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了驾驶舱。胖子在外面大喊:
“天真,别试了,动力已经加到最大了!”
我没功夫跟他解释,回了一句:
“别废话,下来帮忙!”
如果没有记错的,备用燃油就放在舱底。柴油比水轻,能漂在水上,点燃后可以形成布满海面的大火。那种怪物再厉害,也不见得能抵御这种高温吧!
人一急就容易找不到东西,此时我翻了半天,终于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扒拉出了油桶。试着搬了搬,可这玩意太沉了,几乎就是纹丝不动。
正一筹莫展时,胖子赶到了。两人把油桶横到地上,推着滚出了驾驶舱。
此时一些靠得近的触手已经重新攀上了甲板,闷油瓶挥舞着黑金古刀将它们纷纷砍落。我连忙对他大喊:
“小哥!用油!”
闷油瓶心领神会,一脚把油桶踹到船舷处,横转刀身便扎了进去。淡黄色的油液哗啦啦淌进了海里。
我和胖子连忙推着油桶沿着船舷滚动,一时间,刺鼻的柴油味弥漫在空气中。眼见得差不多了,胖子从屁股后掏出打火机,有些心疼地道:
“唉,小翠送老子的限量版的zippo......”
我劈手把火机从他手里夺过,点着就扔进了下去。刹那间,火焰几乎是爆燃了起来,熊熊的烈焰瞬间吞噬了无数扭曲在空中的触手。
那些东西如同疯狂扭曲的黑蛇,在火光的高温中发出被炙烤的噼啪声。海浪渐渐开始汹涌,腥臭的浪头带着燃烧的油花扑上了甲板,三人连连躲避。
胖子感叹道:
“卧槽,天真,还是你丫手狠啊!”
“这不叫手狠,这叫智谋,以后请叫我赛孔明吴邪。”
海上大火蔓延,那些东西被成片烧焦,再也无力爬上甲板。三人终于松了口气。
船上到处都是那东西带上来的黏液,我用脚划拉了半天,挑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船尾远处那片混浊的海域,我心有余悸地问道:
“这些东西是什么啊?听说太平洋海里有巨大的章鱼,触手能卷住船只,把海员拖下水,可......可这也不像章鱼啊。”
“哎呀天真,你这一看就是小时候没看过动物世界的。”
胖子打断了我的推测。
“章鱼是独居动物,只有交配期才聚集在一起。你数数刚才海上有多少条触手,咱就不考虑章鱼里的残疾人了,就按一只章鱼八只手来算,那少说也有百八十只,你这是要召开软体动物大型淫趴啊!”
我听着胖子的话,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农村上旱厕看到的情景,不禁有些反胃。正想让他别说了,闷油瓶忽然开口道:
“是马尾藻。”
胖子奇怪道:
“小哥,马尾藻我见过,那也就比海带大不了一点,而且人家是植物,不带这么张牙舞爪的。”
闷油瓶没有说话,走到船舷边,用刀挑起一节东西扔到我们面前。
那玩意只剩下半米长,但还在不断扭动,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我连忙往旁边躲了躲,用手电筒照在上面。
眼前的东西呈现出一种暗红的深绿色,形态如同毛毛虫,非常粗壮,分叉之间有很多细小的颗粒圆球。
还真是马尾藻,只不过这品种也太大了。
我想起小时候看的科学世界杂志里有介绍过这种植物,说是在北大西洋的一片海域中长满了马尾藻。过往的船只都被困在其中,久而久之便成了远近闻名的海上坟场。
我心念一动。难道说,这东西和之前我们经历的海上坟场有关系?
胖子皱着眉头,很嫌弃地把地上扭动的藻枝踢进海里。他一边搓着手,一边感叹道:
“以前说母猪赛大象,就是没鼻子;我说现在这马尾藻赛蟒蛇,就是没骨头。这玩意到底有啥经济价值没有啊?如果能卖钱的话,咱干脆搞几棵回去繁育一下,搞个马尾藻养殖基地,兴许能上央视农业频道致富经呢。”
闷油瓶一边用刀把其他马尾藻的断枝推进海里,一边说:
“这里的马尾藻由于某些原因,发生了奇怪的异变,变得非常高大且有攻击性。因此我们需要非常小心,这片海可能有问题。”
“啊?”胖子张大了嘴,“小哥,你是说这片海域的动植物,都变异成怪兽了?没这么可怕吧?”
我拍了拍胖子,揶揄道:
“怎么样?还想要你的石斑鱼吗?”
胖子打了个哆嗦。
“噫,还是留给变异大鲨鱼吃吧。我以后就钓点鲫鱼鲢鳙就行了。不过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呢?是天然形成的吗?”
胖子的问题刚好是我心中所想。在亨德烈的笔记里,同样没有记载这片诡异的藻群,那么按照之前的推论,这片东西也应当是他当年离开之后才产生的。
或许,当年离开这里之后,出于某些原因,亨德烈不希望有别的人找到这座群岛。于是他找到了这种异变的藻类,然后在七十年代将它回到了这片海域。而其中的一部分因为海潮的作用,飘到了更远的地方,而过往的船只都被缠绕禁锢,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那座海上坟场。
我把自已的推断说了出来。胖子挺后,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他摩挲着下巴,神情中带着一种奇怪的凝重。
我问他:
“你想到什么了?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反正咱现在谜团已经堆成山了,虱子多了不愁。”
胖子咳了两声,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胖爷我读的书少,不太懂这些生物科学之类的弯弯绕子,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你们看是不是这个理。”
胖子的思维方式一向非常直接。他考虑问题 基本不会留什么情面,所以一听他这么说,我就有点害怕。胖子开口道:
“按照你所说的,这种植物是亨德烈在这里种植作为防御使用的。那问题就来了。”
胖子在地上画了个圈,然后把啤酒罐放到中间。
“如果我要保护一个东西,我设置的屏障肯定不能和它太远。比如,咱假设啊,天真你家住紫禁城,你现在得建一圈栅栏把你家院子围起来。那这个栅栏最好就到王府井,最多不能出西直门。要是给建到燕郊去,那也没保护效力了啊。”
我听得有点晕,但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如果你是对的,那小哥也是对的。因为咱们现在已经置身于马尾藻群中,就好比已经进了人家院子,那月亮湾也应该快到了。”
胖子起身,站到船舱门前,看着夜色中倾盆的大雨。
“可是显然,咱们前面没东西啊,那你这个说法,就有问题啊。是不是啊?”
我皱着眉。胖子说得没错,如果按照之前估计的路程,我们离月亮湾还有一段路,那在这里设置防御就完全没有意义了。亨德烈不可能搞出方圆七八十公里的马尾藻群,那不是人力能办到的事。
黑夜中,布满海藻的大海寂静深沉,远处的海面还残存有一点微弱的火光。我正想开口补充两句,忽然,一道闪电划破乌云,整个夜空被照得透亮。
而在那夜空之下,船的左侧,一座矗立云层中的巨大高崖,毫无防备地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