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块硕大的水晶,通体呈琥珀色,形态扁平。青铜的锁链将它层层缠绕,从四角穿出,牢牢地固定在半空中。
这些铜链极其粗大,上面雕刻着狰狞的符咒和繁密的花纹。我不懂那些图案的意思,但却能看出来,它们与之前青铜道墙壁上所刻的纹路一脉相承。
被铜链捆住的水晶非常透润,如同一块巨大的琥珀色,呈现出迷人的光泽。
而在那块水晶中心,似乎分布着一块黑红色的晶沁,显得十分扎眼。
不知为什么,我冥冥之中有种感觉,那黑红色的物什似乎隐藏着巨大的危险。待看清其真实面目后,我只觉得头皮一炸,胃里翻江倒海,几乎就要吐了出来。
只见那是一个“人”。或者是,是一张“人”。他的身体完全摊开,扭曲的内脏、白森森的骨骼,以及猩红热血肉,全都存在于一个平面。我能看到他扁平的双肺铺开在肋骨上,扭曲的肠子和心脏攒成一团。黑红色血液似乎已经干涸,沿着他生前的轮廓侵染开来。
这真的是人吗?
我喉头发紧,完全说不出话。胖子也看得傻了眼,憋了半天,蹦出一句:
“不好,这他妈是个标本!这船主是想开博物馆吧?”
我心说就这稀巴烂的样子,还标个蛋的本啊,简直就是一只书页夹扁的蚊子啊!更令我浑身发抖的是,这个人的脸......我似乎有点熟悉!
说是脸,其实也就是一摊血肉模糊的浆糊。但脸皮却还算完好,整张贴在水晶内表面。
看着他的眉眼,我总觉得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我应该认识!
胖子也察觉到了端倪。他见那玉门被打开,急得上前去抢夺金属棒。无脸人冲上来阻止,被他一脚踹进了门内。
无脸人踉踉跄跄,后背不自觉地就靠到了水晶上。它晃了晃脑袋,似乎被胖子打得有些晕乎,但见我们愈发靠近,还是强撑着想要冲出来阻挠。
可蹬了蹬腿,身子竟然纹丝不动。
它好像也有些疑惑,又用力往前挣扎,然而靠在水晶的后背似乎被黏住了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不仅是他,我和胖子也看得真切,拎着匕首一步步逼近,想要趁机结果了他。无脸人一边挣扎,一边回头想要去看自已的后背被什么所拉扯。
就在这时,那块水晶忽然出现了某种强烈的振动,引得四周的墙壁也随之共鸣起来。我只觉得头疼欲裂,手里的刀都难以握住。耳中似乎传来某种凄厉的啸叫,等到反应过来时,却见那被压扁的人脸,竟然睁开了双眼!
这人......是活的?
那两颗的眼珠在森森白骨间转动,周遭的污血仿佛有了形态一般弥漫开来。很快,琥珀色的水晶全都变成了黑红的色泽,伴随着血肉的蠕动,玉宫里充斥着死亡的猩红色幽光。
无脸人好像此时才大梦初醒,疯狂挣扎着想要脱身。然而那水晶牢牢将它拉扯住,饶是它四肢在地上乱抓,也完全无济于事。
看着这团蠕动的、几乎要破壳而出的血肉,我呆若木鸡,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闪过。
我突然知道,自已错在哪了!
这艘船,这些青铜墓道,这些甲壳,这些铃铛这些玉石这块水晶,它们的的确确都有防护作用。
但是他娘的,我把它们的方向搞反了!
它们存在的意义,根本不是为了防止外人进来,而是......为了防止某些东西出去!
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如同电流般淌过全身,竟然让我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抓着金属棒往外拉扯,可这东西卡得很紧,根本就纹丝不动。
关键时刻,胖子也反应了过来。他刚才就想把这东西弄掉,但被水晶的异动所打断。此时见我失手,一把将我推开,双手握住金属棒,突出浑身的筋肉,运起蛮牛搬的力气,大喝了一声:
“起!”
他拔萝卜一般,猛地把那金属棒拽了出来,回身就扔给了我。我心领神会,拉开背包的口,稳稳将其接了进去。
“这里要出事了!快走!快走!”
胖子对我大叫。我也知道此地危险,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沉重的玉门缓缓关闭,恐怖的黑红色光线渐渐被压了回去。从门缝中能看到水晶里浓黑的污血已经聚集成了一个人形的黑影。无脸人的身体则扭曲着黏在水晶前,如同被高温所烤的蜡人,正在融化着脱落下来。
它的脖子的皮肤松动着垮塌,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颈椎。纤细的骨骼撑不住它的脑袋,于是它的头逐渐歪到一旁,斜着滚落到地上,被胖子一脚踩住。
也不知是不是他力气太大,那白色的面皮竟然半剥落了下来。胖子咦了一声,伸手就想去揭。我连忙让他小心,鬼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带毒啊!
胖子被提醒,也警觉了一些,用脚碾着把那白色的脸撕扯了下来。
这下我才看清楚,所谓的脸,其实是一层白色的面具,而面具之下,才是无脸人真正的面容。
但此时想要辨认也几乎是不可能了。不知是被水晶所融,还是它本来面目就长这样,反正面具下的脸完全扭曲,五官根本不在正确的地方,也没有面皮,露着猩红的血肉和白色的骨头。
胖子被恶心得在地上连连擦脚。
“我操,这哥们长得也太寒碜了。sorry啊,胖爷给你道歉,你身残志坚,都生得这么惊世骇俗了,还带着面具出来再就业,是个爷们。”
话音刚落,玉宫又是一阵尖锐的共振。那扇巨门关闭的速度竟然放缓了下来。门中水晶里的血肉疯狂翻滚,几乎要破壁而出。
我们心知再耽误不得,连忙手忙脚乱地顺着来时的路往回爬。就在我们即将走上玉阶时,从那扇玉门里忽然传出一阵奇怪的咔哒声。
这声音很奇怪,沉重而清脆,好像什么硬物碰撞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