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误打误撞,竟然闯进了二战时的日军潜艇基地,我有点郁闷。如果日本人在这里大规模经营过,那按照他们那种雁过拔毛的搞法,这里留下的东西可就非常有限了。
想了想,我忽然觉得很滑稽。这次是真的遇到鬼子进村了。
胖子把船停到一处水泥平台前,熄灭了灯光,就招呼着我们下船。列夫还在船舱里昏睡,刚才马尾藻一战,对他的精神状况又是不小的打击。
闷油瓶拿了一些东西到他床头,然后摸了摸他的脉搏,对我说:
“很虚弱,不是装的。”
我点点头。看了眼手表,现在是早上8点,海上乌云浓得跟泼了墨一样,洞口外仍旧是一片漆黑。算了算潮汐,涨潮时间应该要去到下午三点左右了,在这之后,洞口就会被海水封上,直到明早才会再次显露出来。
我问闷油瓶:
“明天早上之前,他能恢复体力吗?”
“很难。”闷油瓶摇摇头,“他的神智非常脆弱,恐怕需要修养很久。”
我松了口气。之前还担心上岛之后,列夫该怎么处置。这家伙如今整个一软脚虾,走走不得,跳跳不得,带上他肯定不现实。但放在船上,又怕他直接开船溜走。
现在好了,日本人和大自然帮了忙。这个坞堡只有落潮之后涨潮之前才能进出,而列夫明早恐怕很难醒来。这样一看,我们至少有48小时的行动时间。
胖子早就不耐烦了,一直催我和闷油瓶快走。我让他别催了,先吃点东西,正好我看看亨德烈笔记里是怎么描述这里的。
其实三人早就饿过了头,不过刚才太兴奋,一直没有感觉。胖子把牛肉罐头拆开,放到灶台上咕嘟嘟地煮着,又把柜子里的意大利面掰断扔了进去。
我一边等着早餐,一边坐在楼梯上看着笔记。
在笔记中,亨德烈一行人选择的登陆点在岛屿的西南角。如果把这座岛比做一轮弯月,那个登陆点就是月亮的下顶点。那是整座岛唯一一处平坦的岸边,其余地方都是陡峭不可攀的悬崖。
胖子大骂说这海藻坏事,我们追击的那队人马肯定是停靠在那个登陆点了,虽然不知道他们用什么办法避开了马尾藻的攻击,但如此一来我们就很被动,因为压根就不知道这座地下工事究竟会通向哪里,搞不好根本绕不出去啊。
我让他别急,这里肯定是有通道通向地面的,人家日本人又不傻,把潜艇停到洞里,难道全体艇员都游出去吗?
不过有一点值得注意。笔记中,亨德烈在这座岛上并没有遇到驻守的日军。这很奇怪,因为1942年,太平洋战争已经打响,截止1945年战败,日本人很难在3年里修建这么庞大的海上工事。
如果这座工事出自日本人之手,亨德烈当时应该一定会迎头撞上驻守的日军,至少,会遇到在此地修建工事的劳工团。
但是并没有。亨德烈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到达了岛的中心区域,在那里,他找到了“去往尹渊都城的提示”。
笔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我翻了翻,后面并没有多少页了,笔记也非常潦草,似乎并不是找到尹渊都城的内容。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亨德烈这一段记叙,非常“假”,好像刻意在隐瞒着什么,显得十分做作。
这些年的经历,使我对于“隐瞒”和“欺骗”非常敏感。因此即便隔着七十多年,我也能从发黄的纸页间读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就好像一个平时话很密的贫嘴朋友,忽然有一天说话非常有逻辑,言辞也非常简洁,那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在骗我。
而关于月亮湾的笔记,就给我这种感觉。亨德烈这个人非常自负,喜欢自我表达。他的记叙一向是事无巨细,而且喜欢在笔记里对所见的事物展开分析,经常一写就是好几页。
但在月亮湾,他只是很公式化地记录。
登岛,寻找,发现线索,然后离岛。
但亨德烈想要隐瞒的究竟是什么呢?是什么东西,让这样一个充满执念的西方人三缄其口呢?
我本来还想思考一下,但胖子在一旁捣鼓的早餐实在太香了。香浓的牛肉罐头酱汁配上意面,味道直往我鼻子里钻。我索性放下笔记,起身盛了一大碗。
在海上漂泊多日,这一大碗面确实是非常的给力,呼啦啦几口下肚,一下感觉困意都被驱散了。
三人吃完东西,带着装备就登上了平台。我回头看了看,船舱中一片黑暗,列夫还在里面休息。
为了保险,我特意把船舱的门也给锁上了,反正卫生间和食物都在里面,这也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
平台很长,大约有七八十米,尽头是一个水泥浇筑的码头。闷油瓶背着黑金古刀走在前面,胖子在末尾殿后。三人打着灯,很快来到修建着楼梯的墙壁前。
楼梯是全金属的,用非常粗大的钢筋打进岩层里,看上去非常结实。我用灯照了照,发现楼梯表面的油漆甚至都很完整,连阶梯上都没什么磨损的痕迹。
奇怪,这些人修好楼梯都不用的吗?
闷油瓶伸手在上面摸了一下,然后让我们跟上。楼梯很陡,大约上了三层楼的高度,我们就来到一扇门前。
这是一扇很沉重的铁门,整体泛着乌青的色泽。在门的左边,是一个巨大的轮盘式门把,上面挂着一块铁片。
我低头看了看,铁片很轻,但很精致,似乎是作为铭牌使用,上面还镌刻着一行字。我挑着认识的看了看。
昭和十六年......閉鎖......
我的日文水平着实有限,不太读得懂这东洋鸟语,只得求助闷油瓶,一回头,却差点跟他脸撞上。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我旁边,已经打着手电读上了。
我被他吓得一激灵,连忙给他腾出地方。
闷油瓶的日语看来也是半吊子,读了半天,终于皱着眉起身。我和胖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便问他上面写的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暗的缘故,闷油瓶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这个地方没有投入使用,日本人花了大力气建造这座工事,但是在1941年把它封闭了。”
“啊?”我和胖子有些不解,“上面有说是为什么吗?弄这么大又不用,这不是吃饱了撑着?”
闷油瓶摇了摇头。他接着指了指门后,对我们说:
“这扇门的后面,可能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