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心说这二逼怎么又醒了。当下就有些紧张,轻轻合上书页,生怕又给他弄抽风了。谁知这家伙见我起身,整个人又开始乱动,嘴里叫嚷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话。
我被他搞得有些心烦,大声对他说道:
“你再不安静,我们就把你送回之前那艘船了!”
这一句很有效果。这人还真就不叫了。我回过头,见闷油瓶正躲在门口,把头探进来往里瞧。我倒是第一次见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胖子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拎着那个平底锅,在墙壁上敲着:
情况如何 需要帮忙否
这是我们内部通行的敲敲话,此时用起来,正好能减少对这人精神上的刺激。我摇了摇头,随即走过去,找胖子要了点食物和水,便走到那人身边。
说来也奇怪,那人面对我,还真就不怎么紧张。我也不管为什么了,便把食物和水递了过去,轻声说:
“不管你之前经历了什么,现在都没事了。我们三个都是正常人,不是鬼,你放心休息。”
他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还是没有动作。我把东西放到他旁边的床板上,然后轻轻地把他手上的绳子解了开来。
胖子担心他再暴起伤人,急得想要进来帮忙。我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就这么个洋鬼子,我还是能控制住的。
见他还是心存戒备,我又开口道:
“你之前经历了什么,我是完全不知道。但有一点你自已清楚,你的命是我们三个救回来的,如果真要害你,你早就死在鲨鱼嘴里了,用得着搞这么麻烦吗?”
说到“我们仨”时,我故意让开了一点身体,让后面的闷油瓶露了出来。
这人身子猛地一震,仍然非常恐惧。我连忙又回身挡在他面前。
看来,他仍然非常害怕闷油瓶。
或许是几小时的睡眠恢复了一些体力,他盯着我看了半晌,还是伸手端过了食物。
“你......你让他们出去。”
他吃着手里的压缩饼干,声音微微发颤。
“嘿,你妈的,”胖子气不过,“小哥杀的鲨鱼,胖爷我捞的你,结果你让我俩出去?傻老外我可告诉你,你别看里边那小子长得和善,他吴邪是个吃素的善男信女吗?no啊!这家伙是一肚子苍蝇坏水,满脑子阴谋诡计,弯弯肠子比九门加起来都多,非常非常的no good啊......诶诶......小哥你别拽我......”
闷油瓶拉着胖子,走去了甲板上。一时间船舱里只剩下我和这个洋人。他一点点地吃着东西,像是没有牙齿的老人啃蚕豆那样,啃两口又喝一点水,然后包在嘴里很久,再慢慢咽下去。
我心急如焚,真想直接把饼干和水直接给他塞下去。但我知道,这就是多日未进食的典型状态,要想从他这里获取信息,只能耐下性子等了。
三分之一块饼干,这人吃了得有半个小时。我见他动作也快了起来,便先试探性问道:
“你叫什么?”
那人顿了顿,又咬了一口饼干,低声回答道:
“列夫。”
“列夫?”我奇怪道,“你是俄国人?”
他又不再回话了,双眼无神地看着地板。我心说这下可麻烦了,这人八成是给吓出过心理损伤,现在对于外界极其缺乏安全感,想让他开口,恐怕是得费一番力气了。
船舱里又陷入了沉默。我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看上去波澜不惊,其实心里急得要死。
这和逼供不一样,逼供是在敌人神智清晰的情况下,摧毁他的心理防线,让他主动交代问题;而列夫已经完全没有心理防线了。他整个人就是一个混沌状态,看谁都像是要杀他,天知道这个倒霉蛋经历过什么恐怖的事情。
最麻烦的是,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全感,可我一看就不是很能给人安全感的那种人。相比起他在那艘船上遇到的妖魔鬼怪,我这身手和面相肯定越看越挫。可这家伙又只敢跟我交流,胖子和闷油瓶根本近不得他身,一靠近就跟羊癫疯抽抽了一样,得几个小时才恢复正常。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他建立起对我的信任,要让他明确:我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厉害人物,跟着我混一定不会有危险。
只有这样,这家伙才能有安全感,我也才有可能让他开口说话。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列夫,脑子里盘算着计策。怎么让他建立起对我的信任呢?
