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我似乎听到了一声长叹。紧接着,四周的山岩忽然剧烈地振动起来。
几人被晃得东倒西歪,巨岩上忽然闪烁起刺眼的光芒。那光芒闪烁的节奏愈发急促,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律动,如同远古邪神在奏鸣诡秘的神曲。
“吴邪!”
混乱中,我感觉有人托起了我的胳膊。是闷油瓶和胖子。他们俩一人一边,试图把我往回拉。然而就在这时,万籁俱寂,山洞里瞬间黑暗。
所有的光线,仿佛都被吸进了一个无形的黑洞。
黑暗中,甚至能听清每个人的呼吸。两个平稳且低沉的,是闷油瓶和黑眼镜;比较粗重的是胖子。我的呼吸,则急促得像爬坡的拖拉机。
我扶着身旁的两人,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静待着事情的发生。然而忽然,我感觉哪里似乎有点不对。
只听到前方的角落里,似乎传来了第五个人的呼吸声!
那声音和我们都不同,非常苍老且虚弱,如同被拉动的破风箱,发出濒死的呼号。我心里陡然一紧---有这种声音的人,显然不可能有体力来到这里。
除非......
“谁?”
身后的黑眼镜警觉地弓起身子,正要扑向声源的方向,一阵急促的啸叫声忽然响起。伴随着振动的共鸣声,刺目的光线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我靠!”
胖子大喊一声,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先前那块巨岩已经裂开,从里面露出一个干枯如尸骸般的老人!
那人浑身赤裸,已经没有了头发,身形扭曲得不似人形。他眼窝深陷,浑身的皮肤都皱成了一团,如果不是那只剩肋骨的胸腔不断起伏,这几乎就是一具木乃伊!
“踏马的,这什么东西?”
胖子大吼一声就想开火。然而黑眼镜和闷油瓶的速度比他更快。只听唰唰破风之声,两把匕首就朝着那人飞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怔住了。和先前胖子打出的子弹一样,两把匕首同样也在接近对方的时候 ,瞬间消失,如同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没用的!”我大喊,“青铜神树的力量现在都集中在他那边,我们无论做什么都伤不了他!”
“卧槽!超人?”胖子大惊失色,“所以这老王八蛋他究竟要做什么?”
“这家伙疯了!”我回答道,“他想利用终极,回到他生前最后一次行动!那次行动让他与张家的秘密失之交臂,再也没有机会实现长生,只能先进入陨玉中苟延残喘。”
“那......那行动难道是......”
“没错!”
我咬牙说道:
“就是广西,巴乃,张家古楼的行动!他想要改变那条世界线,让自已能够真正长生!”
话音刚落,闪烁的光线忽然停滞了。紧接着,一道明亮得如同太阳的光斑从那块巨岩上射出,沿着一条最为粗壮的青铜藤蔓蜿蜒而上,进入到我们头顶的一个孔洞中。
一种奇怪的感觉向我袭来。刹那间,四周的情景变得无比黯淡,我们四人,以及那块巨岩下的老者,都被笼罩在了一道圆弧形的琥珀色光幕之中。
“这......”
琥珀色光幕外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光,如同黑夜里的明星。紧接着,又一颗亮起。两颗,三颗,四颗,无数的微光出现在四周,我们仿佛置身于无边夜空的星海之中。
“我靠,这踏马是什么路数啊?”
胖子原地转了两圈,大惊失色。
“我想,我们很快就要经历反向的时间流动了。”
闷油瓶低声回答道。他的话音刚落,那些星星逐渐以一种奇特的形式拉长,化为一条条光带,向前跑去。
不......不是它们在往前......而是我们在后退!
四周的光带越来越长,越来越快,我们如同置身于一辆疾驰的列车之中。
闪烁的光影里,那个骷髅般的老者缓缓起身。他的身形如同鬼魅,逐渐转向了闷油瓶站立的方向。
“张家人。”
闷油瓶一愣,显然,他也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对他发话。
“很可笑,你们家族守护了终极上千年,却永远徘徊在终极的大门之外。对于如此庞大的力量,你们却根本不懂得使用。”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偏执的得意。
“你错了,”闷油瓶看着他,摇了摇头。“想要掌控终极之人,只会被终极反噬。”
他还想说什么,胖子忽然抬起枪,指着头顶的孔洞大喊:
“卧槽!你们看那里面!”
