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上大学思政课的时候,老师讲过马克思的一句话。他说火药的出现,把骑土阶级和旧时代炸得粉碎,而我现在才终于理解这句话的意义。
深水炸弹,是不折不扣的现代武器。在这种东西面前,无论多好的身手或是多巧妙的机关,都是没有意义的。
一瞬间,我眼前的景象似乎成了慢动作。溅射的水花,飞在半空的闷油瓶,惊恐的胖子,以及头顶那颗旋转着、逐渐逼近的巨大筒状阴影。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那枚深水炸弹落在了头顶的水晶洞顶上。它弹了两下,躺在了海底。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我抬头看着那枚闪着红光的炸弹,脑海中的各种想法如走马灯一样闪过,最终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里要出事了。
几秒后,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光芒,炸弹爆炸,巨大的水花如同爆炸的气浪一般冲进了洞窟。我们四人直接就被冲了出去,像几坨泥巴一样被拍在了墙上。
虽然洞顶的岩壁隔绝了冲击波,但山岩一样也是震动的良好导体。四人里我离爆炸点最远,却也感觉胸腔内一股恶心上涌,刚要倒下去,闷油瓶扶住了我。
胖子骂骂咧咧地爬起身,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正好在爆炸点正下方,此时走路还有些摇晃,可能还有些耳鸣。他一边还拍打着耳朵,一边高声骂道:
“我操,这帮人干活这么糙的吗?他他妈的怎么不上原子弹呢?”
我看着半塌的洞顶,正想让大家赶紧往石门处走,却忽然脚下一歪 ,感觉整个山体都摇晃了起来。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咔擦声,岩壁陆续开裂,喷涌的水流从洞顶涌入,直灌进深邃的井口中。
我大喊道:
“快走!去石门后面的通道!这里就要塌了!”
不用我说,胖子已经窜到我右边,和闷油瓶一块夹着我飞奔。我受伤的右膝盖被拖得生疼,只要抬起腿,整个人跟一袋大米一样被他俩拎在空中。
石门后面的通道地势逐渐抬高,显然是通往地表。这是我们逃生的唯一线路了。我有些紧张,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此时洞窟顶上涌入的水量已经大大超过了深井的排水量,刚才几人站立之处已经完全被水淹没。
而我们身后,黑暗的洞窟深处,一个巨大的、湍急的漩涡正在形成,隔着十几米远,我的腿也能感受到水流的拉力。那些水正流入深不可测的竖井之中,如果被卷进去,可能就再也回不到这个世界了。
胖子和闷油瓶奋力往前趟着水,三人终于来到石门前的一块台地。这里还没有水流漫上来,能够暂时歇一歇脚。胖子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洞窟顶上的破口,低头问我道:
“天真,你怎么样?还能动吗?这里山岩估计撑不了多久,咱们必须赶紧走了。”
我扶着墙喘着粗气,膝盖处的刀伤仍传来剧痛,但看着身后巨大的湍流,我就知道,胖子说得是对的。
这个时候不走,恐怕再也走不了了。
我对他点了点头,示意我没事。胖子见我能动,便低身准备先钻进通道中。正在他要要进入石门时,闷油瓶忽然伸出手,压住了他的肩膀。
“等等。”
他把胖子拉了回来,站到了他身前。我从他肩膀看去,发现通道里几米处,赫然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假闷油瓶!
他此时手中握着一把铁尸的宽口黑刀,面朝着我们低着头,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胖子也看到了他,气得大骂:
“你他妈神经病是不是?再不走大家都得死,你老板给你多少钱你这么玩命?你说个数,胖爷回去给你两倍的!”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闷油瓶。我心里一动,难道这家伙,想要在这里和他决出胜负?
虽然不知道这个山寨货是哪里冒出来的,但他心理状态似乎非常偏执。我虽然无法理解这种心理,但可以想象,如果让他在逃命和跟闷油瓶同归于尽之间做一个选择,他是一定会选择后者的。
“小哥......这?”
胖子见对方不回答,也有些犯难。闷油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扶好吴邪。”
他把我靠在墙上,从背后抽出了黑金古刀,随后一步一步走向对方。
那个人笑了笑,也没有说话,只是拎着刀,向闷油瓶靠近。
我此时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我绝对相信闷油瓶的身手,在这个世界上,能用冷兵器压制住他的人几乎不存在。
但如果是另一个闷油瓶呢?
如果对方和他有着一样的身手,此时身体状态还比他好呢?
胖子看出了我的紧张,安慰我道:
“害,你呀就是仗干少了。身手是一回事,经验是另一回事,小哥这一百多年不是白活的,你就看着吧。”
我心说我不看着也没办法,这种级别的干架,咱俩也插不上手啊。正思考间,忽然眼前黑影一闪,那人迅速朝着闷油瓶冲了过来。
战斗是一瞬间打响的。这与我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打斗都不同,几乎看不到两人的动作,只能看到闪烁的黑影和刀口碰撞擦出的火星。狭窄的过道中,真假闷油瓶的速度太快,身形也太过接近,几乎无法分辨。
打一个不恰当的比方,眼前的场景,如同滚筒洗衣机里甩干着两件一模一样的黑色衬衫,靠人的目力,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我和胖子都傻了。从没见过有人能和闷油瓶打得如此焦灼,有好几次,我看到黑金古刀劈砍下的方向,心里已经肯定对方绝对要死了,然而那人却用和闷油瓶一模一样的动作躲闪了过去。
这简直就像是在和他自已战斗啊!
我心急如焚,忽然觉得脚下一凉,回头一看,汹涌的海水开始漫进了通道。与此同时,通道两边的沟槽里,似乎传来一种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沟槽中似乎灌入了什么黑色的泥水,正逐渐蔓延开来。
我正奇怪,却忽然见胖子脸色一变,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
“蜈蚣!蜈蚣啊!”
原来沟槽中涌动的黑色并非是灌入的泥水,而是从之前洞窟中爬进来的蜈蚣!它们被海水惊吓,疯狂地涌了进来,数量之多难以记数,把通道两边的沟槽完完全全填满了起来!
“小哥,快!再不走咱们都得喂蜈蚣了!”
胖子急得大喊。他一边拍打一边弹跳,身上已经爬上了七八只小臂粗的蜈蚣。我看得头皮发麻,只好一边看着闷油瓶的方向,一边伸手帮他拍打。
就在这时,飞速闪烁的两个身影忽然停住了。闷油瓶侧身而站,黑金古刀上没有一丝血。
我一下紧张起来,再去看那个人,他手中的刀上,却正在滴落着鲜血。
我脑子一炸,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闷油瓶,竟然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