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海面虽然无风，但那人的四周似有波涛起伏。定睛一看，几个三角形的鲨鳍破浪游弋，似乎随时就要将人拖入深海，成为它们的口粮。
我看得揪心，虽然尚不能确定对方是敌是友，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鲨鱼活吞了。何况这人出现得蹊跷，如果是来自袭击闷油瓶的那艘船上，那或许我们也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想了想，我当即打定了主意：这人得捞，而且还得是活着捞。可是看了看水面上游弋的三角鳍，又觉得希望不大。
距离太远了。等船赶到，那人估计就剩下个半个脑袋，恐怕很难问出什么。而且那些鲨鱼也不是好惹的，就算闷油瓶能杀熊搏虎，在水里也没法和这些家伙正面对抗啊。
我在心里思索着有什么解决方法，却见闷油瓶已经拔出了黑金古刀，正在把缆绳系在刀柄上。黑金古刀的刀柄很长，他绕了很多圈，又用力拉扯了好几下。确认结实后，他飞身就上了驾驶舱顶，举着刀瞄着远处的海面，动作非常像扔铅球的姿势。
下一秒，黑色的长刀破空而出，如同一枚导弹一样射了出去。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要帮那人结束痛苦，心想小哥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情味了。可随后就发现不对--那刀出手的力道太大，要是戳在人身上，估计人当场就碎了。
他是要击杀鲨鱼。
只听一声闷响，黑金古刀疾速没入海面，海面随即涌出阵阵污血。猩红的浊浪翻滚，一条巨大的鲨鱼凌空跃起，刀刃竟然完全插进了它的背脊。
闷油瓶站在驾驶舱上，整个人往前一震，随后迅速把缆绳收紧用力一逮，借助鲨鱼巨大的冲力，刀身整个又被拔了出来。
胖子几乎看呆了，连连拍手叫好。
“小哥牛逼啊！以前听说日本人捕鲸，就是用大鱼叉插在鲸鱼的背上，今天虽然是鲨鱼，但也给我长见识了。快快快，还有好几条，咱把它们都弄死，晚上我给你们煎鲨鱼扒吃！”
“不用了。”
闷油瓶回答。他收着绳子，将刀又拉了回来。我和胖子也爬到驾驶舱顶，好奇地往远处观望。
原来那条被插伤的大鲨鱼流着污血逃窜，血腥味引得其他鲨鱼纷纷前来咬噬，很快泛起一片猩红，那人附近的海面也迅速安静了下来。
我有些惊讶。以前只知道闷油瓶去过西沙，有过海洋考古的经验。但现在看来，他对于大海的了解，远比我想象得要多。
很快，船就到了那人的附近。我抛下救生圈，想让对方抓着自已上来。无奈那人已经近乎虚脱，动作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根本就抓不住绳梯。眼看远处鲨鱼啃光了同伴，黑色的三角鳍又像死神一般逼近，胖子急得直接翻身跳下了海，从后面拎着那人，拖死狗一样将他拎了上来。
这时我才注意到，这洋人上身赤裸，背上有几道伤口，刚才那些鲨鱼恐怕就是被这里渗出的血腥味吸引的。他下身穿着一条工装裤，裤腿里鼓鼓囔囔，看着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这人是哪里来的呢？
我抬头看向闷油瓶，问他这人在不在当时袭击者的队伍里。闷油瓶从船顶远远往下瞥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就奇怪了。这附近也没有别的船只，如果不是那艘船上的，难道真的是落难的游客不成？
不过此时是不可能展开询问了。这人状态很差，基本已经实质性陷入了昏迷，虽然眼睛睁着，对外界的刺激却毫无反应。
胖子走过来看了看，啧啧称奇。
“都说张飞瞪目而眠，这老外也挺有三弟之姿啊，都被鲨鱼围攻了，还能睁着眼打盹，嘿嘿，佩服。”
我说你懂什么，这是典型的过度疲倦。他在海里不知道泡了多久了，又没吃没喝，还得对抗海潮，身体超负荷运转过久。刚才又被鲨鱼一吓，这会恐怕已经晕过去了。你要没事就赶紧去给他打点水，再弄点吃的。不然要是待会真嘎了，咱忙活半天就捞一死人，多不划算。
胖子一边抱怨吃的本来就不多，这下还得给洋人匀，一边走进船舱里忙活去了。
此时远方的云霞已经血红，海上一片赤橙色的波光。弯月和群星逐渐从东边的天空升起，下方是一片黑压压滚动的乌云。
那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尹渊列岛。
我看着眼前雄奇的景色，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点“人在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的惆怅。自已从二十来岁到现在，人生也已经过半，似乎总在为这些事奔忙。以前总觉得三叔奸诈狡猾，现在想想，他这一辈子，估计也没过过几天自在日子。
或许等我们这代人作古以后，这些古老而巨大的阴谋会被记录下来，留给九门的后人查看。而那些寥寥几笔的叙述，可能就是我们这些人的一生的写照了。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我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这种感觉非常奇怪，难以用言语描述。硬要形容的话，就好像读书时在座位上偷偷看课外书，会突然觉得背后发凉，回头一看，发现班主任已经站在后门了一样。
有人在看着我？
看了看四周，天色已经有点昏暗了。船舱里亮着灯，胖子在里面哼着歌忙活，闷油瓶站在驾驶室顶上远眺海面。而刚捞起来的洋鬼子则靠在甲板上，仍然昏迷着。
怎么回事？是我的错觉吗？
这船的甲板很平整，其实没什么死角空间。此时虽然天色已暗，但船舱里的灯光还是足够看清舱外的东西了。然而越是找不到异常，我就越是觉得不对劲，甚至背后都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对于直觉，我一向十分依赖。这不是什么第六感之类玄之又玄的东西。所谓直觉，有时候其实就是潜意识里的提醒。当人的感官和肢体接触到了某些东西，大脑却还没反应过来，直觉就会跳过思考过程，给出最及时的反馈。
因此此时这种异常的感受，一定是我刚才不经意间瞥到了或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是空穴来风。我定了定神，回到刚才思考人生的地方站定，然后开始重新审视四周。
然而目光扫过，仍然是毫无发现。我叹了口气，心说也许自已是老了。想了想，就叫了一声闷油瓶，让他下来替我看一回这个洋鬼子，自已去卫生间放个水。
闷油瓶应了一声，低身准备从驾驶舱顶上下来。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那个洋鬼子眼睛转了一下，转动的方向......刚好和闷油瓶移动的方向吻合。
我猛地反应了过来。刚才那种不适感并非有人盯着自已，而是来自这个家伙！他装作睁眼昏迷，实际上眼珠一直在盯着闷油瓶！
狗日的，这家伙根本没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