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愣,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去。
通道的尽头传来阵阵热浪,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涌了进来。地缝间热气蒸腾,潮湿的空气遇到冰冷的岩石,凝结成大量的水珠,让通道里变得格外湿滑。
又走了七八米,四周忽然一亮,一个巨大的空间出现在了眼前。
那真是巨大的空间,巨大到言语都难以形容,仿佛要把人视线都撑裂开来,就像是一座倒扣的火山。在我们上方是近百米高的岩石穹顶,下方则是极深极远的巨渊。在巨渊半腰处,滚烫的岩浆伴随着肆虐的蒸汽,从一处裂缝间奔腾而出,像一条燃烧的瀑布,汇入渊底静静流淌的河谷。
“这......这是我们在上面看到的岩浆吗?”
我有些呆了,只觉得眼前景象的磅礴诡谲,压得人喘不过气。闷油瓶看了看,摇了摇头。
“不,不是。”
他摇摇头,指了指那条裂缝。
“海底的熔岩从裂缝里流出,汇入了这处海渊。我们绕到了青铜门后面。”
“什么?”胖子吃惊道,“所以说咱们已经进来了?那还等什么?赶紧下去吧!”
“等等!”闷油瓶伸手拦住胖子,“只是绕到了后面,并没有进来。你看。”
他指了指一个方向。我眯着眼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了他所指的意思。
在那条奔腾的熔岩瀑布后的黑暗中,巨渊的半腰平台上,静静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阴影。
青铜门。
它掩映在熔岩的火光中,青灰色的表面几乎与黑色的山岩融为了一体。由于巨渊的空间广度过于夸张, 乍看之下也真的很难发现。
“我靠,怎么又来一个?这地方是家具城吗?”
胖子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我却已经发现了不对。
这扇青铜门除了体积小一些,形制规格,甚至周围地形山岩,都与我们在山顶上看到的海中巨门并无二致。
看起来,这才是我们真正要找的地方。
“不是又一个,这就是一个,”我纠正他,“海面上看到的那个才是虚影,这个才是真家伙。”
“欸,海市蜃楼?”
“不知道,”我摇摇头,“可能只是某种奇怪的光学现象。你还记得咱们在巴乃山洞里看到的那面镜子吗?”
胖子歪着头想了想。
“是不是水潭里的那个,从里面还能看到张家古楼的?”
“对,就是那个。我寻思啊,这俩说不定原理差不多,只不过丫是一大号的。”
“唉去去去,别学胖爷说话!”
胖子摆了摆手,“老子又不是搞研究的,这问题就留给你们知识分子吧。我现在就想知道,咱们该怎么过去?”
怎么过去,这倒是很简单。我们稍微休息了一会,便沿着崖壁小道行走,一路走过熔岩瀑布的顶端,来到青铜门位置的最上方---这的确是个笨办法,不过也是最实用的路线。
路过熔岩上方时,我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翻腾的金汤如同蜂蜜一样粘稠,实则蕴藏着可怕的高温,令人头晕目眩。
这要是掉下去,可真是灰飞烟灭了。
青铜门在我们下方百米。我试了试绳索的长度,发现似乎不太够,绳头离地面还明显隔着一段距离。这点距离从上面看不太明显,但真到了下面,恐怕至少就是十来米的高度,跳下去非死即残。
正当我在考虑要不要接一段绳子时,闷油瓶忽然咦了一声。他走到悬崖边,打开手电探出头去张望。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来。
“我们不用一次下到地面。”
他指了指下方,“那扇青铜门,是开的。”
“什么?”
我一下子呆住了。脑海中某些不好的记忆开始翻腾。印象里,青铜门的打开,往往都伴随着某些诡异的事情。而那扇门背后的世界,也几乎等于凡人禁足之所。
可此时,那扇门居然自已就是打开的?
我有些不相信,也伸出头去看。却见幽深的渊谷中,嵌入山岩的青铜门的确是微微开了一条口子,因为角度很小,所以之前在对面几乎看不出来。
我皱了皱眉,心说这他娘的,怎么好像空城计啊!难不成门后面真的有什么东西等着我们?
