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箱子上,跟吴邪一号背对背坐着,心里觉得非常地无语。
这整件事情透露出一股邪气,如果是以前,我估计已经崩溃了。不过十几年时间下来,奇奇怪怪的事情也遇到了不少,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强了很多。
因此,在短暂的恐慌之后,我很快冷静了下来,开始分析自已目前的处境。
首先,这些尸体的存在,其实给我透露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之前曾经推测过,这些伪装者的存在,可能有两种原因。
要么,他们对计划本身有极强的促成作用,比如能力强,人脉广等等;要么,则是这些需要伪装出的“身份”很重要,和伪装者自身却没什么关系。
而现在,从这些被废弃的尸体看来,原因应当是后者。
就拿我来说,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吴邪”。至于这个“吴邪”有没有什么附加能力,他们或许并不关心。
也正是因此,这些吴邪才会因为面部的不和谐而被不断调整,最终决定要将我亲自带到现场。
我皱着眉,脑子转得飞起。什么情况下,会需要“我”这个人呢?
难道还是像“它”一样,将我们进行替换吗?
也并非没有可能。“它”当年计划最终执行失败,很大程度就是因为伪装者不够贴近本人。老九门里都是人精,假霍玲不到几个月就被霍老太察觉到异常,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仅仅为了替换,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吗?
说句难听的,他们要伪装的这几个人,不是非法行医就是倒卖文物,要不就是失忆老人和欠了一屁股债的小老板,一群人的案底加起来,怕是这间屋子都不够堆。他们到底想从我们身上获取什么呢?
换句话说,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所独有,而从别人身上得不到的呢?
财富?地位?还是人脉或者知识?
我摇了摇头。这些我们固然也有,但说实话,比我们更有的大有人在。为了这些搞出这么大名堂,显然并不值当。
另外还有一点。这些人的行为古怪自不必说,但最古怪之处在于,无论他们要做什么,“来到尹渊”这个行为非常令人在意。
我承认,尹渊这个地方的确相当诡异离奇,但目前来看,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像和他们的计划并没有什么关系啊。
假设这些人的想法是要把我们替换掉,那么在北京或者杭州就可以开始了。而把我带到这里来,除了方便抛尸,我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
我挠了挠头,感觉有点头疼。这有点像一个解密游戏,摆在面前的是三个巨大的谜团:尹渊,亨德烈,以及这些伪装者。
一开始所有的信息其实都是混淆在一起的,随着事态逐渐发展,谜团的内部其实已经开始有了眉目。可问题在于,这三个谜团之间,却还完全是独立的,我几乎找不到它们的联系。
这显然是个大问题。如果不找到这些信息之间的关联,我恐怕永远只能跟在这些人屁股后面跑。
想着,我拿过刚才找到的记事本,拎起吴邪四号当成桌板,坐在舷窗的光线下就开始写了起来。傍晚的太阳血红,昏黄的日光打进库房里,竟然让我有些想起小时候放学的下午,在三叔铺子里玩闹的场景。
我在纸上画了三个互相交叉的圈,分别代表把这三个谜团,然后把这些谜团里的事件写了上去。
写完之后,我看了看最终的结果。
不整理不知道,这么一看,其实这些事件之间,还是有一些细微联系的。
首先,在亨德烈和尹渊之间,我写了“玉宫”,“青铜”和以及那个游轮里那个假张起灵穿的“盔甲”。
其次,是亨德烈和伪装者之间,我写了“裘德考”、“装有笔记和金属棒的背包”、“游轮”和“假张起灵”。
最后,是伪装者和尹渊的联系。我想了半天,笔尖在纸上划动,但都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说实话,我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那些佣兵搬动的那种金属箱。在列夫的叙述中,他们也曾经往船上搬运过这种东西,而就在今天,我也亲眼看到了。
但问题在于,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坏消息是,我并没有近距离观察过这种箱子,不知道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但好消息是,这一层似乎都是库房,刚才下来时,能看到在电梯井的另一侧,好像还有一扇门。
或许那些东西,就被存放在了对面的库房里。
想着,我就决定不能继续待在这儿了。我把纸笔塞进兜里,偷偷溜到门口。
这艘船非常大,但人的确很少,这个时候又已经过了傍晚,很多佣兵都开始回房消遣。我蹑手蹑脚地走出走廊,来到对面的库房前。
库房的门非常大,我推了推,确实是无法打开。门锁得很紧,应该是有几道销簧,没有专人手里的钥匙,恐怕的确是无法进入。
我皱了皱眉,心说难道就要这样放弃了?正当我准备溜回去时,眼睛忽然盯住了走廊尽头的舷窗。
这里的舷窗非常大,看起来,人钻出去应该是足够了。
我走到窗前,伸出头往回看。大约四五米外,库房的舷窗居然是敞开着的,并没有关闭。而在两扇舷窗之间,有大约四五厘米的钢板边沿深了出来。
时间已经傍晚,远处的天边夕阳血红。我低头往下,看着金光粼粼的大海,脑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非常疯狂的想法。
我要从船的外侧爬过去。
然而当真正站到船外侧时,我就后悔了。在窗户里面完全感觉不到,此时站在高空,脚下是巨大的船体掀起的海浪,脸上吹着呼啸的海风,我腿几乎都要软了。
好几次,我真想干脆一头跳进海里,远远逃离开这艘诡异的游轮。但我知道,这种大船附近带起的湍流不是人力能对抗的,一旦掉进去,恐怕直接就会被卷进船底,死无葬身之地。
终于,我的手够到了库房的舷窗,整个人立即翻了进去。库房里没有人,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稍微缓了缓,我就起身开始四处查看。这一看我就发现,自已想的是对的。
眼前的房间里整整齐齐,摆放了上百个那种金属箱子。从我所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门口。箱子的颜色非常深,外壳似乎又被浅浅地包了一层塑料纸。
我走过去,用指甲扣了扣,塑料纸很快就被扣下一角。里面的金属非常冰冷,质地也很古怪。我抬起手一看,发现在我的指缝中,夹杂了一些浅绿色碎屑,指腹处也有绿色的痕迹。
这些箱子,是青铜的。
说实话,这个结果我并不意外。尹渊文明处处存在青铜的痕迹,再加上这些箱子的重量,如果出现材料是不锈钢,我反而会更觉得离谱。
我想知道的,是箱子里装着是什么。
金属箱是那种卡扣式的开合方式,青铜跟普通金属不一样,弹性非常低,我根本扣不动。不过还好刚才过来时,撬杠也连带着一块插在了腰间。
此时我直接掏出撬杠,两下子就撬开了卡扣。箱子本身是没有阻尼的,因此卡扣掉开之后,盖子仍然紧紧闭合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拿住盖子往上挪动,一边在心里猜测,这里面会是什么呢?
炸药?燃料?尹渊的盔甲?
再或者,干脆还是那种青铜?
我在脑海里盘算着,甚至想到过会又看到一个吴邪的人头。然而就在刚刚打开一小条缝隙时,我眼前一闪,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立即把盖子摁了回去。
因为我看到,从那条细微的缝隙里,发出了那种幽灵般的荧光。
箱子里的,是尹渊山体里的那种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