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喜过望。这船之前出了故障,干吼不走,所以才被那些人抛了下来。如今被修理完善,倘若可用,那接下来的路途开着它赶路,岂不比先前那艘破船舒服太多?
我对胖子说:
“可以啊,才这么一会就给修好了?这次就记你一功。不过你确定这船没问题?不会又半路趴窝吧?”
胖子在甲板上搬了张太阳椅躺下,颇为得意地拍了拍自已的肚皮,好似一只肥大的海豹。
“这帮傻逼,屁都不懂还想学人倒海斗?他妈的扳手掉传动槽里了都不知道找,那发动机都带自动保护的,能快得起来吗?”
说着,他把手中的一个东西扔到地上。我定睛一看,还真是一个小扳手,此时已经被轧得变了形。
“唉要不我说呢,如今这些新生代就是不牢靠。老手艺不练,新手艺不学,怎么把咱们倒斗大业传承下去?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俩字,认真!想老子当年那会在乡下......”
胖子年轻时下过乡,修过拖拉机,这我知道。问题是他老拿这个自吹自擂,遇事都以经验丰富、手艺卓绝的一线工人阶级出身自居,但凡碰到点大修小补,都要来上这么一段,我是一停就犯牙疼。此时见这家伙又要长篇大论,连忙倒转方向,和闷油瓶一道去先前船上把一些装备拿来。
三人准备停当,又在小范围内实验了一下船的性能。
这船是喷水动力前进的,噪音小功率大,比先前那艘快了很多,而且还带自动巡航功能,胖子算是能从驾驶台前解放出来了。
我打开地图,想规划一下航线,这才发现地图的比例尺巨大,主要描绘的都是尹渊内部的地形方位,也没有给出精确的经纬坐标。而我们现在离尹渊外围还有接近一百公里,靠地图导航,根本不太现实。
闷油瓶看出了我的疑虑。他走过来对我说:
“那些人之前离开的时候,是往东南方向去的。”
此时正是正午,天地之间都晴朗明亮,碧蓝的海面之上更是万里无云。而顺着闷油瓶手指的方向看去,远方的天海相接处,似乎要黯淡许多,仿佛有压抑的乌云正在滚动。
按照亨德烈的笔记,尹渊终年被蜃气所围绕。这里的“蜃气”,也许只是一种代称,并不一定指海市蜃楼。古人把海上平流雾或低压的乌云统概为“蜃”,看来那个方向或许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确定了目标,又获得了新的物资和工具,我心情轻松了不少,觉得事情似乎正在往逐步解决的路上发展。胖子拿来一罐啤酒,又找了两个杯子,给我们一人斟上小半杯。
“咳咳,那什么,我说两句啊。按惯例,新船起航,都得在船头敲香槟庆祝。不过对于咱们来说这有点奢侈了,就用啤酒凑合一下......”
胖子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前路平安顺风顺水之类的吉利话,最后一仰脖,把易拉罐里的啤酒灌了下去,往地上一扔,大喝道:
“现在,我胖船长宣布,向着那什么鸟渊国,起航!”
海上风平浪静,洋溢着一派和煦的气息,完全看不出之前有那样的惊涛骇浪。我们仨人躺在甲板上,支起一个太阳伞闭目养神,感觉倒也颇为惬意。
胖子把拿来七八罐啤酒,然后把拉环穿到一根绳子上,扔进了海里。我问他这是要干啥,胖子一抹头上的汗道:
“天太热了,弄点冰镇啤酒喝!”
经他这么一说,我也感觉燥热难耐。海上的风似乎完全静止了下来,四周明晃晃的太阳照得空气里一片明亮。我拉扯着黏糊糊的衣领,感觉身上都是结块的盐分。
好在昨晚实在太累,没多一会,我就睡了过去,也没被高温折磨太久。醒来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我起身就看到闷油瓶站在船头,向着天边火红的云霞,似乎陷入了沉思。
我脱下身上汗湿的衣服,拿了一根绳子系住,学着胖子也扔进了海里。走到闷油瓶身边,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小哥,你想什么呢?”
闷油瓶没有说话,目光仍然出身地看着远方。我猜他可能是回忆起了什么东西,亦或是在思考自已过去是不是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打破这沉默的氛围,但试了几次也不知道该说点啥,便干脆放弃了,趴在栏杆上和他一起看晚霞。
胖子端着一罐啤酒,嘴里嚼着牛肉罐头走了过来。
“哟,搁这伤春悲秋呢?看出什么名堂了?”
我回过头,见他比我还夸张,浑身上下脱得只剩一条裤衩,便问道:
“你的衣服呢?”
“系绳子上,扔海里了。”胖子挤到我身边,“船尾那涡流就是个洗衣机,不用白不用啊!”
好不容易和胖子脑电波对上一次,我俩连忙对怎么改进这个洗衣功能展开了深入探讨,说着说着就准备脱掉裤子展开实践。就在这时,闷油瓶忽然开口了:
“那边海里,好像有个人。”
我和胖子一愣,连忙停下话头。这茫茫大海上哪里来的人,就算真有,恐怕也只能是具死漂吧。
胖子眼睛还是尖,顺着闷油瓶手指的方向眯着眼看了半刻,有些迟疑道:
“欸.....好像还真是个人,还在动!你们等等,我游过去把他捞回来。”
说着,船离对方已经不到一百米了。我这时才看清楚对方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确实好像还活着,正在水里浮浮沉沉。
胖子浑身上下就一条裤衩,此时晃着一身肥膘就要下海,闷油瓶却拦住了他。
“别去。”
他指了指那人的附近。胖子有些疑惑,手搭凉棚瞧了半天,忽然从嘴里蹦出一句:
“卧槽,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