要不我直接先开讲?把我的经历都告诉他,来说明其实我很强?
不行。先不说这些经历到底能不能证明我很强,关键是列夫现在的大脑都是迷糊的,只能听得进最简单直接的话,稍微复杂一点的事情估计都理解不了。我在这边侃侃而谈自已的恐怖遭遇,他搞不好以为我是在威胁他。
再或者直接来最简单的,直接上钱?都说财富是安全感的来源,我表现得壕一点,装作背后有大买卖大势力的样子,跟他保证,此行一定会确保他不会出事,然后拍出一摞现金,承诺完事之后给他奖赏?
如今这社会,支付宝微信满地走,已经没多少人拿纸钞了。但也许是出于一些老派的作风,我还是习惯随身带点现金,这次出门前装了有十来万,虽然不是什么大数目,但这一摞拍出来,震撼力还是有的。
我正想起身去拿钱,却突然觉得,还是不妥。
虽然一般而言,有钱的大人物都是强者,但那种强在这里是派不上用场的。这片海域远离人类文明社会,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才是基础规律。
因此,我的强大必须非常直观。可以是很能打,很能蹦,很能算计,甚至很会开船,但就是不能只是有钱啊。
砸钱不行,那攻心?我看着船舱外的闷油瓶,心念一动,脑子里就有了一个场景。
都说解铃还需系铃人,他怕的是闷油瓶又不是我,不如直接干脆点,就让闷油瓶隔着七八米对他喊话,把事情说清楚?比如,“你遇到的那个人和这个人,只是长得一模一样,但这个才是正版,他一点也不可怕,为人很和善......”如何如何,然后再拉着闷油瓶给他比个心?
闷油瓶正在甲板上和胖子交谈,见我往外看,便会过头来看我。我心里一惊,随即打消了这个想法。
我靠,还比心,那场面搞不好恐怖谷都要出来。别说列夫了,胖子看了晚上怕是都得做噩梦。
我又想了七八种方法,但是感觉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想到最后我脑子都要想破了。看着还在沉默不语的列夫,我觉得有些如坐针毡,心说这事是真他娘的难搞啊。
以前要从别人嘴里扣话,不是直接上强硬手段,就是算计着攻击对方心理薄弱点,总之都是搞破坏。可现在要的是重新建立列夫的心理状态,可我又不是学心理学的,上哪去给他找安全感呢?
更麻烦的是,以列夫现在这个状态,恐怕经不起来回折腾,我并没有几次试错机会。一旦搞出问题,有可能他就真的再也不开口了,那种情况下就完全成了累赘,对我们毫无用处啊。
我忽然想起了当年爷爷的话。“与人斗,直攻其短”。这话在当年巴乃帮了我大忙,我成功地算计了盘马,效果非常好。可问题是我现在不是要和人斗啊。与人为善该怎么办呢?直补其短吗?
想到这里,我心念一动。l
......直补其短?
列夫现在心理最大的短板,就是对于闷油瓶杀人的恐惧。而我要做的,是建立起他对我“强大”的印象。
一瞬间,一个很古典艺术风格的点子闪现在脑海里。但仔细一想,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觉得这个方法有点乱弹琴了。
毕竟我不是科班出身,玩这种极限操作,可能会把列夫当场活活吓死。
在脑海中又权衡了一会,我还是放弃了。这哥们和我无冤无仇,死里逃生一次不容易。虽说手里可能有一些信息吧,但其实也没那么重要,犯不上用人家性命做赌注。
看着仍然呆滞地吃着东西的列夫,我不禁苦笑。正想要离开,忽然目光落到他鼓鼓囊囊的裤腿口袋上。
刚才一番折腾,居然忘了给他搜身。现在想想,还是把里面东西拿出来比较好。万一是什么危险品呢?
我探身过去,伸手去掏他的裤兜。列夫紧张地往后缩了缩。我连忙挤出笑脸,示意自已没有恶意。随后轻轻地把那团东西拿了过来。
那是似乎是一团被包裹的硬物,上面还渗出一些血迹。我皱了皱眉,用手轻轻打开已经粘结成块的纱布。然而当我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瞬间只觉得头皮一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随即,我立拔出了腰间的大白狗腿,在椅子上敲出。
小哥 假 杀掉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