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拿着头灯照亮，在包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摸到一个东西。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想把东西拿出来。
就在这时，本就微弱的头灯闪了两闪，熄灭了。
“哎呀，没电了。”
“没电就没电吧，我用手机给你照着，你赶紧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我拿出手机摁了半天，可屏幕根本不亮。
我有些不耐烦，心想这苹果续航是越来越不行了。胖子就把包递到我手里，让我自已去拿，他来找照个亮。
我接过背包，心里非常奇怪，便问道：
“不是，你要给我看的究竟是个啥？你这包里这么多东西，你让我怎么找啊？”
胖子随口应了一句：
“哦，之前在游轮上的时候，有个青铜铃铛掉地上了，我看着怪可惜的，就把它捡起来了。不过你放心，胖爷我已经给它洗干净了，用卫生纸塞得严严实实的。”
我一听，人都要傻了。
“你他妈的能不能靠点谱，普通明器捡一捡也就罢了，这玩意你也敢要？你这相当于是背了个精神原子弹在身上啊！”
胖子哼了一声。
“欸你别说，要不是胖爷我本着对倒斗工作的热爱，好心收留了小叮当，咱现在还真就麻烦了。”
我心里起疑，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不过胖子做事比较粗暴，听他说要用铃铛检验幻觉，我心里就升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哎呀，你想啊，那青铜铃铛再厉害，也不能让幻觉里的人进入幻觉吧。咱这样，我把耳朵塞上，你摇一摇听一听，如果没有什么事发生的话，那咱们可能就真着了道了。如果你又看到些乱七八糟的，那恭喜你，咱们此时的世界就是真实的。”
我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这他妈算什么办法？
这就好比小明躺在地上，朋友都在讨论他死没死。朋友A说，这还不简单，咱找一把枪过来，给他开一枪。要是枪响之后他立即断气，那就是已经死了；要是动弹两下再断气，那就是刚才没死。
反正说到底，我总得着个道才行。
我有些为难，越想越觉得这事，是真不靠谱。
“咱......咱没必要这么狠吧，有没有别的办法？要不我塞上耳朵，你来听小叮当？”
“哎呀办法可能还有，但这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了。你可别忘了，咱俩现在是老头，时间可不多。再说了，胖爷我现在很虚弱，如果真中了青铜铃铛的幻觉，可能就直接阿尔兹海默症了。你现在估计才六十多岁，还年轻，当然得你来。”
我心里暗骂胖子这货太不靠谱，这出得都是些什么狗屁歪点子。不过想了想，我的确也没有更好的思路。
咬了咬牙，我心一横。
“行，我就舍命陪君子一次，你把耳朵塞好了！”
胖子点了点头，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往包里伸去。
背包里似乎很空，不知道胖子刚才为什么找得那么费劲。四周一片漆黑，我什么也看不到，只能靠手感乱摸。
摸了一圈，我也没找到青铜铃铛。随即我就摸向里面的夹层，这一次，我的手似乎触碰到了一团东西。
这东西很轻，很干，还有些脆。类似放干了的海带或者荷叶，我不能确定具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铃铛。我把这东西拿了出来，又伸手继续去找，一边对胖子说：
“我说，你这背包是他娘的从哆啦A梦的墓里倒出来的吧？怎么找个东西这么费劲？”
不知为什么，我听到胖子似乎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他就问我：
“欸，是吗？那你找到了什么？”
我仍然在继续摸索着。
“我哪知道那是什么啊？又干又脆，跟海带一样，你出门带了美好时光海苔？”
胖子不说话了。我有些奇怪，又有点恼怒，感觉他好像一直说话说一半。
“不是，铃铛到底在哪你倒是说啊？我在你包里就找到一堆这种干不拉唧的东西，你要我找什么？”
“啪”地一声，周围又亮了起来。胖子颓然地坐在石壁前，手里的头灯亮起。
“不用找了，已经确定了。”
这句话说得我莫名其妙，但胖子的语气很奇怪，透出一种绝望，听得我遍体生寒。
“你......你什么意思？怎么就不用找了？不是要用青铜铃铛吗？”
“唉，哪来的什么青铜铃铛啊！”
胖子苦笑了一声。“你还没明白吗？从来就没什么青铜铃铛！头灯也没有坏，是我骗你的！你再看看，你手里是什么？”
借着光亮，我低头一看，终于看清那团又干又脆的东西，竟然是一堆干枯的马尾藻。
我一下呆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胖子就自顾自地说：
“说实话，直到刚才你说摸到海苔之前，胖爷我一直是坚信这一切都是幻觉的。所以我就设了个局，想验证一下究竟是不是。”
我脑海里此时已经隐约有了一些想法，但是思路还没不太清晰，只能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自已经历过青铜铃铛的环境，应该也知道，幻觉这玩意，说白了就是一个唯心主义，它会产生一些东西，来佐证你的想法。但这些东西，只能是你脑海里或潜意识中正在思考的东西，而不可能是凭空产生的。”
胖子继续说着。
“比如，如果你中了幻觉，而我说我包里有个馒头，那你可能摸出一个馒头、两个馒头、坏掉的馒头。甚至你打开背包，无数的馒头喷涌而出，但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摸到一个春卷。”
胖子顿了顿，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同理，如果是幻觉，你不可能和我一样，摸到干涸的马尾藻！这是胖爷我在船上的时候捡在包里的，准备回去试试能不能净化雨村那个臭水沟，你压根不知道这事，又怎么会摸出来这东西呢？”
胖子的表达能力并不是很好，但是我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随即，我冷汗就下来了。
胖子的背包里没有铃铛，但他此前的暗示，我已经相信他背包里有铃铛。
那么无论如何，我的幻觉都应该是围绕“铃铛”这个点展开的，而不应该是摸到我完全没见过、 脑中根本不存在的干涸马尾藻！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顿时就凉了。
幻觉的可能，被否定了。
再次坐下来时，我的心境完全不同了。无边的绝望涌上心头。这是一种没有任何侥幸、不存在任何退路的绝望。
如果说之前还心存幻想，那么现在，冰冷的现实表明，我真的在衰老。
黑暗的洞窟显得极为压抑，我忽然觉得，这个狭窄的空间让我非常不安。
看了看胖子，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他佝偻得像是古稀老人。
不行，不能放弃。
我在心里对自已说。无论如何，不能再让朋友死在我前头了。
我努力稳定住心神，咬着牙对胖子道：
“行吧，至少现在咱们能确定，这他娘的不是幻觉了。还有什么可能，咱们接着想。”
胖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天真，你还没有意识到重点。”
重点？什么重点？我看向胖子，发现他正用手捻起一撮马尾藻干。
“否定幻觉只是一部分。更麻烦的问题在于，咱们从船上下来才十几个小时。这马尾藻，不应该变成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