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之后,那个假闷油瓶便上了另一艘船离开了。黑瞎子则假借打斗中喉咙被伤,一路极少开口说话。
再后面的事情我们就知道了,黑眼镜在对方的队伍里一路潜伏,直到我们的出现。
我听得喉咙发紧,又喝了一口水。没想到黑眼镜这边的经历也是如此惊心动魄,也亏得他艺高人胆大,竟然在电光石火之间暗度陈仓,不然最终结果如何,恐怕还真是难说。
想了想,我又接着问道:
“所以你有调查到什么消息吗?他们是谁?到底想要干什么?这种诡异的伪装技术,又是哪里来的呢?”
黑眼镜摇了摇头。
“这些人很奇怪,除了几个外招来的人,其余人都似乎没什么情绪,而一但我表现出对事物的好奇,就会显得格格不入,所以这一路虽然很长,却根本没机会打听。至于之后嘛......”
他看了看我,笑了。
“之后我好不容易上了这船,本来准备好好调查一下船上的东西,结果小三爷你就出现了。”
我一愣,心说这事还怪我咯。当下就有些郁闷。不过黑眼镜倒没多说什么,而是找了个眼罩,戴到脸上开始打瞌睡。
我莫名其妙,便问他这是要干嘛。难道我们不用赶紧划船离开吗?
黑眼镜就说,这雾太大了,咱们现在乱划,很容易迷失方向。反正他扔了一堆航标,闷油瓶和胖子肯定会顺路追上来,到时候咱们注意点,肯定能遇到他们。
说完,他就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我一想也是,现在没事干,不如好好睡一觉补充体力。虽然已经不打算再去那个什么尹渊国都,但回去的路也不太平,鬼知道还会遇到些什么妖魔鬼怪,不休息好,恐怕难有精力应付。
之后我就睡了过去。可能是因为这一路累得心力交瘁,也有可能是事情解决后心里踏实,总之,我睡得非常沉。中间醒了几次,就见黑眼镜还躺在一边,地板上放着一些吃食。
我随便吃了一些,便又接着睡。这样反复了好几次,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睁眼,就看到晴朗的蓝天下,黑眼镜坐在一旁掏着什么东西。
睡了太久,身子都有些软了。我尝试了几遍才勉强起身。看了看黑眼镜,发现他救生艇的座位底下掏出一块橘黄色的布。
我打着哈欠,问他这是干嘛。黑眼镜就告诉我,说现在已经是白天了,太阳太大,海面反光又强,一直晒下去我们会得热射病的。这是救生艇自带的遮阳棚,得赶紧把它撑起来。
我连忙起身,也帮他把棚子撑好。这样一弄,太阳顿时没有那么逼人了,感觉还真舒服了许多。
弄完之后,黑眼镜躺到阴影下,又接着睡了起来。我也不甘落后,问他要了一副墨镜就戴到脸上,开始闭目养神。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前一天的浪涛浓雾都早已消失,噩梦般的游轮更是恍如隔世。
我打着哈欠,从座舱里地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四周如镜般平滑的海面上,都粼粼地洒着金光。远方海天相接处,一轮巨大的红日正缓缓升起,把整个东方的天空映照得火红,一些海鸟在晨风中觅食,展开的双翅如剪影般散落在流金的霞光里。
我看得呆了。如此辽阔的美景,确实是许久未见,倒让我想起当年和小花在四姑娘山的悬崖上看日出的经历。只不过一个是山巅,一个是海上,景色一样壮丽,而我却已经老了。
想着,我就想去叫瞎子,想让他也欣赏一下景色。然而一转身,我就一愣。
黑眼镜不见了。
救生艇只有方寸之地,也没有能供人藏身的地方,这家伙跑哪里去了呢?
我一下紧张起来,睡意顿时全无。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我靠,这家伙不会被鲨鱼叼走了吧?
看了看四周,黑眼镜的皮衣和裤子都扔在座位边上,凌乱地叠成一团。
这......这鲨鱼吃人,还带吐皮的?
我冷静了一下,就站起身,从船舷往外看,想看看海面上有没有动静。然而大海平滑如镜,除了远处被海鸟追逐跃出海面的鱼群,什么也看不到。
就在我弯下腰,想看得更清晰一点时,背后忽然传出一阵水声,紧接着船身一晃,差点让我摔倒在地。
回头一看,黑眼镜正攀着船沿爬上来。他脱得只剩一条裤衩,眼镜却还挂在脸上,右手背在身后,好像捏着什么东西。
我伸手拉了他一把,揶揄道:
“师傅,您这真是好兴致啊,大早上的不睡觉,爬起来游泳?”
黑眼镜甩了甩头上的水,把手里的东西扔到船上。
“吃的不多了,你那俩二傻子朋友忒不靠谱,都这会了还没找上来,为师再不动手,咱俩恐怕得饿死了。”
我这时才看到黑眼镜扔在地上的东西,一下子就有点恶心。这玩意通体粉色,体表组织一环一环,好似一截肥腻的猪大肠,表面还沾着一些沙子,在地板上不停地蠕动。
我退后了两步,努力忍住胃里翻腾的酸水,尽量想象这东西有美好的味道。然而无论怎么发挥想象力,都无济于事,我甚至不愿意再去看这东西一眼。
但是想到黑眼镜忙活了一早上,我又觉得这样有点伤人,便移开视线,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对他谦让道:
“啊哈哈,你......你游了一早上,能量消耗大,还是你吃吧。我不饿。”
黑眼镜一愣,抬起头看着我,好像在看一个傻逼。
“你如果愿意吃的话呢,也是可以的。不过我觉得吧,这个给鱼吃更好。”
说着,他就从皮衣内侧取出一个类似甩棍的东西,又扯出一轮深色的细线,细线的顶端,有个金属的东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一个鱼钩。
他手脚麻利地把那条海虫切断,挑了一团穿到鱼钩上,又随便找了个东西当浮漂,然后拉线甩杆,将钩饵抛了出去。
我看得都傻了。心说果然是钓鱼佬,过奈何桥都得先打个窝。不过看样子这家伙胸有成竹,那倒是不用吃那恶心的虫子了。
我装作很懂的样子,也走到他旁边,看了看鱼线的方向,就问道:
“你这是要钓什么鱼?”
黑眼镜也不回头看我,盯着浮漂一笑。
“石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