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觉得思路一下子全都通了,深吸了两口气,感觉脑子从未有过的清爽。
“之前我们的想法是,这里存在不同的时间层,我们在跨越时间层的时候,就会出现衰老。对吧?”
胖子点了点头。我继续说:
“但是万一,根本就没有什么时间层呢?万一这里的时间,是凝固的呢?”
胖子张了张嘴,有些疑惑,似乎想要问什么。我做了个手势,让他先听我说完。
“此前我一直认为,时间的流逝是有方向的。但是你刚才的话给我提了醒。如果把时间比作一条河,我们站在河里不动,受河水流淌冲刷,我们就会衰老,没错吧?”
“是啊,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孔老二说的嘛。”
“那如果,这里的时间停止了流动呢?它沿着山体内部空间均匀分布,像是一潭死水,而我们这在这片空间里来回走动,就如同在静止的水中游泳一样。”
说着,我把手伸进潭水里划动了两下。
“就像这样。水虽然不动,但我们动了!”
胖子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相对运动!”
“没错!就像你从水潭里游个来回,体力消耗不会为零一样,我们从上往下坠落,时间会流逝;从下往上攀爬,时间也会流逝。所以我们无论怎么走,都会衰老!”
我看了看胖子,一字一顿。
“这也就是为什么小哥叫我们,不要移动!”
胖子打了个哆嗦,似乎有点起鸡皮疙瘩。这个推论对于他来说,确实是过于离奇。然而片刻后,他又皱起了眉。
“不对啊。如果我们已经和时间发生了相对运动,那就算出去了,衰老现象岂不是也回不来了?甚至我们在出去的这一路上,还会加剧衰老?”
“不,不会。”我摇摇头,“要知道,咱们的衰老,是因为相对于凝固时间这个坐标系发生了移动而导致的。但只要离开了这个坐标系,空间的变化就跟时间毫无关系,没有了凝固时间作为坐标原点,我们自然就会恢复正常!”
“至于咱们这一路怎么回去,呵呵,”我故作高深地一笑,“你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胖子莫名其妙,被我拉着爬进洞里。我一路带他来到竖井,两人趴在出口边缘往外看去。
胖子看得都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卧槽!这踏马......这踏马不就是特大号的青铜墓道和玉宫吗?敢情那游轮上的是个售楼部,这才是真楼盘啊!”
我对他说:
“别把关系搞错了,这可不是游轮上的大号版,这是尹渊先民进入海渊的通道。你还记得壁画上的内容吗?”
胖子点点头。
“有印象。就那些人举着火把,到这地底接出来一个黑芝麻糊嘛。”
“没错,尹渊先民不是超人,他们也没办法抵御时间的流逝。而现在看来,他们能进入海渊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青铜井!这玩意能隔绝时间的异常,在正常的时间和凝固时间里构建通道。顺着这条通道移动,我们就不会衰老。”
胖子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天真,这次你可得靠谱啊,这上面这么高,要是还继续变老,那胖爷我可能就得嘎了。卧槽,我可不想死在这地方!”
我没有回答,伸手掏出头灯,开始拉动绳索发电。几分钟后,我对胖子道:
“这个头灯现在的电量,大约足够使用半小时。我把它从这里扔下去,如果下落超过一百米,灯还能继续亮着,那咱们就有路可活。”
“如果熄了呢?”
“如果熄了,那要么咱们出去把这家灯的生产商头打爆,要么咱俩就只能在这鬼地方当木乃伊了。”
说完,我就把头灯向上抛出。
头灯向上飞出七八米,然后开始下坠。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我和胖子趴在井壁边缘,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去的那一点微光,像是黑夜里航行的水手盯着灯塔。
头灯一直下落超过两百米,仍然能看到一丝光亮,直到最后落入那片玉石峡谷,和黄绿色的幽光融为了一体。
“牛逼啊,天真。”
胖子伸出头去,喃喃道,“有文化就是不一样,你这脑子的确是好使啊。”
我拍了拍手,伸手出去抓住青铜井壁上的凹槽。
“行了,学术研究到此结束。接下来咱们得赶紧出去了。你还能爬梯吗?”
“操,瞧不起人是不是?胖爷我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年过八十金枪不倒,是迎风尿三丈!天真花姑娘赶紧地,给胖爷带路滴干活!”
一想到能马上离开这幽暗诡异的地下洞窟,恢复正常的年龄,两人立即精神抖擞。虽然身体虚弱,但还是强撑着进入了竖井。
胖子一边爬一边回头往下张望,连连称奇。我让他别关顾着乱看,这些凹槽并不很深,我俩体力已经逼近极限,万一一个没拉稳掉下去,估计得摔成灯影牛肉那么薄了。
竖井非常高,我抬头看了看,头顶很远的地方有深蓝色的光亮,虽然只是方寸之间,但在黑暗的地下待了这么久 ,如今终于能够看到明亮的蓝天,两人心里顿时就有了盼头,手上力道好像也足了几分。
胖子喘着气,说咱们这次的经历,可以去拍一部“太平洋底来的人”了。他说的这个我知道,上世纪有个很火的国外电视剧叫《大西洋底来的人》,不过太老了,我没看过。此时我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心里也轻松了一点。
青铜井壁上还有很多其他的洞窟开口。这些开口并不密集,像是白蚁在竹管内部蛀出来的孔洞一样,毫无规律,其中非常幽深,不知道通往何处。
爬着爬着,我听到下面的胖子忽然咦了一声,似乎是停了下来。我回头去看,只见他也回头,看着竖井的深处。
“欸,天真,”胖子气喘吁吁,“我知道这么说很惊悚,但我刚刚好像看到一个......一个穿着铠甲的人......从一个洞窟里伸出脑袋来了.....”
“什么?”
我被吓了一跳,连忙用力抓紧了井壁,伸出头去看他的身后。然而幽深的竖井中一片寂静,并没有什么盔甲人。
“你他妈看错了吧?你下面哪有人啊?”
我压低声音对他说。
“卧槽,我不知道啊。”胖子也不是很确定,“我也没看清,好像是在咱们下面四五十米的地方......卧槽,卧槽!”
我觉得奇怪,问他:
“不是,你卧槽什么啊,到底有没有啊?
“卧槽,他妈的是真的!”胖子连连往上爬,脑袋顶着我的脚,“快跑快跑!太平洋底真他妈的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