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一路往下,一直下到最底层。
几人一路一言不发,气氛非常沉默,但扭着我的胳膊却非常用力。在前面的几个人,手全程都没有离开过枪托。
显然,我的跑路也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我晃动着脑袋,头发被鲜血粘黏在额头上,一撮刘海糊在眼前,非常地不舒服。这个造型实在是狼狈,大概也算是我这几年人生的低谷了。
我苦笑两声,眼睛盯着地面问道:
“怎么?给我弄个残废,还得先休息一晚上?”
假瞎子走在前面,并没有立刻回答我的话。他走到底仓的一个房间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你知唔知这是什么地方啊?”
假瞎子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脸。
我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门极其厚重,上面装着类似保险裤的那种转锁。正对着房门的墙壁上挂着一行铁架,几条粗大的黑色锁链垂着,看上去非常沉重。另外一边的铁桌上,还摆着一些非常经典的刑具,以及手铐之类的物品。
我冷笑。
“妈的,没想到你们口味还挺重。”
假瞎子并没有在意我的嘲讽。他走到铁架前,拿起一个手铐,把我的手腕铐了上去。
“这艘船其实一开始并不是游轮,而是一艘远洋货轮。对于这种隔绝在外的小团体,秩序是非常重要的。”
他一边说,又去铐我的另一只手。
“要知道,人性很野蛮,没有了秩序,船上的这些人就会完全失控。这里远离社会,不存在法律,船长就是法。因此对于破坏秩序的人,船的领导者是绝对不会留任何情面的。”
他拉扯了一下我的胳膊,确认手铐已经固定结实,硌得我手腕生疼。
“而这间房间,就是以前的监牢。这里没有任何窗户,到达甲板要经过五道门,每一层都会上锁。会有一整支小队持枪看守你,如果你有胆量,大可以试试能不能溜走。但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
他看了看我,似乎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你身手其实不差的,跟你那个师傅学得也有模有样。不过很可惜,你们师徒俩都有一个缺点,就是太自以为是,你知道他死前是什么表情吗?”
我忽然听他说起黑眼镜,脑子嗡地一下,瞬间感到一股热血冲上脑门,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张嘴就想破口大骂。然而假瞎子似乎预料到了我的行动,很不耐烦地从桌上拿起一块抹布塞进我嘴里,硬生生把我到嘴边的脏话堵了回去。
“吴三省没有跟你开玩笑,他明早就会来把你弄成废人,之所以要等一晚上,主要是还要走一点流程。不过你不用急,很快,你就会变得非常好相处了。”
说完,他也不顾我还在拼命挣扎,便自顾自走了出去。沉重的大门关上,只留下我和几个持枪的佣兵相对。
一个人上来对着我肚子就是一枪托,我疼得弯下腰,感觉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也完全无力再动弹了。
这些人的眼神里充满暴戾,战术服装下是发达的肌肉,显然是非常专业的佣兵组织。在他们眼里,人命就等于金钱,我现在的形象,可能是一只浑身贴满钻石的会飞的鸭子。
毫无疑问,他们不会再给我任何取巧的机会了。
我眯着眼,低垂着头,脑海里还强撑没有放弃思考。然而额头的伤口让我很难集中注意力,思绪总是被一阵阵疼痛打断。终于,在盘算数十圈后,我叹了口气。
这次,恐怕真的回天乏术了。
爷爷说得没错,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纵观我这辈子面临的险境,最绝望的情况都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古墓机关或是粽子僵尸,而是人。
无论是处心积虑的汪家人,还是三叔手下反叛的盘口,亦或是现在眼前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佣兵,都远比什么古老的遗迹更加令人绝望。
我看着那些人腰间的警报器,心中的绝望愈发沉重。虽然说船上人并不多,但这只是对比巨大空间来看的。真要聚集起来,也是接近百人的数量,在部队里都能算好几个战斗排了。
更何况在现代火力面前,身手是没有意义的。再厉害的人,一颗子弹也挂了,眼前这些人都实枪荷弹,这里空间这么狭小,我一旦搞事,怕不是还没出第一扇门,就要被打成马蜂窝了
可以说,就算换了闷油瓶被铐在这,也不知道他能怎么脱身啊。
我低着头苦笑,心说老子英明一世,居然最后落在这帮撮鸟手里,关键是这帮变态还不是要杀我,而是要把我搞成废人。
卧槽,那他妈的还不如杀了我呢!