四周飞速移动的光带逐渐减弱,我们头顶的孔洞中波光粼粼,仿佛有一汪倒挂的潭水在荡漾。随着水面趋于平静,某个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呆住了。
画面里是一个幽暗的山洞。山洞的深处,矗立着一座阴森庞大的建筑。
张家古楼。
我身体不自觉地开始战栗起来,心中忽然出现了一种强烈的恐慌。尽管很清楚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但我仍然难以接受。
很快,楼中出现了两道晃动的手电光,似乎是是在寻找着什么。胖子枪都拿不稳了,直接惊呼道:
“天真,那......那不是......”
没错,那就是胖子和戴着三叔面具的我!在两人面前,躺着不省人事的闷油瓶。胖子正尝试把他背到背上。
这是2005年,巴乃山中最后一次营救行动。
“你他妈疯了?”
我转向那个已经形容枯槁的老者,几乎愤怒到了极点。
“这样做根本他娘的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你自已清楚终极的规则,就算你在那个世界线实现了长生,那个人也已经不是你了!”
“那又怎么样!”它的声音苍老却轻蔑,“无论在哪个世界,只要有一个我活下去,总有一天,他也会来救这个世界的我!”
我看着这个已经失去理智到疯魔的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行,这样下去,会出大问题。
这个世界,我所熟悉的人,都会因为这个疯狂的举动而消失。从今天之后,可能依然会有闷油瓶,胖子,黑眼镜,小花,二叔,但他们却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群人了。
就像那些复制人只是裘德考思维中的替代品一样,如果他的行动得逞,这个世界,很快也会成为他意志中虚构的世界。难以想象,那会出现多少可怕的事情。
我必须阻止他。
可他娘的,我怎么阻止呢?我们这里有闷油瓶和黑眼镜,还有胖子手里的步枪,但却都对对手无可奈何。我这身手,又能做什么呢?
大地开始摇晃,头顶孔洞中的情景愈发清晰,我甚至看到画面中的闷油瓶已经睁开了眼,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正回头看向画面外的我们!
四周回荡着老者狰狞的笑。我咬咬牙,心说难道真的完了吗?难道我刚解开这么多年的疑云 ,就要和这个世界告别了吗?
洞中的一切都开始震荡,抖动,空气变得如同蜂蜜一般粘稠,让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就在这时,我忽然看到前方的玉岩下,那个老者形容干瘦枯槁,却仍努力着站稳。
我忽然感到了一种违和感。这人刻意从保护它的巨岩中出来,难道就是为了和我们见个面?
不对。有问题。
我忽然心念一动。
“胖子,你说他在那块玉里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出来呢?”
我转过身,面对身后的三人。
“啊?”
“他已经快死了,那块玉岩能够让他保持濒死的那一瞬间。如果终极回溯的这个过程只需要一瞬间的思维,那他待在玉岩里就可以了,可他偏偏要出来。这说明......”
我一边说着,一边绕到胖子身后。
闷油瓶忽然脸色一变,好像意识到了我要做什么。胖子却还没明白,准备回过头问我。
“欸,这说明......说明......”
“这说明,咱们他娘的可以打破这个过程!”
我猛地出手,一把别住胖子的胳膊,将他反剪双手,顺势抽出了他腰上那把手枪。
“不要!”
闷油瓶叫了一声,就想冲过来。我退后两步,把枪对准自已脑袋大喊道:
“别过来!”
枪口顶着我的太阳穴,冰凉而坚硬。我第一次觉得一把手枪的枪口会如此让人恐惧。
“还记得吗?假张起灵说过,吴邪是无法被替代的。”
我注视着面前惊恐的三人,一步步往后退去。
“我的记忆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以至于他们必须把我本人骗到这里。只要我的思维停止,这个过程就会中断。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仿佛是回应我的举动,四周的共鸣忽然尖锐起来。我胸口一疼,感觉内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搅动一样,整个人几乎就要倒下去。
我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天真!”
“吴邪!”
那一瞬间,画面如同静止一般。迎面扑过来的三人,仿佛停在了空中。
我笑了笑,轻声吐出一句:
“再见。”
下一秒,我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