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随即手里的力道就松了,整个人往下滑去。
这显然不是三叔,而是那队人马里的假吴三省,老子这是进贼窝里来了!
我立刻掉头想要往下,然而手脚动作带动碎石滚落,掉进水里激起了水花,上面的人一下就反应了过来。很快,几个吊着绳索的人就降到身边,把我强行架了上去。
外面阳光很大,我一时有些睁不开眼。等到眼睛勉强能适应时,我发现站在面前的,的确就是那个假三叔。
看着这张脸,我百感交集,心说这帮人他妈的不会是想给我打亲情牌吧?他们怕是不知道三叔这老东西诓了我多少年,重新见面,我不上去给他一巴掌都算是尽了吴家后辈的孝心。指望用这个套我话,恐怕是没啥用。
这人很好笑地看着我,似乎是觉得事情非常凑巧。他双手插兜,看着我笑道:
“吴邪,你自已送上门来了?”
我被两人左右架着,也直视着他。
“你到底是谁?”
他愣了一下,估计也没有料到我问得这么直接。随即,他又装作很正经的样子。
“我是你叔叔。”
“那我是你爸爸。”
我懒得跟他废话。这些鸟人跟他妈神经病一样,以前遇到的一些伪装者,虽然也很喜欢装神弄鬼,但至少在被拆穿之后,都会回到自已正常的身份。可这些家伙就好像入戏太深,无论你怎么问,他就是笃定自已就是他伪装的那个角色。
这么敬业的演员,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
他倒也没有发怒,转身跟旁边几个人说了几句,就让人把我带了下去。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们身处的位置是海上的一座孤岛。这座岛面积很小,如同一个锥形的小山,大约把二三十米高,顶部就是我刚刚出来的那个洞口。
而在这座岛附近,肉眼能看到的海面上,星罗棋布全是这种耸立的山岛,高低不一,但形状都是锥形,相隔只有几百米。站在高处看,简直像海面上凸起的一座座坟包。
架着我左手的一个人戴着副眼镜,身形很是健壮。他看出我在注意这里的地形,笑了笑说:
“这是小型的火山群。海面出现这种地貌,说明曾经这里的地下有丰富的熔岩活动,就好像地球的痦子一样。”
说着,他指了指我身侧的一个方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西边四五公里外的海面,耸立着一座非常庞大高峻的山体。
“那就是你们和我们之前靠岸的岛。这里的地下都是联通着的。”
之前到达月亮湾时,是乌云翻滚的黑夜,而且我们的船是从另一侧靠近的,根本看不清这里的全貌。现在再看,远处山体呈现半弧形,悬崖庞大而狰狞,裸露的地表泛着有层次的黑色---这是火山岩的特征。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大为震撼。这哪里是一座岛,根本就是一个被炸掉了一半的巨型火山口。
而按照这座岛的尺寸估计,在被爆发摧毁以前,这座火山的大小恐怕非常惊人。
岛岸边几公里的海域,呈现出黑压压的颜色,密布着那种变异的马尾藻。而在月牙形弯岛的月牙处,能看到熔岩顺着两边峭壁流淌而下形成的缓坡。
显然,这里就是亨德烈笔记中那个唯一可以登陆的地方。
熔岩入海,延伸出两条长长的岩壳,就像两道墙壁一样夹出一条通道,将那些马尾藻拦在了通道外。
“这里是唯二没有马尾藻的岸边,另一处是山后的洞口。日本人用混凝土在海里修建了潜艇航道,跟这个熔岩壳类似,也阻止了马尾藻的蔓延。”
他看了看我,说:
“想必你们就是从那里登陆的。”
我转过头去看他,发现这人像是南方相貌,我并不认识。他的背上还背着枪,架着我的动作却很轻,跟右边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右边的人冷冷地说,“不该说的别说,好好干活就行了。”
“哎呀说着玩玩嘛,反正他又跑不了。”
他赔着笑脸,继续扶着我沿着山坡往下走。
山坡下,沿着海边站满了人。我大致看了一眼,初步估计得有二十来号人,身上都带着武器。海岸边扎着一些简易的帐篷,门口还有没有熄灭的炉子,上面用铁皮锅炖着食物。
假三叔跟着走了下来,几人把我带到一个帐篷前。他先掀起门帘走了进去,跟什么人嘀咕了几句,然后走了出来,把我架进了帐篷。
帐篷里,有几张简易的病床,一个洋人老头正在清洗一些器械。
他动作很快,立即就准备完毕,走到了我面前。蹲下身看了看我的腿之后,忽然很激动地叽里呱啦起来。
我听得一头雾水。对方说的不是英语,不过看动作和语气,应该大概是说我伤得很重。假三叔就和他开始对话,我在一边看得直摇头。
这也太明显,装都不装了。三叔那老东西,Abc都认不全乎,要有这文化水平,还至于窝在长沙当土夫子?
半晌之后,他转头对我说道:
“他说,你要是再晚来半天,腿就得从膝盖以下截肢了。”
他笑了笑,“本来嘛,你的身体健康并不重要,我们只需要一个活着的吴邪就够了。但是我们老板很仁慈,特地叮嘱要善待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
“当然,你可能还不能信任我们。但是后面的路可能会很凶险,个人建议,你最好还是接受一下手术。”
我看了看这间跟茅厕差不多的“手术室”,虽然一万个抗拒,不过心里却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这个时候哪怕再差的条件,也比拖下去好。如果以后还想像正常人一样走路,那尽快接受手术,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想到他说的“老板”,我却又有些疑虑。果然这一切背后都是有一个幕后推手的,只是听这话的意思,那人......可能还和我认识?
我脑中还在思考,洋人老头却不耐烦了,又开口催促。我只好在两人的搀扶下,躺到了病床上。
很快,无影灯打开,四周立刻飘起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洋人老头戴上口罩,凑到我面前,用很生硬的中文对我说:
“吴先生,请您放松。现在我会给您注射麻醉剂。”
我点了点头,随即感到胳膊刺疼了一下,一股冰凉的液体流入了静脉。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灯光也愈发微弱。
伴随着一种眩晕的感觉,我头一歪,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