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这个人,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心说我靠,这世界上的瞎子都喜欢吃青椒肉丝炒饭的吗?还是说这家伙这么敬业,连黑眼镜的爱好都copy过来了啊?
可是看了看对方,我又觉得有点不对。这人脸上挂着贱不兮兮的笑,一边扶着墨镜一边抖腿,似乎很好玩地看着我,嘴里还叼着一根筷子。
这种气质,明显不是那个假瞎子该有的啊!
我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两步,警觉地问道:
“你是谁?你想要干嘛?”
说实话,最近遇到的这些伪装者,的确是已经要把人逼到崩溃边缘。我真的已经辨别不清究竟谁真谁假,到底有几个冒牌货。
短短半个月,光瞎子这张脸我就见了五六次,鬼知道眼前这人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牛鬼神蛇?
“欸,小三爷,你这是想翻脸不认人啊,我的十五万还没给呢!”
这人坐直了身体,把吃剩的饭盒装进塑料袋,然后从包里掏出一片酒精湿巾,开始擦手和嘴。
他擦得很认真,不时抬起头对我笑一下。
而我却已经呆立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五万?这是我当时给黑眼镜的报价啊?
就算这些人手眼通天,他们也没有必要去从瞎子嘴里去问这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吧?更何况在沙岙的酒店里,我们并没有发现打斗痕迹,瞎子应当是被一招秒杀的,对方哪里来的机会去问这个?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这事别人不可能知道,而眼前这人却能准确说出数字,除非......
我猛地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判断。
瞎子见我脸色一变,也笑了起来。
“小三爷,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有很多疑惑。不过这会的确不是交代问题的好时机,这些麻醉剂并不能维持多长时间,咱们得麻溜点了。”
说着,他拍拍手站起身,把所有佣兵都拖进房间里,然后用桌上的绳索把他们捆成一串。那些人身上的警报器都被卸掉,嘴里也被塞上了布条。
这一切弄完后,他又从一个佣兵手里拿起一把步枪,对着我挥了挥手。
“走吧。”
厚重的房门关闭,我愣愣地跟在后面,脑子还在狂转。
什么意思啊?这人......是黑眼镜?
他难道没死?那他这一路上一直藏在哪呢?
沙岙酒店里死掉的那个人又是谁?
如果我们再碰上假瞎子,黑眼镜有把握干掉对方吗?
这人动作非常凌厉,端着枪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不停想着这些问题,没注意自已竟然又回到了之间停放尸体的库房。
对方长出了一口气,探出头往外看了两眼,对我道:
“再前面就到甲板了,左前方,右前方和后面的舰桥上各有三名守卫,救生艇在出门右拐的船舷处,缆绳已经解开了。艇侧有一个插销,拔掉就会直接滑进海里。”
“现在外面已经开始起雾,等到凌晨四点,雾就会大到看不见海面。到时候我会压制住守卫的火力。你直接去救生艇里。不用等我,上了艇直接走,船上的守卫瞄不中你。”
他说着,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三点三十四,我们还有二十六分钟。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我来办点事。”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走。我听着就觉得不妥,连忙拉住他问:
“不是,你要干嘛?还有,你......你......”
我其实想问的是,“你究竟死没死”,但是感觉这话说出来又有点奇怪,几次开口,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只好退而求其次,说道:
“咱们......咱们还是得小心一点,这船上还有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手也挺厉害的,到时候你一个人对付他,我怕就有问题啊。”
黑眼镜看了看我,忽然脸色一变,开口道:
“喂,你说的是唔是这个人啊?”
他满嘴的京腔瞬间变成了粤语普通话,脸色也一下阴沉了下来。我心里一惊,难道......这人还是假瞎子?
卧槽,碟中谍吗?这人专门下来玩这一出,就是要钓鱼执法?
然而对方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见我一脸惊诧,笑着说:
“小三爷,你说的那个和我很像的人,是不是刚才这样的啊?”
看着对方一脸意味不明的贱笑,又回忆了此前种种过往,我脑子瞬间转了十几圈,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娘的!这个老东西根本没死!
这一路上也压根没什么真瞎子假瞎子,从头到尾,都只有这家伙一个人!
我一下子感觉脑门子嗡嗡直跳,心里千万种情绪涌上心头,有疑惑,有惊喜,有疲惫,不过到了最后,都成了愤怒--他奶奶的,这货自已装死装得乐呵,结果差点把哥几个吓出毛病了!
更何况,无论怎么说,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就算他真有什么计划,也应该找机会知会我们一声啊!
但从头到尾,我们都被蒙在鼓里!
我怒气上涌,真想一巴掌把这家伙墨镜抽掉。正要破口大骂,黑眼镜忽然从包里拿出一瓶农夫山泉,拧开了递给我,满脸堆笑道:
“气大伤身,小三爷,喝口水消消气。”
我一拳如同打在了棉花上,愣愣地看着递过来的矿泉水,吞了口唾沫,忽然感觉还真有点渴。
猛灌了几大口,我心情倒也逐渐平复了下来,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压低声音对他道:
“你他娘的到底是怎么搞的?你丫没死倒是知会一声啊,老子这一路上都准备给你开追悼会了!”
黑眼镜耸了耸肩,倒是一脸无所谓。
“谁说我没知会你们的?天地良心,黑爷我可专门给你们留了线索,只是你们没发现罢了。”
我皱了皱眉,心里奇怪这家伙什么时候给留了线索,就见他身手摸了摸自已墨镜,又拍了拍裤兜,比了个“耶”的表情。
我心念一动。随即想起来,之前在海上,被捞起的洋人列夫的裤兜里,的确是有一幅墨镜。
而根据他的说法,那副墨镜是他跳船之前,由瞎子塞到他身上的。
我大怒,心说这算个狗屁的线索,真瞎子假瞎子不都得戴墨镜,放个这玩意,就跟放条内裤让猜谁是真假吴邪一样不靠谱啊!
黑眼镜表情很无辜,甚至还有点痛心疾首。
“哎呀,那可是真货,黑爷我哪里戴得起这么奢侈的玩意。”
他笑了笑,敞开了皮衣,对我做了个展示的动作。我伸过头去,只见这家伙衣服内侧,林林总总挂了得有七八上十副墨镜。
“你属苍蝇的?有复眼?”
“嘿嘿,高A货,原价四五万,我这直接抹个零。”
他笑着合上了夹克,“黑爷我的镜片可都是自已动手磨的,至于镜架嘛,随便凑合凑合就行。哦对了小三爷,你以后要配老花镜,就去那边找我,我给你打八五折啊。”
他探身到我面前,两只手指做着挫钞票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