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愣住了。反复看了几遍眼前的人,的确是闷油瓶啊。
可闷油瓶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呢?
一瞬间,各种念头在脑海里闪过,我忽然感觉非常好笑。
“曾经有什么经历没有讲过”,这句话在十几年前,一直是我和胖子追问闷油瓶的主要内容。那时候,闷油瓶迷一般的过去和我所面临的巨大阴谋息息相关,不得不查。
可如今,居然变成他问我了?
我坐在百米高的青铜巨门顶上,和他对视。熔岩的河流在下方流淌,四周一片寂静,燃烧的火光映照在脸上,他的神色无比淡然,并没有要追问的意思。
我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我有什么经历没有告诉过他们呢?
自从闷油瓶从长白山回来之后,我们三人就住在一起,基本上每天都穿一条裤子。仅有的几次冒险,也都互相讲述过,根本不存在没有告诉他们的经历。而至于那十年发生的事,更是早就被胖子说烂了。仅我被割喉那一段,就跟评书似的讲了无数次,都快成年夜饭保留节目了。
难道是更早之前的?
那也不对啊。在我遇到闷油瓶之前,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我的经历和正常学生没有任何区别,甚至相当平庸。大学里没逃学没挂科,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难道闷油瓶要问的,是我的高考成绩?
我看着他,有些疑惑。正想要发问,闷油瓶却先移开了目光。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青铜门的边缘。他站得很远,几乎半个脚掌都伸了出去,我看得惊心动魄,连忙提醒道:
“小哥,你小心一点,这里太......”
“你看到那些铜了?”
闷油瓶忽然开口。他伸出手电,打在我刚刚下来的岩壁上。我一愣,心说那恶心的玩意,想不注意到也难啊。
“对,”我点点头,“这种铜很古怪,非常杂乱无序,不太像是人工的作品。可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岩壁里呢?”
闷油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胖子。我注意到,他似乎是在计算时间。
我立即紧张了起来。显然,闷油瓶下来时也关注到了那些铜条。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我忽然有种预感。
这东西,一定有问题。
“小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这东西有危险?”
闷油瓶叹了口气,拿下背包,从包里掏出了那两截金属棒递给我。
“这两支铜,在材质上有细微的差别。”
他指了指较新的那一支。
“而这种铜,和岩壁里生长的铜枝,是一样的。”
“你的意思是,这支尹渊人复刻的钥匙,就是用这些扭曲的铜条制成的?”
闷油瓶想了想,回答道:
“准确的说,并不是`制成`的。这些铜枝在岩壁里生长,把山体钻出窟窿,有一些伸到了外面。尹渊人寻着铜枝走到海渊深处,就得到了这支钥匙。”
我注意到,他两次用了“生长”这个词。
“可他们不知道,自已复刻出来的钥匙与汉武帝给他们的,其实有一些差别。也正是如此,在用了错误的钥匙开门后,异变就发生了?”
“没错。”
闷油瓶点了点头。
我把玩着两根金属棒,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可是小哥,你还没说尹渊人是怎么做出这种钥匙的啊?如果是熔炼,那确实有可能因为工艺的问题出现差错。可他们为什么要下到那么深的地底炼铜呢?”
这话一出,闷油瓶就看向我,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凝重,神色也不像刚才那般淡然。
“没有熔炼,”他摇了摇头,“你没有听明白,这其中没有其他过程。尹渊人下到深处,就`得到'了那支钥匙。也就是说,”
他忽然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
“尹渊人想要钥匙,钥匙就自已出现了。”
我听得一愣。自已出现?这是什么神迹啊?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
要是只用动动脑子,想要的东西就能自已出现,那我还倒什么斗做什么生意,直接在家里干想,房子车子票子自动都有了,那岂不美哉。
我脑海里出现了人民币从窗户飞进来的场景,忽然觉得闷油瓶的话有些滑稽,不由得干笑了两声。可笑着笑着,我的表情忽然就僵住了。
等等......不对!
他娘的......他娘的!这种情况,是存在的!
而且......老子还甚至经历过啊!
我瞬间瞪大了双眼,某个极其久远的记忆开始抖落灰尘,从心底的某个角落缓缓浮现,渐渐化为一个巨大而狰狞的阴影。
幽暗的地底......阴森的古铜......挚友惨白的脸......
以及......诡异到令人不寒而栗的能力。
我忽然感到遍体冰凉,几乎是僵硬地扭过头去看闷油瓶。他表情凝重,也沉默地注视着我,好像在肯定我的想法。
“吴邪,其实你想知道的事情,曾经一度离你已经非常近了。”
他叹了口气,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办好一样。
“也正是因此,你三叔,和我,都不敢再告诉你任何关于终极的信息。因为以你的智力,要猜到真相,其实并不难。”
我整个人却已经完全呆住。所有的念头在此刻几乎全部消失,心底涌动的只有一种情绪。
恐惧。
如同沼泽黑泥般粘稠的恐惧,几乎要把人吞没。
这种恐惧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害怕。我用恐惧来形容,是因为找不到其他词可以描述。事实上,这是一种混杂着震悚、绝望、惊骇的复杂情绪,而且绝对不是无病呻吟。
因为我很清楚,自已面对的东西是什么。
在我漫长的冒险生涯中,这是最最恐怖,最最诡异,最最无法理解的存在。从没有第二件事物,能让这个世界显得如此不真实。
青铜门也不行。
我看着闷油瓶,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然而巨大的震惊却让我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没错,你想的是对的。”
闷油瓶站起身,刷地打开手电,照向面前的高崖。他用手电光沿着那些铜的分布描绘,逐渐形成一个轮廓。
我忽然发现,虽然夹杂在在岩壁中,但那些青铜的走向,并不是完全杂乱的。
那是一棵树。
一棵镶嵌在高大山崖中的,青铜神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