脑海里还在惯性地盘算着计策,但实际上我心里已经放弃了。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我在这种时候居然十分淡然。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的关系,我甚至感到了一种难得的轻松。
终于不用再算计了。
命运的车轮太沉重了,即便是在算计中度过了自已的半辈子,最终还是免不了一场输。不过我已经无所谓了。为了这些谜团,我付出了半辈子的心血,做的已经够多了。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后来的人吧。我已经累了。
只是一想到胖子和闷油瓶,我心里又开始出现了一些波动。如果他们最后赶来,发现被搞成那副样子的吴邪,会怎么想呢?胖子恐怕会崩溃掉,至于闷油瓶,我姑且自信地想,他会大开杀戒为我报仇吧。
人一绝望,就没了盼头。我低沉着脑袋,感觉从岛上至今的疲惫疼痛都涌上心间,身心再也支撑不住,眼睛缓缓闭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说是睡,其实不如说是晕了过去。脑子虽然停滞,但耳朵却还能听到一些外界的信号。中间有一会,我甚至能感觉到好像有人来了这里,似乎是送了些什么东西。之后又是漫长的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头还是晕得厉害,胸腔里一阵反胃,伤口处传来阵阵刺痛。
四周一片漆黑,我试着动了动胳膊,感觉四肢都要散架一样。
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黏结着头发让有点痒。我伸手挠了一下,心想这一觉都没睡到天亮,真是够折磨人的。
想着,我就准备接着打盹。然而就在这时,我忽然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我的手不是被铐在墙上吗?怎么挠到自已脑袋的?
我心念一动,整个人就清醒了过来。紧接着,我就发现,不仅是手,我整个人也不在刚才的位置,而是靠在墙角边,坐在地上。
什么情况?
我皱了皱眉,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闷油瓶他们摸上来了?
不对。且不说闷油瓶能不能突破这么多支步枪,就算他能找到这里,按他的行事风格,我醒来的第一时间他也会过来询问的啊!
脑海里一片混乱。我站起身,闻到空气里似乎有股熟悉的味道,但是一时又有点想不起来。四周一片漆黑,我懵懵地走了两步,忽然踩到一个东西。
这东西很软很沉,好像还挂着一个什么长条形坚硬物体。我心头一紧,立即蹲下身,手就摸到一把冰凉的突击步枪。
自已踩到的,是那个佣兵。
他为什么会倒在地上呢?
我脑子飞速转动,感官也逐渐恢复灵敏。这时就听到,在前方的黑暗里,一直传来某种奇怪的动静。那动静不大,像是从门的方向传来的。
我条件反射地单膝跪地,从身前佣兵的枪上取下战术手电,就往前方照去。
随着雪白的灯光点亮,地面上散乱地出现着十来个佣兵,他们姿势各异,好像睡着了一样扑倒在地,面前还散乱着一些盒饭。而在房间进门处,宽大的门槛上正坐着一个人,侧身对着我,低着头胳膊一动一动,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我往前走上两步,这才发现他怀里端着的是一份盒饭,嘴不停手不歇,筷子还在里面翻找,不断夹起肉丝往嘴里送去。
这人穿着皮衣,留着长发,脸上挂着一副黑色墨镜,这是......那个假瞎子?
他来这里干什么?
我警觉地往后退去,对方却放下筷子,回过身,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青椒肉丝炒饭,这里的师傅手艺还不错。”
他又从背后掏出一个饭盒,放到身前,摆出一副地摊老板的模样。
“15一份。小三爷,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