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沉默而立。某种诡异的气氛下,四周漆黑的通道和狰狞的山岩,仿佛都开始扭曲蠕动了起来。
胖子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不安。
“活着的山体......是什么东西啊?难道说这边的大山,是一种巨大的生物?我们已经被它吃了?”
他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一拍巴掌。
“我操!那我们最后是不是得被拉出来啊?他妈的,胖爷我还不如死了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刚才这句话,其实只是条件反射脱口而出的,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活着的山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胖子这么一说,我就觉得浑身非常不舒服,好像自已真的进入了一个巨兽体内,黑黢黢的通道就是它的喉管,正在向众人挤压过来。
这种感觉,有点像当年在塔木陀,我们试图钻进陨玉通道时的压抑感。
我摇摇头,心说像不像无所谓,最好结果别一样就行。那他娘的可真不是什么好体验啊!
就在这时,瞎子忽然在后面碰了我一下。我回过头,就见他双手抱胸,一只手撑着下巴,似乎若有所思。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吗?”
“嗯,活着的山体确实相当耸人听闻。不过我觉得,倒不如说那种振动,是山体里某种活的东西能够控制的。”
他指了指头顶那块被劈凿开的区域。
“而这种控制非常精准,以至于它能够精确地把能量传递到列夫的位置。”
这种说法确实有道理。可转念一想,又好像不太对。
这本质上,和一座活着的大山没有区别啊!
路易十四曾经说过,“朕即国家”。意思就是,他的意志就是法兰西的意志,庞大的国家机器会精确根据他的思维来运行。
那此时此刻,按照黑眼镜的说法,可不可以说这个潜藏的敌人,就是“朕即大山”呢?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有一点是肯定的:在这个敌对的意志眼中,列夫必须被除掉,我们四人则暂时不用死。然而用屁股都能想明白,这种暂时的安全,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有些不寒而栗,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非常对劲。仔细想了想,就意识到了问题。
这一路以来,尹渊文明的残忍和邪恶虽然触目惊心,但却是一种古老的、癫狂的邪恶,如同神鬼邪灵一样难以琢磨。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片海域自古以来的恐怖,就带着这样一种高维的混沌感。
可“刻意从进入通道的五人里挑出最无关的人杀害”这一点,就非常的不尹渊。这是一种极具功利性、极有目的性的做法,就好像厨师从五个鸡蛋里挑出唯一一个坏掉的扔掉一样。
而其余四个鸡蛋呢?
它们也许还在庆幸自已暂时得以栖身,但等着它们的,也许是烧红的油锅或沸腾的开水。
厨师平白无故留下四个鸡蛋---这个敌对意志也不会平白无故留下我们四个人。
想到这里,一种巨大的恐惧弥漫上我的心头。这种恐惧甚至远甚于列夫的死带来的冲击。在脑海深处,一些记忆的碎片在无法察觉到的情况下,自发地组合拼接,开始给我的大脑发出极其危险的警报。
我意识到,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
“小哥,咱们离终点大概还有多远?你有印象吗?”
闷油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表情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但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大致估算了一下距离,发现众人所处的位置,应该已经接近海平面了。从石碑上的简画来看,这里距离地下的终点,也已经不远了。
“哎呀学术研讨就先到这里,报告会回去再开。我就想知道,咱们现在还能不能往下走?”
胖子有些待不住了,他这人最烦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用他的话讲,雷管炸得死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不过此时我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这鬼地方的确是越早离开越好。但在脑海里盘算了片刻,我就决定,还是得继续往下走。
由于海漩的阻隔,四人即便出去,其实也已经是被困死了,就算不死于山体里神秘的敌对意志,也只能是苟延残喘而已。那这样其实还不如奋力一搏,只要能够让附近的海域恢复正常,凭借着轻舟快船,要回家也是易如反掌。
其他人对我的提议都没有意见。闷油瓶拿出一根绳子,系在自已腰上,把四人连成一串,和瞎子一前一后夹着我和胖子。
他系得非常用力,搞得和农村杀年货捆猪差不多。我看着他的动作,就笑道:
“没事,跑两步而已,脱不开的。”
闷油瓶没有回应,又把我们身上的绳结紧了两遍。我和胖子对视一眼,感觉又好笑,又有点莫名其妙。
确认绳子都系紧后,闷油瓶开口道:
“不要管方向,跟着我的步子就行。”
说完,他示意我们准备一下。我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就点头示意自已ok。
闷油瓶转过身,也开始做准备。我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背包有点卡肩膀,心想待会跑起来估计会摩擦皮肤,到时候再动,怕是要影响众人的队形和速度。
于是我伸手想去调整角度,结果手还没伸出去,身子忽然往前一冲,整个人就被拽飞了出去。
“等等,小哥你......”
胖子也是猝不及防,正要张嘴嚷嚷,黑眼镜就在他背后大喊:
“愣什么?跑啊!”
他发出“呜呼”的一声,把胖子和我两个人一块往前顶飞了起来。我感觉脖子往后一仰,身体好像坐在一台正在加速的超级跑车上,推背感冲得脑袋发晕,双脚都没怎么着地,完全是被带着往前贴地飞行。
胖子在后面惊呼:
“慢点!慢点!哎呀卧槽转弯!转弯!下坡了下坡了!小哥带点刹!哎呀我靠!”
尽管闷油瓶和瞎子已经非常收着速度,却仍快得令人眼晕。两边的石壁飞速往后退去,我只觉得大脑都开始充血,身子不停地左摇右晃,刚才吃下去的几块压缩饼干都在胃里翻腾。
也不知跑了多久,我双脚都有些找不到感觉了。就在快要坚持不住坐倒在地时,前面的闷油瓶却逐渐慢了下来。
我心道不好,你慢下来好说,我背后可还顶着两个人呢!尤其是胖子,跑起来简直像是一截重载列车,靠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刹住。于是立即伸手撑住闷油瓶的背,强行让自已慢下来。
胖子也意识前面出了变化,一边气喘吁吁地减速,一边问道:
“咳咳,火车头!火车头那边怎么回事啊?怎么不跑了?”
我也觉得奇怪,就想问问前面的闷油瓶。然而脑袋刚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去,就发现前方的通道尽头,正逐渐浮现出某种黯淡的赤红色,在黑暗的山体里显得压抑又危险。
闷油瓶缓缓停住脚步,转过头看向我们。他的脸上也映出那种光芒。
那是熔岩的火光。
“我们已经到了。”
他解开绳子,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