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确实是没头没尾。我话一出口,自已也觉得不妥,忙解释道:
“你们还记得当年在广西巴乃的事吗?”
胖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扯到巴乃了?他对于那片地方没什么好记忆,估计平时也回忆得少。我心说完球,果然还是得从头讲起。
当年在巴乃,盘马曾给我们讲过一个故事。他年轻时曾跟随一支考古队进山(当然,后面我们知道这支队伍的目的其实是送棺进入张家古楼)。由于贫穷和饥饿,他伙同另外几人将考古队屠杀殆尽,然后逃回了村中躲藏。
然而不久以后,盘马惊恐地发现,那支考古队又回来了。一样的人,一样的脸,只是显得鬼气森森。这件事对于盘马来说,一直是压在心头的一个梦魇。
当年的盘马并不知道,这其实就是“它”的手笔。就算他当时不杀考古队,那些人恐怕也走不出十万大山。
而在那之后,一切都启动了。假的霍玲,假的解连环,假的三叔,假的吴邪。
甚至,假的张起灵。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那个庞大的势力在暗中替换掉了整个老九门的新生代,并且取代了他们在中国历史体系中的某些独特的地位。我爷爷和解九爷察觉到了这一点,及时地为家族建立起了护城河。而三叔和解连环年少轻狂,为了查出事情真相,不惜隐姓埋名几十年。
最终,吴家和解家三代人的发力,在我这里达到了高潮。
其实现在想来,我在新生代的九门里其实是一个另类。我并没有小花那样的童子功,二十多岁以前过的是正常人的生活。
在同辈人陷入古老的阴谋和算计时,我却在大学校园里学习现代理工科知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完全没有“九门味”的人,最后却成了终结一切的推手。从这个角度来讲,这场大戏的真正序幕,直到我在巴乃听到盘马的讲述时才真正拉开。
胖子终于听明白了,嘬着牙花子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有人盯上咱们了?想把哥几个也给替换掉?可......可这不对啊,老九门那代人是因为掌控着巨大的资源,有利益可以攫取。咱哥几个穷得跟他妈刚过户似的,费劲巴拉换掉我们,图个啥?”
我一愣,刚才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自已如今已经退休,不是几年前叱咤风云的吴小佛爷了,虽然还在圈子里保有一定知名度,但说实话,大多不是什么好名声。
再说黑眼镜,这家伙光棍一条,游戏人间,名下唯一的不动产估计就是他那个按摩铺,难道是洗浴城盯上了那块招牌?
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已这个思考方式不对。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做出这么匪夷所思行为的势力,想要谋取的肯定不是门面上仨瓜俩枣那么简单。更何况涉及的人里还有三叔、闷油瓶和裘德考的团队,他们的过去我并不非常了解,也许就有某些方面值得花大手笔呢?
另外,还有一件事虽然没有人提及,但却一直困扰着我。这个问题非常重要,甚至有可能决定我们的生死。
当年对于老九门的替换,虽然行动庞大且复杂,但在情理上是合乎逻辑的。因为他们的替换只做到了形似而神不似。人皮面具和形体塑形虽然高明,但有一些东西是永远无法复刻的。
比如闷油瓶的身手,比如三叔的很辣,再比如......我的怂。
而这次情况却有一些不一样。无论是此前对于黑眼镜的刺杀,还是在游轮里对抗我和胖子的合围,这个山寨张起灵都表现出了极强的身手。甚至依我来看,有些动作现在让闷油瓶做,也不一定能做得那样狠戾。
这问题可就严重了。无论他们是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个强人,然后将其伪装成了张起灵,对于我们来说威胁都是巨大的。毕竟对付一个样子货,和对付一个超A货,难度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上。
甚至再往坏处想一些,万一那个山寨瞎子也有黑眼镜的能力呢?
我们真的能应付得来吗?
想到这里,我脑袋又开始疼了。昨天晚上一夜没睡,这回脑子里跟浆糊一样。胖子也乏了,嚷嚷着要睡觉。
然而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袭击闷油瓶的那群人去向不明,大概率也是去往尹渊。如果不想被拉下太远,我们也必须即刻启程。
而船上的物资肯定是不太够了。三包泡面吃完,胖子就得脱了裤子下海捞鱼。好在那些人正好留下了一艘游艇,干脆过去看看,有没有些能用的东西。
正想着,脚下微微一震,两船在海上汇合了。闷油瓶拉动缆绳将甲板捆在一起,三人便跳了上去。
船舱里很乱,到处扔着喝完的玻璃瓶,甲板上还丢弃着几罐没有开封的啤酒。里舱很黑,我粗略地扫了几眼,桌上散乱着一些纸张,墙角一个柜子敞开着,里面堆着不少罐头和压缩意面。
胖子大呼小叫道:
“这帮傻吊老外,就他妈没吃过好东西,到这地方还带意面,这玩意吃多了就是慢性自杀,还不如方便面呢。”
我说你知足吧,好歹有你一口饭吃。真要是什么都没有,到时候咱们就只能割你的肥膘炼油煮海带充饥了。
吃的东西是不用操心了。这么多口粮,足够我们撑到下个月。可淡水还是个大问题。在海上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淡水。按我们现在的储备量,甚至连原路返回都成问题。
正发愁间,闷油瓶拖着一个大家伙走了进来。原来他在前舱找到了一台小型的海水淡化机,想来这边插上电试试效果。我见状大喜,这种反渗透法原理的淡化机操作简便,能耗也不高,一天可以产出一千公升淡水,我们三人使用绰绰有余。
这下装备都齐了。我和闷油瓶开始把东西往船上搬。忙到一半,胖子从下层甲板爬了上来。
他不知道搞了什么名堂,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脸上全是黑色的机油,看起来跟刚钻了下水管差不多。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想笑,嘴上还是问他干什么去了。
胖子咳了两下,说道:
“你丫还别不服气,胖爷我今儿可给你们帮了一大忙。”
说着,他走到驾驶室,捣鼓了几下,游艇随即正常发动了起来,缓缓向前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