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闷油瓶对视了一眼,看向黑眼镜递过来的iPhone。画面中,胖子张牙舞爪地敲着石碑,我和闷油瓶则扭曲着蹲在地上,神情严肃。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我干咳了两声,接过了手机,问道:
“什么意思?咱们还得下去一遍?”
“你自已看咯。”
黑眼镜耸了耸肩,指着画面中的图像。我低头看去,发现上面画的好像是一个全景,最上方应该是这座山岛和附近的海域,周围围绕着一个一个螺旋状的东西。
我皱了皱眉。这是什么玩意?海螺吗?难道这片海域出不去的秘密,就是有很多鹦鹉螺?
再一细想,我忽然就意识到自已看到的是什么了。心里立即暗骂卧槽,中文没有单复数真是害死人---这就是古籍里记载的海漩啊!
此前也许是因为定势思维,我想象的“为蜃雾海漩所环”,指的一个巨大的海漩,无论是湍急还是平缓,总之,尹渊国都都是被环绕在这个海漩中心的。
可从图上来看,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说尹渊国都被很多个海漩包围在中间。
我拍了拍脑袋,有些理解当年高中背文言文时老师的语重心长了。也难怪当时按照原方向回溯没有结果---这附近的海域,不是一个转盘,而是很多个小转盘组成的阵列。无论我们从哪个方向开回去,最终在一堆海漩的接连作用下,船头的速度分量都会被调转回来。
也就是说,我们的航行,最终一定会回到这座海岛。
胖子和闷油瓶也看明白了图上的内容,胖子闷声问道:
“所以呢?这跟下地底去有什么关系啊?”
黑眼镜伸出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这次是一个视频。
“这石碑上的纹路是在缓慢变化的,刚才你们可能没有注意。”
他按下播放键。画面中,随着胖子敲击的震动,石碑上的纹路如同盘子里的沙砾开始晃动分散,然后逐渐组成了第二张图。
这一次,上方仍然是山岛和海面,只是那些螺旋状纹路消失了。而在这些东西下方,一扇巨大的青铜门打开,一个人手持着某个棒状物,在敲击着门内的一块石头。
我皱了皱眉。虽然图画上画的意思很好理解,但是这内容......好像有点匪夷所思了?
敲石头就能让绵延几十公里的漩涡群停下,这事听上去怎么都有点不靠谱。不过过往的经历告诉我,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很多现有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换句话说,也许只是我的知识没有达到能解释这些现象的水平。
再说了,石碑上不是也有通过敲击打开青铜门的记录吗?那这些庞大的漩涡群,也有可能和地下某种频率的震动有关,而金属棒与某处特殊山岩的碰撞,或许就可以破坏这种共振。
想到这里,我勉强说服自已接受了这种看起来有些荒诞的假说。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进入海渊是唯一的线索,可问题是,从哪里进去呢?
我又看了看那幅图画。画中深入地底的人背后,似乎有一条并不明显的虚线,蜿蜒曲折,一直通到海面之上。而虚线的尽头,是火山口外侧的一处平台。
胖子“咦”了一声。
“好家伙,感情刚才那兄弟,是在用命给咱们指路啊!”
我站起身,把手机递还给黑瞎子。胖子说得没错,现在看来,刚才那人跳崖的行为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他可能早就在那里埋伏了,开枪也不是为了杀我们,只是想把我们引诱过去。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一个敌人,忽然莫名其妙就要帮我们?
我头有点疼,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那条船上的几十上百名佣兵现在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这一个残党。而他好像也受了严重的打击,意志被完全摧毁,整个人显得癫狂且可怖。
不对......这个地方一定发生过什么,才让他们产生了这样的变化。
我一边想着,一边往刚才的位置走去。我们包里带了绳索,因此不用绕道,直接从崖壁上降下去就可以了。
胖子也跟了上来。我俩走出几步,忽然被黑眼镜叫住。
我转过身,正要问他干嘛,就见他从包里掏出一些食物和水。
“趁着现在,赶紧先吃点东西。”
他扔过来两个罐头和一些压缩饼干,自已也打开一包啃起来。
“待会看到那个平台上的景象,我怕你们会吃不下。”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带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我一下反应过来---刚才那人从百米高空摔下去,最后的样子,恐怕不是非常好看啊。
看着手里的牛肉肠罐头,我忽然就没了食欲。干脆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就着水胡乱啃了几口。胖子在一边大大咧咧地骂我矫情,把我的那份罐头也拿了过去。
几人吃喝完毕,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夜色里,皎洁的月光洒在漆黑的山体上,和海中流淌的熔岩发出的暖红色光芒交相辉映,显得非常不真实。
我们来到悬崖边,将绳子固定,开始逐个降下去。这里落差非常高,往下看一眼都让人眼晕,好在海岛上无风无人,也就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其间过程虽然惊险,却不必赘述。
大约半小时后,几人都到达了这座平台上。之前那人的尸体就掉落在不远处,四周弥漫着一股恶臭,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我捏着鼻子,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列夫直接忍不住,冲到悬崖边大吐起来,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倒了个干净。
闷油瓶和黑眼镜虽然没什么反应,但脸色也不是很好。几人不约而同站在了离尸体较远的一侧,气氛有点说不出的沉闷。
我平复了下心情,开始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很宽阔的平台,三面临山,一面朝向大海,显然是人工开凿的,地面相当平整,甚至还有打磨的痕迹。平台上方的崖壁倾斜角度超过了九十度,从崖顶看下来,似乎只是很小的一块地方,但其实,这块平台有接近小半块足球场大小,就像大山的山腰上挖凿出的一个巨大阳台。
失去了月光的照明,四周显得非常昏暗。我们拿出手电,开始往里走。岩壁很黑,灯光打在上面,也没什么反射,因此远处的景象依然隐藏在黑暗中。
我一边走着,一边聚精会神盯着前方的崖壁。按照先前的推断,进入海渊的入口,应该就在平台的尽头。但是走着走着,我就模糊地感觉到,前方岩壁上的东西,似乎不是一个入口。
黑暗之中,那团东西不太能看得清楚,只能确定它非常巨大,紧贴着崖壁,向四周伸展开来。形状看上去......似乎有点眼熟?
胖子转了转手电,用胳膊碰了一下黑眼镜。
“欸,瞎子,你看看那玩意,像不像一棵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