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对于武器之类的东西，比我要敏感得多。此时经他这么一提，我还真觉得地上的痕迹像是黑金古刀砍出来的。
我转过头，对闷油瓶道：
“小哥，你能把刀拿下来一下吗？”
闷油瓶点了点头，伸手将黑金古刀拔出，把刀口嵌进那个豁口中。果然，形状非常接近，但好像小了一些。
我盯着眼前的场景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来游轮中那个盔甲人。那个山寨张起灵拿的刀，形状和黑金古刀非常类似，但是刀口要更宽一些。
胖子也反应了过来，他一拍手。
“哎呀，这......这是那个盗版小哥的刀啊！难道那家伙是从这里出来的？”
我想了想，觉得不太对。这座地下要塞在亨德烈到来之前就被封闭了，但游轮封印的诞生却是因亨德烈而起，这其中的逻辑关系有些矛盾。
更有可能的是，那人的盔甲和他手里的刀，是来自这里。
根据古迹记载，尹渊的文武官员的居所，就在环都城的四座岛上。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尹渊首都的卫星城，跟住在燕郊去北京上班差不多。而那个盔甲，是尹渊的武官灵狗铠。
难道尹渊人的刀，就是大号的黑金古刀？
联想到小哥对这里奇怪的记忆，我忽然觉得，也许张家人和这个东海妖国有某种奇怪的联系。不知小哥的黑金古刀，和尹渊人的宽口黑刀，究竟是谁先谁后。
看着地上的血迹，我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场景。也许当年在这里施工的日军挖到了尹渊人的遗迹，获得了一些武官铠和宽口黑刀。出于贪婪，他们并没有把这些东西放回去，而是尝试把它们运出来带走。
然而异变发生了。由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靠近了武官铠的人变得非常疯狂，拿起刀大开杀戒，于是门缝中充斥着血液。最终，因为事件过于骇人，日本人封闭了这里，没有投入使用。
这个猜测是能说得通的，唯一的问题是，尸体呢？
如果事发突然，那么急于封闭通道的日本人是来不及清理受难者尸体的。我们现在看到的通道不应该这么干净。
我抬头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到那扇沉重的铁门后面。
一瞬间，我心里出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这个想法太血腥了，以至于我就不敢亲手去验证它。
胖子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狐疑地看了看那扇相里开的大门，又看了看我。
“天真，你不会是在想......”
我点了点头，知道他俩也明白了我的意思。闷油瓶走上前两步，用力把那扇铁门拉了回来。
由于铁门是往通道里开的，刚才打开的角度过大，与内侧的墙角形成了夹角，门的另一面就被遮住了。而此时，随着闷油瓶的动作，门后的东西瞬间暴露在灯光中。
一开始，我只看清那是一堆青灰色的事物，似乎还掺杂着一些白色的固体。待看清之后，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早上刚吃的牛肉面条差点从嘴里吐出来。
只见那青色事物不是别的，而是早已腐朽破烂的军服。而那些白色的固体，是骨骼。
这是一堆黏结、扭曲成一团的尸体，密密麻麻恐怕有数十具，都蜷缩在了两平米的平面内，仿佛被极大的力量给“压”在了门的背后。
胖子也看得直犯嘀咕，嘴里嘟嘟囔囔道：
“好家伙，这他妈跟真空压缩包装的鸡爪子似的，够行为艺术的啊。”
我有些喉头发紧。尸体我见过不少，但是死壮如此诡异的，我确实还是第一次见。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我拔出大白狗腿，扒拉着那团东西，想要仔细查看。一粒金属物从中滚出，掉落到了地面上。
我把它捡起来，发现这是一枚军章。
再抬头去看那满门的青灰色物体，我好像明白了什么。这是二战时日本海军的军服，这些死亡者，恐怕都是在这里驻守的土兵。
那些骨头都已经挤成一团，被黏在了墙上，胖子扣了半天才摘下一根。看着他手里的骨头，和自已脚边的布料军章，我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作为一个大学毕业就混迹古玩行当的小老板，我对于事物的年代非常敏感。当看到一个东西时，我第一习惯就是去想它来自哪个时代，而这就需要通过成色和形制判断。
所谓成色，就是时间在物体上留下的痕迹。比如，铁有铁锈，铜有铜绿，玉有玉沁；宣纸会发黄，墨迹会变淡，丹青会褪色，这些都是作为成色判断的依据。当然，广义上来讲，碳十四检测也可以认为是成色检验的一种。
而形制，则是某个年代特有的造型或款式。秦有秦直剑，汉有汉八方，唐有唐横刀；北宋官窑和大明宣德瓷器，就不可能长一个样子；两晋的人物造像，和隋唐亦有差距。依靠着这些历史证据，我们也可以大致推测手里的古玩来自哪个时代。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形制和成色必须相对应。否则，这个古玩就很有可能是造假的。这也是各种鉴宝节目上常常出现的，“你这个东西形制没问题，但成色浅了点”。意思就是，它的造型是仿照古代制作的，但年代没有那么久远。
通俗来说，就是赝品。
这也是我遇到的一般情况。形制古老，但成色很新，是现代人仿古的标志。
问题是，现在我手里的东西，似乎是相反的！
日军封闭这座地下工事是1941年，到现在也才不过八十年时间。而骨骼和铜章是非常耐保存的，理论上就算加上海气潮湿的因素，也应该只是轻度腐坏。
然而现在这些东西，看起来非常古老。依据我的经验，这枚铜章的成色，少说在空气里放置了一千年以上！而那些布料则更为夸张，几乎和古墓里出土的织物差不多了，一捻都化为了粉尘。
我从没遇到这种情况。仿古作品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人们已经知晓过去的历史，这很好理解；但眼前这堆东西算什么？仿现代吗？时间穿越？未卜先知？
我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就好像我开了一座汉代古墓，结果墓主人的耳朵里放的不是玛瑙玉塞，而是新款airpods一样。
这事情听上去很搞笑，但仔细一想，简直他娘的堪称惊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