害人在地底下停留超過一天。他不是個殺人兇手──他是──」

「他已經殺了人,不是嗎?」Harry舔了舔下唇,唇瓣顫抖著,眼淚像是已經在溢出的邊緣,被他的前牙擋下。

「也許只是無意間的。」Tom承認道。「但Grindelwald才是那個悶死Dumbledore的人,不是紅娘。」

「如果不是紅娘,他們也不會落到那個地步,對吧?」Harry近乎堅持地繼續說。

Tom猶豫了一下。「也許是吧──但最終,紅娘幫助了我們。他給了我們能證明Grindelwald是兇手的錄音,撥亂反正,讓Grindelwald能被起訴。我親自觀看我們一遍又一遍地審問他,直到拿出可靠的證據他才該死地願意承認。沒有紅娘的話⋯⋯」Tom眨了眨眼睛,然後皺起眉頭。「該死的。」

「怎麽了?」

「我發現我自己⋯⋯同情起紅娘了。」他停頓一下。「我剛那場小睡,那是場無夢之夢。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事情肯定比我想的還要可怕。」

Harry很安靜。「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了,時間多到足以讓人對紅娘感到親近。」

「親近。」Tom複述。「親密。」

他的藍眼睛突然滿溢著迅速的瞭然。

「就是這樣!就是──嗷。」Tom的頭舉起來,撞到了上蓋,欲裂的頭痛讓他更加清醒,即便他們沐浴在黑暗之中,一切都瞬間明朗了起來。

Harry擔憂地開口:「你還好嗎?」

Tom不在意地摩擦疼痛的部位。「我很好。這就是──這就是觸發條件。他的動機,親密關係。」

「⋯⋯觸發條件?」Harry朝四周看了一眼,好像在尋找炸彈還是槍。

「那個魔法單詞。」Tom急切地點點頭。 他抓住Harry的袖子。「情感上的親密關係。我們對紅娘的描述說他──或她──在情感上極度飢渴。就像是『在深櫃中』,在尋找愛情,眼看著別人成功,但自己卻無法達成。懷疑自己無能為力。」他擊掌。Harry發出被冒犯的聲音:「所以,相反地,他們讓他們的配對為自己實現夢想的生活。」

「Tom。」Harry打斷他。「這個理論很精明,但這要怎麼幫到我們?」

Tom沉思起來,現實似乎重新降臨到他的身上,他失意地後退。「幫不上,沒有錄音裝置的話什麼也幫不上。」

「但⋯⋯只是我們找不到,並不代表這裡就沒有錄音裝置。」Harry鼓勵地指出。「你正在成功的路上,來吧,繼續下去,讓我產生興趣吧。」

「⋯⋯好吧。」Tom猶豫了一下。「紅娘是個浪漫的人,你看,幾乎所有離開棺木的人都處於一段浪漫或是其他的親密關係。他們在被活埋時產生了一種聯繫,研究顯示,如果你將自己暴露在另一個人身邊夠久──如果你揭露了足夠多的個人訊息──你會開始同情他人,被吸引,雙向的脆弱會增進親密程度。」他引述道,嘴唇憂慮的皺起。他不太喜歡脆弱,也不喜歡向一個幾乎是陌生人的人,透露自己的人生故事。

Harry思考著,腦袋正接收這個概念。「如果紅娘真的不知怎地在觀察、在竊聽我們,如果他們聽到我們向對方坦誠一些事情⋯⋯就會讓我們出去?」

「說出那個魔法單詞。」Tom同意道。

「我是說──既然我們都要被困在這裡好一陣子了,有些事分心也不壞。」Harry鎖定了這個想法,而Tom可以聽見他語調中的絕望。Tom很懷疑,他們已經嘗試對話一陣子了,但每當他將問題導向Tom,那個男人就停下了。

「請隨意。」Tom答應。「我不覺得這有用。」

Harry怒哼。「我想我先開始,畢竟你相當於一座情緒的冰山?」

「是的,而你擁有跟學步兒童一樣的智商。」他回罵。「過度情緒化又過分煩人。」

Harry的嘴被得罪得張開。「如果你要當個混蛋的話。」他嘶聲說。「那我想我們就困在這裡好了,然後──」

「好啦!好啦,那就開始吧。」Tom從牙齒間用力擠出話來。他的頭撞得像快要裂開似的,他閉上眼,熱烈地按摩自己的太陽穴。

Harry固執地沉默了好幾分鐘。Tom軟化下來,強迫自己看著男孩的眼睛。「我很抱歉。請──請開始吧。」

不受控制地,Harry的喉嚨迸發一道乾啞而歇斯底里的笑聲。水閘已經打開。「你想知道我最不爽的是什麼嗎?不是──不僅僅是我要和一個完全的混帳,度過人生中的最後幾個小時。」Tom咬著舌頭防止自己回嘴。「我是說──我很抱歉,那很沒禮貌。」Harry急促地吸了一口氣,雙眼閉上。「你想知道我最大的遺憾嗎?」

Tom可以想到很多事情。他從事這項工作已經夠久,他聽到夠多的死囚懺悔他們的遺憾和破滅的希望。然而Harry不是名罪犯,他只是個平民,可能有一些瑣碎的遺憾。Tom準備好聽到最糟糕的狀況──一場失敗的戀愛、一個被拋棄的夢想──

「到死都是個處男。」

他花了一些時間理解這句話。

「處──處男?」Tom驚嚇地重複了一遍。「真的?」Harry的臉頰散發著熱度,Tom迅速地清清喉嚨。「我是說,你已經──呃──二十好幾了?」

Harry用不經思考的話語掩飾自己的尷尬。「一位女士從不會透露自己的年齡。」

「好。」Tom發出不可置信的聲音。「所以呢?事情是怎樣?」

他嚥了一口水,喉結浮起。「我──嗯。我來自一戶非常保守的人家。」他害羞地說。Tom注意到對方並沒有說「家庭」。「如果鎮上或是學校裡的任何人知道我是個酷兒,我會被當做賤民。」他的話黯淡了下去。「我很瘦又蓬頭垢面的,像個不良少年已經夠糟了──如果他們知道我是同性戀,我一定會⋯⋯」Harry顫抖著。「一定不會好過的。」

「但現在呢?你很年輕,相對有魅力,而且並不──不難看。」

Harry斜眼看他。「我敢肯定這對你來說已經是很高的讚美了。」他笨拙地移動,將臉轉向Tom。他纖細的肩膀擦過棺材蓋,衣領滑到一邊,露出的如鳥翅般的鎖骨和隆起的喉結。「我想沒有人真正的⋯⋯我是說,我從沒和別人建立過那樣的連結。」他坦言。「我總是認為──嗯,我的父母深愛彼此,他們為了保護對方而死。」

Tom可以察覺到他話語裡尖銳的苦澀。

男孩又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忍住快要落下的眼淚。「我想要那樣的愛,不是致命的。」他的眼睛流露著玻璃般的光,像綠寶石的碎片一樣。「但是一種超越生死的愛。」

Tom的嘴唇抽搐了一下。「大部分人只會說他們想要一個高個子或是胸部漂亮的人,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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