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的眼睛,与他对视。
表面上看来,我城府极深,冷酷无情,一切尽在掌握。然而实际上,我的内心也在激烈思考。
这个人说得没错,他这种亡命徒,脑袋本就系在裤腰带上,对生死没那么看重。我这样威胁,还真未必能戳他痛点。
而这个人的痛点是什么呢?
我脑子里坏水开始翻腾。要威胁人,最重要的就是拿住别人最看重的东西,所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就是这个道理。这个假闷油瓶显然是不怕死的,那他看中的究竟是什么呢?
一瞬间,我想到了重金收买、绑架家人、凌迟处死等多种极不道德的手段,然而仔细一想,好像都没什么作用。且不说这家伙疯狂的样子,也不像是在乎金钱的人,即便是他真的要钱,我现在又哪里去给他证明我有钱呢?
他显然也是看出了我的处境,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我气得牙直痒痒,也不能真把他脑袋切了。
要不,给丫宫刑?
想到宫刑,我忽然心念一动。
也许,我不用切他下面,但可以切点别的什么地方.....
想了想,我就觉得,这个招应该有用。这家伙在之前一直表现出一种对张起灵的狂热,在他心里,成为张起灵,恐怕是内心的一个执念。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我就有可以捏住他的痛点了。
我站起身,走到闷油瓶身后,故意装出极为冷酷的声音说道:
“他对我们没用了,切掉他的手指。”
随着我话音落下,这个人一下子瞪大了双眼。他的身体竟然开始颤抖,眼里流露出一丝恐惧,仿佛我要切掉的不是他的手指,而是他的脊髓和脑干。
这一下,我就知道,我赌对了。
闷油瓶摁住他的肩膀,用膝盖顶在他后背上,反剪他的双手就准备下刀。这人奋力挣扎,然而根本没有作用,锋利的刀刃仍然一点点逼近他的手指。
“吴邪!”
就在他的手指被刀刃压出血丝时,他终于崩溃了。
“别切!我说!我说!”
我回过头去,只见这人颓然坐在地上,神色非常狼狈,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得意。
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
“想明白了?那就说说吧。”
胖子看得莫名其妙,在一边压低声音问我:
“欸,天真,这是搞得什么名堂?为什么他这么喜欢他的手指啊?不会是......那个?”
他对着我,做了一个很猥琐的手势。我懒得搭理他,看着那人蹲在地上,用手抓挠着自已的头发。
“这个故事很长..... ”
“那你最好长话短说。”
我打断他。此时我没心情听人家给我讲散文故事。我只想知道最简洁的事情经过。
“好吧,我尽量。”
他顿了顿,似乎整理了一下思路。
“首先,我要告诉你的,是隐藏在这片海渊背后的秘密。”
“隐藏在海渊背后的秘密?”
“没错。”他点点头,“这片海域,隐藏着一个令世人疯狂的秘密。我们的计划也因此而起。”
他看着深井下方幽深的光线,缓缓说道:
“这个秘密,是永生。”
我与胖子和闷油瓶对视了一眼,心里出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不可否认,在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一些寿命极长的人存在。或许这些人可以被称为“长生”。但“永生”,太玄妙了。
在我们的记忆里,试图染指这个禁忌的疯狂者,最终都没有落得什么好下场。
我努力平复心境,让自已显得波澜不惊,淡淡说道:
“讲下去。”
“在此前的经历里,你们或许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
这个人说道。
“但现在,我可以明确你们的猜想:这片海渊里的时间,是异常的。这种异常源于很久以前从天空中掉落的某样东西。在它的作用下,海渊深处的时间,静止了。”
“时间来到20世纪,日本人来到了这里。他们在山体里大肆挖掘,不慎破坏了某些古老的结构。之后,时间的异常从海渊深处弥漫进了山体,没能逃出去的日本人纷纷老死,化为了骨灰和腐肉。”
“在那之后,亨德烈的探险队到达了。他在这里经历了一些非常古怪的事情,这对他产生了巨大的震撼。而对于这里的经历,他守口如瓶。”
“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
我插嘴道。
“没错,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你可以想一想,这个时候,亨德烈最想要的是什么?”
亨德烈最想要的?
我皱了皱眉。对于一个名利双收、德高望重的大学教授,还有什么是最想要的呢?
难道......
我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之前我一直在想亨德烈的社会属性或是学术追求,却忽略了最直观的一点!
的确,他是个商人,学者,文化贩子,或许还有很多头衔。但是最重要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亨德烈已经是一个老人了!
而对于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当然是时间!
我看着这个人,他盯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
“而多年前的经历,使亨德烈明白了一件事:在凝固的时间里,只要你不产生移动,那么你就会永远停留在进入这片空间的那一刻。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货真价实的永生!”
我咽了口唾沫,觉得喉头有些发紧。
的确,他说得没错。之前从生物角度进行的各种永生尝试,在时间这艘巨轮面前,都只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无论你做出多少努力,只要时间仍然向前流逝,永生都只是痴人说梦。
那如果把时间停下来呢?
这或许非常荒谬,但在尹渊,这确是实实在在可行的!
我呼吸开始有些急促,觉得整件事透露出巨大的诡异。某种恐怖的阴谋正逐渐清晰起来。
“我猜猜,之后,在永生的诱惑下,亨德烈来到了这座岛屿,设法挖走了大量的玉石,想要复制出尹渊的奇迹?”
“对。”这个人肯定了我的猜想。“但是,不全对。之后的事情并不像亨德烈预想的那样顺利,也许是步骤失误,也许是那种琥珀色水晶的问题,总之,计划出了可怕的差错。”
可怕的差错?
我眉头一皱,忽然想到了什么。
亨德烈......永生......差错......
莫名的恐慌浮上心头。我陡然产生了一些非常诡异的想法。看着这个人阴翳的神色,我忽然很害怕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反而他并没有停下。他继续说道:
“这个差错非常致命,亨德烈被直接压扁在了当场。由于时间凝固,他变成了不生不死的怪物,一直活在自已血肉模糊的那一瞬间。”
他说着,看了看我。
“或许,你们已经见过塞尔勒·亨德烈博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