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过程十分压抑且乏味,地下工事里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危险。我们沿着的通道往深处走,中途又路过了几个房间。
胖子每遇到一个就要进去看两眼,把我弄得烦得不行。不过最后还真让他找到了点好东西。那是一把长得很奇怪的短枪,样子像是锯掉了一截的三八大盖。我们进去的时候,这枪就挂在墙上,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保护。
胖子本来已经没做指望了,可是上去看了看,发现保存得非常完好。栓机和弹簧都很有韧性,油像是刚擦过的一样。他说这是日军的百式冲锋枪,最早就是装备在太平洋战场上,用于登陆和丛林作战的。这地下工事里狭窄崎岖,视野受限,如果敌人攻进来,难免要短兵相接,所以装备这种近战枪械防守,也是合情合理。
枪就是胖子的胆,有枪在手,天王老子来了也敢过两招。此时他越说越来劲,又兴奋地去搜集子弹。
可我却陷入了沉思。看着他手里那把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座地下工事里的东西,年代上好像都有点混乱。
积压在门上的尸体和铜章,呈现出非常古老的特征,而更易锈蚀的铁门却没有太大的腐坏;密封在木匣中的步枪已经无法使用,挂在墙上的冲锋枪却还光亮如新。
这确实是有些不合常理。我皱了皱眉,想从以前的经历里找到一些可用的经验,可想了半天,毫无头绪。
这事我真的没有遇到过,比较接近的可能是七星鲁王宫。那座古墓被鲁殇王盗掘后又占为已有,所以夹杂了西周和战国的元素。
不过即便如此,那也是有迹可循的,而不是现在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一团烂泥一样糊到脸上。
我正想着,闷油瓶从门口走了进来。这里距离地图上的一处出口非常近了,他刚才独自去探了探路。见他回来,我就问:
“小哥,怎么样?能出去吗?”
闷油瓶摇了摇头。
“是一个电梯井,差不多五十米高。”
五十米?我一下就有点颓。这确实太高了,别说闷油瓶了,恐怕得蜘蛛侠才能上去啊。
想着还得继续找路,我就叹了口气。总觉得这次出来哪哪都不顺,还没摸着敌人面呢,先给自已困住了。果然客场作战还是劣势,不是自已地盘,就是没那么得心应手。
“不过,我找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我一愣,抬头看着闷油瓶。他做了个“跟我走”的手势,便头也不回地进入了通道中。我连忙拉上胖子,两人跟在他屁股后面走。
闷油瓶走得很快,我和胖子几乎得小跑才能跟上。走了得有七八分钟,还没看到他说的“别的东西”。我估摸了一下行程,差不多得有接近一公里了,心说你这探路探得可真够远的。
心里正犯嘀咕,前面的闷油瓶忽然就停了下来。我思路走神,一下没刹住,撞到了他背上,被黑金古刀的刀柄敲了一下脑袋。
我摸着头有些郁闷地问:
“小哥,咱......咱这就到了?你要给我们看什么啊?”
闷油瓶沉默地把探灯打向前方。只见在通道的一个拐角,好像有一个洞口。洞的内壁似乎不是水泥,而是天然的山岩。
“卧槽,咱们能出去了?”
胖子一下就精神起来。他早就在这下水道一样的通道里憋得难受。此时见终于有了转机,恨不得跟崂山道土一样直接穿墙而过。无奈这通道过于狭窄,我和闷油瓶又挡在他身前,一时挤不过去,急得在后面不停地催我。
“欸,天真你快去看看,看看,是不是出口。”
我被他催得头疼,只得从闷油瓶身侧挤过去,来到洞口前,想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然而看到洞中情景的一刹那,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忽然就觉得,自已恐怕是带点霉运在身上的。
胖子见我呆立在当场,觉得莫名其妙。
“不是,你俩看到什么了?怎么都不说话?胖爷我可挤过来了啊?”
我苦笑道:
“哎呀,出口是没找到,不过找到你的老情人了。胖子,不是我说啊,这地方,你肯定喜欢。”
眼前的洞窟颇深,呈现一个长条形大厅的形状,洞顶有粗略的开凿痕迹。尽头的黑暗中,黯淡幽绿的荧光映出一扇宽大的、飞檐斗拱的石门。在石门的两侧,各矗立着一座人形的阴影,姿势十分狰狞。
这难道是一座......古墓?
但仅仅是这些也不足为奇。真正令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大厅的两侧密密麻麻布满了笼龛,笼龛宽深约莫有几米,闷油瓶的探灯照上去,只见每个笼龛中都斜着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物体。
那个形状我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非常熟悉。那是......棺椁!
胖子看得真切,一下子也呆了。愣了片刻,他吹了个口哨就挤了进去。
“天真啊天真,你是真给咱倒斗界丢脸啊。这是什么?是棺啊!棺材就是咱们土夫子的衣食父母,你怎么能恐惧衣食父母呢?来来来快让开,胖爷我得进去过过瘾!”
要说胖子这么兴奋也情有可原。用他的说法,他堂堂一届摸金校尉,以前单干的时候,走的都是深藏巨冢,盗的都是帝王将相,带上来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可自从遇上了我,正经古墓没下过几次,成天往一些神头鬼脸的地方乱钻。时间一长,连自已老本行都丢了。
我不置可否,这指责我还真没脸反驳。正想回身继续和闷油瓶交谈,去见他早就已经进去,人已经站到了那座石门的门口。
我走到他身边,这才发现门前其实是两座披着甲的人像。那甲就是先前在游轮里见到的灵狗武官铠,非常宽大且严实,还带着一个狰狞的面具,看不到铠甲下的人像是什么材质的。
这两尊造像极其生动,好像立刻就要拔刀砍人一样,看着十分不舒服。我心里有点忌惮,不知不觉就靠到了闷油瓶身边,这才发现他看的不是这两具雕像,而是石门上的一块石匾。
那块石匾非常古老。我举起探灯,发现上面镌刻的竟然是汉隶。再仔细一辨认,写的是三列字。第一列只有两个字,所以比较大。内容是:
西末
“西末”。我琢磨了一下。这应该是这座岛的名字。月亮湾是尹渊四岛中最靠西的一座,而我们进入的这个地下基地,又在岛的西边。
因此这座大门,应该就是尹渊古国的西部边界了。
另外两列字则在下面,因为字数多,所以刻得比较小。我眯着眼看了半天,发现内容是:
此门东去 则至尹渊
尹渊?
我心底一惊,一种诧异混杂着惊喜的感觉涌了上来。这就找到尹渊了?我们一路的终点,就这样出现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