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镜子扔了出去,随即就去摸自已的脸。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才出来不到半个月,我就老成这样了吗?
要不是环境和时机非常不恰当,我几乎以为这是胖子和我搞的恶作剧。然而当我的手摸到脸上时,我愣住了。
粗糙,干枯,皱纹。
这真的是我的脸。
一张衰老的,吴邪的面孔。
胖子闷声道:
“他妈的,胖爷我刚刚看到自已样子的时候,比你还惊讶。唉,你还别说,虽然平时总自称爷啊爷的,真变成爷爷辈了,还有点不适应。”
我完全不想理会他说的什么,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惧。
不能够啊,我才四十岁,还算是壮年呢!怎么就老了呢?
如果我老得这么快,是不是也快死了?
即便是不死,这副模样回杭州,也不知该怎么见人啊。跟我爹的辈分又怎么论呢?我叫他爹,他叫我哥?我妈看到这样子,不得心肌梗塞过去啊!
我心里乱得不行,一下子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胖子又开口道:
“没事,放轻松,往好处想,咱俩这夕阳红估计还有个十几年活头,回去还能找个老伴。到时候种种地养养鸡,也能享受享受生活。”
我怒道:
“别他娘的扯淡了,我一路都晕着,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你快点告诉我,咱们好想办法,能早点出去!”
“欸.....你说你,年纪大了就平和点,小心冠心病。”
胖子挪了挪身体,似乎仍然非常吃力。
“哎呀,其实从那地下工事里开始,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到了那洞窟之后就更疲劳了。咱们掉下来经过了十二个水潭,我唯一的感觉就是,越往下越难受。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听得脑子云里雾里。这叫什么事?什么叫越往下越难受?
难道在我们坠落的过程中,衰老就加剧了?
我看了看胖子,他还是半背对着我。我忽然就意识到,以胖子的年纪,他现在的样子恐怕非常不理想。
想到这里我就更急了。衰老,为什么会衰老呢?
然而越急越想不通事情。我脑海里思绪乱飞,根本理不出头绪。最后只好求助胖子:
“要不......你说说你的猜测?”
“哼,你以为你刚刚睡觉的这几个小时,胖爷我在干嘛?”
胖子轻哼了一声,艰难地翻过身,用头灯照向地面。地面上有一块平整的岩壁,上面似乎有刀刻出的一些字痕。
这些字痕很新,从上到下依次排列。我一下就明白过来。
这是胖子标志性的枚举法。
岩壁很硬,胖子明显手劲不太够,刻痕也很浅。我看得有些吃力,就挪了挪身子,一边问他:
“那你最后,有什么结论没有啊?”
胖子苦笑。
“胖爷我觉得最靠谱的结论,就是这里有一台时光机,咱们和机器猫一样,穿越了。”
我皱了皱眉。胖子的意思我明白,他当然不是真的觉得这里有台时光机,而是说,别的可能性都更不靠谱啊。
“我这里只列了七八条,列到后来脑子都要炸了,还有更多的都没往上写。天真,你脑子向来好使,你帮忙瞧瞧,能不能看出什么名堂。”
我心说别说你了,我脑子也要炸了。这种情况谁他妈遇到过啊!
无论是当年的巴乃湖底还是云顶天宫,在置身绝境时,至少我们自已还是没有受到直接威胁的。也就是说,险境归险境,我们和险境都是分离独立开的。
然而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事情可怕就可怕在,它的危险并不表现于外在,而是直接作用于我们本身。这种直面危险的感觉非常不好受,好像有什么无法形容的东西在身体里作妖一样。
我皱了皱眉,努力让自已注意力集中到问题分析上来。
衰老,什么情况会导致衰老呢?
我的生物学知识真的非常匮乏,可能这与我平时碰到的都不是什么正常生物有关。不过此时也无暇顾及这些,只能瞎猫碰死耗子了。
为了避免先入为主和思维定势,我没有去看胖子的具体内容,而是闭上眼,自已先在脑中设想。
我想到的第一个可能,是中毒。
我对胖子说了自已的想法,他笑道:
“都说英雄所见略同。老子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那你怎么把它排除掉的呢?”
胖子的声音仍然疲惫,但听起来带着点得意。
“胖爷我不仅想到了有毒,甚至还帮你分情况讨论了。一是水有毒,二是空气有毒。”
他拍了拍自已衣服,拧出一些水滴。
“我当时也把不准,所以就先把你拖上岸,自已下去泡着了。结果泡了一个多小时,老子脚都要泡起皮了,也没有进一步衰老的迹象。”
我没想到胖子这么莽撞,直接就拿自已做实验。不过他倒是简单粗暴,用一个简单的行动,就排除了一个可能。
“那空气呢?”
“空气我是没法做实验了,毕竟也许这里的空气和咱们掉下来路途中的也不大一样。不过如果是空气,我觉得当年的日本人应该会有所发现。就算最终没有解决,至少应该能在这座地下基地里看到防毒面具或呼吸器一类的装备。但是完全没有啊。”
胖子说着,指了指地上刻痕的第一二排。那是一个“水”字,以及空气的开头拼音“kq”。两排刻痕后都被打了叉。
“所以,胖爷我就姑且先认为,这和空气也无关。”
我挠了挠头。胖子的推论虽然很武断,但是合情合理。另外,如果真是空气问题的话,连装备精良的日本人都没法解决,我们就更无能为力了。所以这个可能性不用细想,细想也没用。
那还有什么能导致这种局面呢?
难道是,幻觉?
我又对胖子说了这个猜想。胖子轻笑了一声。
“这个好解决,你过来,胖爷我抽你一巴掌,就知道又没有幻觉了。”
我往后躲了躲,说道:
“哎呀你别胡闹,幻觉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比如青铜铃铛,陷入它制造的幻觉的人,你抽他十个耳光,他也醒不过来的!”
胖子好像完全没有听我在说什么,只是埋头在背包里找着东西。我莫名其妙,就问他在找什么。胖子回答: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幻觉有多牛掰吗?但是我现在要给你看一个东西。这东西能让咱们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