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直呲牙，心说你他妈这是哪学的中文，派出所吗？还交代清楚，你干的这事要是交代清楚，够进去蹲几年的了。
当然，他的这个要求我不可能答应。现在掉头返航，之前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得到的信息也没有用处。但列夫仍然很脆弱，我不能一点退让都不给。如果态度过于强硬，他很可能直接回绝我的问话，那情况就又陷入死局了。
想了想，我对他说：
“现在是肯定不能回去的。我和我的朋友需要找到一座岛，这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但我答应你一点，到了岛上，你可以不下船，如果我们一直没有回来，你可以开船先走。”
这里我说的其实是个活动话。“一直没有回来”，到底多久算一直呢？那就到时候纯看我怎么说了。
况且说实话，我也不可能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船上，万一他自已开船逃了呢？那我们岂不是抓瞎了。
列夫看着我，点了点头。我松了口气。
现在都老外都学奸了，没以前好骗，还好这家伙现在仍然是半痴傻状态，不然恐怕又得费一番心思。
之后我就和列夫展开了很长的对话，时间持续了接近四个小时。本来在我的预期里，这家伙遇到的也不过是一帮杀人亡命的歹徒，我想知道的也只是他们的来历和目的。
但听着听着，我就感到毛骨悚然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惧气氛弥漫在船舱中。我忽然发现，自已好像完全想错了。
列夫的叙述并不是从头开始的，他的思维混乱，中间还掺杂着不少情绪化的表达，但还是能听出来并不是在诓人。而如果他说的都是事实的话......那说明发生在闷油瓶和黑眼镜身上的事，可能远比我们之前设想的还要恐怖啊。
需要说明的是，以下的叙述，并非是列夫的原话。当时我为了尽可能掌握细节，很多问题都特意重复了好几遍。而他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很多信息都是碎片化的。
最终，结合这些碎片化信息和我自已的一些推测，我大概还原了事情的经过。
长话短说。列夫并非俄国人。他生于明斯克，成年后在一家跨国公司的欧洲大区任职。
他们这家公司，主要从事一些国际科考项目，多半是政府或大学考察的外包。公司的创始人是一个美国学者，对东亚文化非常着迷，据说年轻时也曾经亲自来过中国周边，进行过考古活动。但似乎结果不甚理想。
大约十五年前，公司出现了一次非常重大的变故，远东的人手几乎全军覆没。几年后，列夫所在的部门也遭到了裁撤。于是他便回了白俄罗斯，做起了安保培训工作。
就在一年前，他忽然收到了一封奇怪的邮件。邮件没有署名，但后缀却是他曾经所在的那个已经消失的部门。邮件的言辞十分恳切，说期望他能再次加入队伍，有重大行动云云。并且还许诺事成之后，更有丰厚的奖金分红 。
在当时，列夫已经近四十岁，早就成家立业了。虽说白俄罗斯经济状况一般，安保培训的工作待遇也就那样，但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也还算舒坦。因此他就没把这邮件当回事，权当是有人恶作剧。
但这件事情没有到此结束，大约一周后，他又收到了一个包裹。
这次包裹里的东西，是他当年在公司的工牌，附赠有一张支票。列夫本着试一试的想法，去银行查询了支票的金额。
令他震惊的是，查询出的结果对他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可能干到死也赚不到那么多钱。正疑惑时，手机邮箱又收到了那封奇怪的邮件。
邮件内容与上次一模一样，只是加了一句：如果你去，这张支票就是你的。
列夫心动了。他虽然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但年轻时毕竟是在西欧生活过，那种纸醉金迷的日子，在他脑海里是有就记忆的。想了想，他联系了当年部门的同事。
然而另他没有想到的是，许多人都收到了同样的东西。
条件是：来中国，参加一次行动。
列夫这辈子从来没有来过中国。对他而言，这就是一个神秘的东方国度。但为了那笔丰厚的报酬，他还是自学了半年中文，然后独自踏上了飞往上海的航班。
按照邮件中的指引，行动需要在舟山附近的一座小镇汇合。在那里，列夫遇到了一位先他而来的同事。这人是他的老朋友，十五年前，他也曾在那个被裁撤掉的部门里工作。
异国见老友，列夫非常高兴，本来想和他叙叙旧，但对方好像心神不宁，问什么也不回答，只是告诉列夫，他已经见过了其他队员了，那些人都有种难以形容的古怪，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他又对列夫说，这次的行动有些不对劲。当年的东亚部门全军覆没，听说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如今已经过去十多年，公司又再次找人来中国，可能还是和那件事有关，搞不好会出大事。
列夫对这种胡乱猜疑却不以为然。他觉得也许是朋友受了什么刺激，或是行动有什么隐藏奖励，对方想要独吞。便没有把这当回事。
谁知道第二天，朋友竟然消失了。
小镇上只有一个车站，一个外国人应该非常扎眼，但列夫问了很久，也没有人看到过朋友离开。
听到这里，我皱了皱眉。中国有句古话叫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事情到这里已经非常奇怪了，他居然还不快跑，实在是见钱眼开。
之后列夫就在小镇安心等待。大约一周之后，两个年轻人找到了他。
列夫讲到这里，语音开始不自觉有些颤抖。他说，这两个人一个戴着墨镜，另一个就是你们那个朋友。他们两个都是魔鬼。
我很想问他“魔鬼”究竟指的是什么。但是为了让他先叙述完，只得压抑下自已的好奇心。
两人告诉列夫，队伍已经到齐了，让他做好准备，第二天就准备出海。戴黑色墨镜的又专门叮嘱他，说队伍来源很杂，让他安心干好本职工作，不要关心不该关心的。
列夫当然不关心别的，他只关心能不能拿到钱。第二天一早他就赶到了海边，发现那里已经停着两艘船，一些人正往船上搬运着一种黑色的箱子。他以为箱子里装的是生活用品，就也去搭把手帮忙。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箱子非常沉重，仿佛里面装满了金属。
他觉得很奇怪 ，正盯着箱子思索，忽然就感觉脖子一凉，一把刀贴着自已后脖领。
而这人正是“闷油瓶”。
列夫被吓了一跳。他立即想起了昨天墨镜男的说法，连忙表示自已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要帮忙。好在对方也不追问，只是告诉他，船马上要走了，先上去等着就好。列夫如获大赦，连忙登上甲板进入船舱，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大部分都是欧美人的面孔。
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小镇没有多大，这么大队的外国人马，是怎么忽然出现的呢？但有前面的教训在先，他也不再去想这些问题，只当看不见，满脑子都是那张天价支票。
众人也不交流，静静地等着船启航。但是等了很久也没见动静，就开始有人焦躁起来。岸上有人就传来消息，说是那个戴墨镜的男人迟到了，到现在还没见人影。
列夫也等得心急。好在几个小时后，墨镜男赶到了。船也顺利起航。
之后两天，事情都很一帆风顺，列夫觉得，自已离那笔奖金越来越近了。
然而第三天，变故出现了。
这天一早，列夫从船舱里醒来，发现船上的人竟然换了一批。新来的这些人他完全不认识。“闷油瓶”就给他解释，说那队人临时有特殊任务，昨天夜里被船给接走了，这些人是来顶替他们的。
他说得恳切，但列夫却根本不相信。他的心里弥漫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因为他看到了那些人的工牌。
那是十五年前全军覆没的，远东团队的工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