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外面的浓雾,心说这下稳了。
黑眼镜的耳朵非常厉害,这可能和他眼睛的疾病有关。之前小花还对我讲过,只要瞎子愿意,百赌百赢并非难事---他可以通过耳朵分辨出对方手中的筹码和点数,对于他来说,获得信息是不受障碍物制约的。
这就给他在视线被屏蔽的情况下提供了极大的优势。声音对于他,几乎就像是蝙蝠发出的超声波一样,通过双耳听声辨位,瞎子能比正常人“看”得更清楚。
除此以外,瞎子和闷油瓶不一样。后者可能是由于张家人的习惯,虽然也会用枪,但大多数时候都更偏好用冷兵器解决问题。
可黑眼镜就完全不顾及这些,他的枪法和他的身手比起来,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这货和胖子有相同的思想原则,也就是什么家伙得劲用什么,什么武器威力大用什么。这也就是现代社会搞不来核武器,不然我丝毫不怀疑他会扛两个原子弹在身上下斗。
因此,眼前的情况几乎是为瞎子量身打造的。那些佣兵在他面前,几乎没有还手的可能。
想了想,我就放下心来,跟着黑眼镜往前走。
到了门口处,我稍微站定,活动了一下身体,就想按照计划往外冲。然而就在这时,黑眼镜却忽然伸手拦在了我面前。
我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说好我直接先去找救生艇吗?这是计划有变?
四下里一片静谧。我看向黑眼镜,却发现他一只手撑在门边,好像在往外看着什么。
他看得非常认真,神态极为专注,完全不理会我的疑惑。过了半晌,才低声开口喃喃道:
“奇怪。”
我一愣,一下也紧张了起来。瞎子这人不像闷油瓶,说话很少说半截。此时他只蹦出这一个词,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突发情况了。
难道......是雾里有什么东西?
我皱了皱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出去。漆黑的夜色里,只有船头一盏孤灯在浓雾里发出幽暗的光芒,照得前方一片朦胧。而那点昏黄的灯光不仅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反而衬托得四周鬼气森森,如同到了幽冥之界一般。
我咽了口唾沫,觉得眼前的景象的确是有些诡异。不过瘆人归瘆人,又不能把人瘆死,这里浓雾四起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也没见有什么异常啊?
我正想开口要问,黑眼镜却先发话了。
“小三爷,咱们得小心点了。这甲板上有东西。”
我心念一动,心说我靠,果然是有东西!不过到底是什么,老子也看不到啊!
气氛愈发地诡异。我心里憋得要抓狂了,这感觉就好像恐怖片观众知道房间里有鬼,但镜头又一直不给过去,所以你必须随时做好准备眼前蹦出一张鬼脸一样。
我碰了碰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
“不是,什么东西啊?你看清楚了吗?”
黑眼镜摇了摇头。
“不确定。不过你没发现这甲板上,好像没人了吗?”
我点点头,这一点其实刚才就注意到了。
黑眼镜之前所说的几个巡逻的位置,离我们并不很远,虽然我耳朵没那么好,但头顶有没有人走动我还是能感觉到的。而且那些人都训练有素,按照黑眼镜之前的侦查,这种关键位置不太可能出现旷工脱岗的事才对。
难道说发生了什么,让这些人不得不离开了甲板?
黑瞎子扶了扶墨镜,把枪端了起来,小声道:
“你留在这里先等一等,我去前面看看。如果出现交火,就按原计划行事。如果没事,就启用plan b。”
“不是......plan b是啥?”
黑眼镜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
“当然是直接去救生艇了。”
我急了,说他娘的,这和原计划有什么不同吗?瞎子摇摇头,说这区别可大了,计划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能显得很有条理,我们都是专业人土,规范化的工作步骤是必须的。
我懒得理他,干脆站定做好准备。黑眼镜笑了笑,端起枪就走进了浓雾中。
我很惊讶他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心说这人也真是心大。不过黑眼镜动作倒是很快,两三步就走出去很远,身影的轮廓也在浓雾中逐渐模糊。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生怕忽然出现什么情况。
然而又往前走了两步,瞎子忽然身子一震,就站定在了原地。他离我大约七八米远,转过头看了看我上层的走廊,神情似乎有些捉摸不透,好像看到了什么。
我心中的不安愈发沉重,就像开口问他什么情况。正想发话,黑眼镜却猛地伸出左拳下压,然后又竖起食指放到嘴边。
我一愣。这是战术手势,意思是原地待命,不要出声!
难道我楼上,其实有人?
那他们为什么没发现我们呢?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感觉今晚这船格外地诡异。忽然,就在这时,前方的浓雾里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声音起初并不大,有点像家里老式水壶烧开后发出的声响,在波涛和海风的掩盖下,显得隐隐约约,仿佛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然而很快,这古怪的声音就越来越大,逐渐变成类似一种尖锐的啸叫声,听起来像是坚硬的金属或岩石摩擦所致。如果不是在船上,我可能会以为前方出现了一辆紧急刹车的火车头。
啸叫声越来越尖锐凄厉,船头的照明灯开始剧烈抖动,船体钢板也出现了高频共鸣。光影闪烁间,浓雾仿佛也随之震颤了起来!
我头疼欲裂,感觉眼前的景物都在振动,所有事物的轮廓线仿佛都分出了数十道的重影,震颤着扭曲在我眼前。我伸手掐了掐大腿,用疼痛产生的肾上腺素让自已强行保持直立,试图叫黑眼镜赶快回来。
然而浓雾中,我恐惧地发现,根本看不到黑眼镜的身影了!
这种恐惧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前方忽然传来了枪声。枪声非常单一,只来自瞎子的位置。而他所说的有人巡逻的哨点,却并没有人开火。
黑眼镜......自已在开枪?
他在打什么?
凄厉的啸叫声叠加着枪声,好像要刺穿人的耳膜。我紧紧捂住耳朵,看向黑眼镜的方向。
忽然,我瞪大了双眼。
只见在夜色中,枪管的火光闪烁,映照出黑眼镜穿着皮衣的剪影。而在他身后,浓雾里,一个古怪、高大、且突兀的影子也显现了出来。
那就是他正在射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