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盔甲人可能还在忌惮我手中的金属棒,踌躇着不敢上前,只是拎着刀站在门口。
我注意到他手里的刀和黑金古刀很像,只是更宽更厚一些,看起来似乎更加沉重。
胖子气得大骂:
“我操你奶奶个腿的,你他妈要进来不会敲门啊!现在把门拆了,大家都一块死!”
紧急时刻,我脑子转得飞快。看了看四周,有不少潜水装备,忙低身就从地上捡起几个潜水的配重铅块绑到腰间。胖子还在和那人对峙,我赶紧也捡了几块挂到他身上。
“这是干嘛?”
“别废话,待会憋足气,只管往里跳!”
我咬着牙给他绑紧,随后把金属棒塞进背包,对那人大喊:
“你过来呀!”
盔甲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出了两步。我和胖子在狭窄的室内缓缓后退,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
终于,对方似乎是按捺不住了,横起长刀就走了过来。
我死死盯住他的步伐,心说来得好啊,敢他妈冒充小哥,今天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说时迟那时快,盔甲人走到月池上方的气密门时,我一把拉下了墙上闸刀。
刚才胖子与他对峙的时候,我就已经观察过四周。为了防止误触,地上拉门的开关设在了墙上,完全由机械机构传动,就算没有电力也可以运作。
此时闸刀被拉下,制约拉门的机括随之弹开,巨大的水压瞬间如同爆炸一样,将沉重的门板顶飞了起来!
那个盔甲人完全没有料到这一手,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天花板上,然后又弹到墙边,发出咔嚓的骨裂声。
我和胖子听得心头一揪。虽然知道这家伙不是闷油瓶,可毕竟长得几乎一样,难免有些错愕。
地面上,敞开的月池口,汹涌的水流如喷泉般翻腾,飞溅的水花一团模糊,水里什么也看不到。
我一咬牙,拉着胖子就跳了进去。
人一入水,我忽然发现自已好像估计不足了。这水流不是一般的急,而且船壳也有厚度,并不是一下去就能进入海里的。我和胖子虽然绑了不少铅块,但还是如同抽水马桶里的两坨便便一样,被冲得晕头转向。
湍急的水流中,两人只得拼命护住脑袋,至于胳膊身躯的碰撞,也只能忍着了。在狭窄的通道里奋力挣扎了片刻,身边的水流忽然一缓,两人似乎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我睁眼一看,发现原来已经进入海中,自已撞在了巨大的船底。我连忙解开身上的配重块,和胖子一起向着船侧游去。
此时海水已经变成碧色,幽蓝的海水清澈可视。我划着水向前游,忽然发现自已左侧的海中,似乎有一个庞大的阴影。
那是船下方一个巨大的凸起。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一直走不到底,原来船底被改造,加了一大块空间。
虽说空间增大,浮力也会改变,船的吃水就没法维持原位了。但这船主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利用沉重的玉门和青铜改变了配重,使得从海面上完全看不出异样。
我对这些也懒得再深究,紧跟着胖子就游了出去。
船侧的海面也被小船布满,黑压压地覆盖在海面上。我忽然有些担心起来。如果找不到缝隙上浮,岂不是要被憋死在这海里?
昏暗的海水中射下一条条阳光的影子,闪烁着旖旎的波光。我们找了一处较为宽阔的缝隙,拼命游了上去,挣扎着爬上一艘小船的甲板。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温和的海风吹过,带着小船轻轻摇晃。一些海鸥在附近的天空上盘旋,时不时扎进水里。
胖子完全累脱了力,躺在原地一动不动。我也筋疲力尽,颓然地靠在船头。湿透的身体紧贴着被晒得发烫的船板,竟然觉得有一丝燥热。
终于......又重见天日了。
我紧闭双眼,却仍能感到和煦的日光透过眼睑,视野中一片明亮,身上也是暖洋洋的。
真好啊。
明亮的晌午,温暖的和风拂过蔚蓝的大海,一切都显得那样美妙,几乎有些不真实。
昨夜的狂风暴雨,惊涛骇浪,都好像过眼云烟;阴森的青铜道,诡异的玉宫,恐怖的水晶活尸,惨死的无脸人,更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胖子忽然笑了起来。我问他:
“你笑什么?”
“你没觉得很有意思吗?咱们几个在雨村退休多久了,几个大叔大爷,居然还能被卷进这种刺激的事情。”
他还在笑着,好像有什么很值得快乐的事。
“天真,我说句话你别骂我迷信,我觉得命运这东西吧,也许是有道理的。咱哥几个可能生来就逃不开这些破事,金盆洗手也没用。”
我被他一说,忽然心里一颤。
要说我这个人的命运,的确是非常糟糕,甚至跟我扯上关系的人,都没什么太好的结果。闷油瓶因我在地底尘封十年,胖子因我丢了发财结婚的机会;我让小花倾家荡产,让秀秀至亲分离;我父母整天担心我像三叔一样一去不回,而我三叔真的就一去不回;甚至就连黎簇杨好这些小朋友,也因我完全改变了自已的人生道路。
我远配不上爷爷给我的无邪二字。
但就是这样糟糕透顶的一个人,我稀里糊涂的前半生却过的无比的精彩,我看到过人间无数的奇景,我有着世界上最神奇最有故事的伙伴,我们在峭壁高歌,在雪山诵经,在戈壁对酒,在海上看月。
我这辈子,已经够了。
要说还有什么执念,那就是我的朋友们。他们已经为我付出够多了,如果有人胆敢再对他们动心思,我吴邪就算豁出命去,也要追他们到天涯海角。
这是我的底线。
胖子说得对。既然命运这东西逃不开,那就干脆迎上去。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扰我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