想到这里,我又拿着手电,探出身子试图看得更仔细些。然而下方岩壁突兀,门后的景象被挡得死死的,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我又调整了几遍姿势,终究是无能为力,正想要起身时,却忽然发现手电光移动之间,岩壁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闪着不一样的色泽。
那种色泽非常奇怪,不像是岩石,反倒像是某种金属......铜?
我撑稳身体,揉了揉眼,又把手电打上去。这次我看得分明,只见下方的渊谷中,青铜门附近的岩壁上,似乎不规则地暴露着一些铜质的区域,就好像天然地与山岩融为了一体。
“小哥,你看那边。”
我用手电光晃了晃下面,对闷油瓶说道。他也过来看了看,表情也有些惊诧。
“这是什么东西?有危险吗?”
闷油瓶摇摇头。片刻之后,他说道:
“没关系,待会我先下。”
由于巨门的顶部非常厚,而且微微向外打开,所以就给了我们一个立足的空间,让我们可以在上面过渡一下。
胖子和黑眼镜刚才一直在整理绳索,我和闷油瓶说话的功夫,绳降的设备已经弄好了,这会正把别的东西收进包里。
“哥几个等着啊,胖爷我先去给你们探探路。”
胖子说着就要抢先,闷油瓶拦住了他。
“我来。”
他看了眼瞎子,说道:
“吴邪第二个,你在最后,看着他们。”
黑眼镜耸了耸肩,比了个ok的手势作为回应。几人整理好东西,就先看着闷油瓶降了下去。
我有些担心,手里牢牢攥着绳索,准备一旦有突发情况,先不由分说把人拉上来。
然而异变却并没有出现。闷油瓶的动作非常迅速,几乎是没有停顿地降了下去,很快就只能看到米粒般的身影。百来米的高差,他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我看到他站在青铜巨门的顶上,解开了绳索,用手电对我们打出“安全”的信号。
刚才看还没什么感觉,此时闷油瓶站了上去,我才注意到那门有多厚。人站在上面,就好像站在一条马路上一样。记忆中,三峡船闸的闸门好像也没有这玩意大,真不知建造这东西的上古文明究竟离谱到了什么程度。
想着,我就把装备套在身上,开始准备绳降。
我们所在的位置比较靠内,因此下降过程中,有一大段落差都是紧贴着崖壁在走,需要平衡身体不撞上去。这动作看起来不难,实际上还是非常消耗体力,降了大约六七十米,我就觉得有点喘了。
毕竟不是闷油瓶。这么高的落差,相当于二十多层的高层住宅楼,按我的体力来说,就算是走楼梯都不轻松,更别提垂直绳降了。
我靠近岩壁,把腿撑在上面,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这里山岩距离青铜门不远,上面仍然有很多那种夹杂的铜质物体,近距离看去,原来是许多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孔洞,孔洞间穿插着扭曲的铜条,有些甚至伸了出来探到空中,看上去好像一个塞满意面的空心起司,或者某种蠕动钻行的寄生虫,让人非常不舒服。
我停留了片刻,就觉得头皮有点发麻。这玩意看着让人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了,也不知是什么神经病搞出来的艺术创作。当下也不再停留,一口气下到了青铜门顶上。
十分钟后,我的脚终于触到了坚实的青铜。闷油瓶上来扶住我,帮忙把设备解开。我喘着粗气,发现这里的确宽敞,别说站四个人,四十个人也不成问题。于是当下也不再讲究,找了个边缘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猛灌两口。
坐在青铜门上歇脚,可能是我前半辈子都没想过的豪迈场景。我环视四周,只见炽烈的熔岩河静静流淌,高耸的崖壁之上,胖子已经开始了动作,虽然看不清身影,但却能看到手电光正摇晃着下降。
如果不是仍然身处危机中,这真是一处绝佳的观景台。
我正想接着歇一会,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闷油瓶在我身后,手里递过来一块压缩饼干。他把饼干放到我手里,走到我旁边坐下,安静地吃了起来。
我有些惊诧,印象里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做出这么拟人的行为,当下就有些紧张,捏着压缩饼干的手不自觉地就出汗了。
“小哥,你......你有什么发现吗?”
“吴邪,”他静静吃完饼干,然后扭头看向我,“你是不是曾经有一段经历,没有跟我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