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镜迷迷糊糊地伸手在脸上摸了几下,拽掉眼罩,然后背过身去戴上墨镜。
“什么什么?什么不对?”
我把他拉了起来,指着天空中的星穹对他道:
“你还记得你刚刚睡下去的时候,银河和北斗七星朝着哪边吗?”
虽然瞎子戴着眼镜,但我敢肯定,此时他眼里应该充满了疑惑的神色。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黑爷我可做不出仰望星空这么文艺的事情,也许花爷和你比较有共同语言。”
我一看完蛋,果然年纪并不能代表智慧,这种事还是得老子来。于是只好给他解释,说刚才我躺下去的时候,北斗七星的斗柄是朝着自已脑袋的方向,现在却横了过来,变成穿过腹部垂直于身体。不仅是北斗七星,银河的朝向也错位了。
黑眼镜摸了摸下巴,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
“可是星穹的位置肯定是不会变化的,所以就只能是......”
“没错!”
我点了点头,指了指脚下的船。
“说明是我们的船,一直在转动。”
我伸出头去看了看大海,海面平滑如镜,并没有看到浪涌和漩涡。这艘船虽然不大,但是也不至于自已莫名其妙地打起转来。
可问题是,船的朝向的的确确被改变了!
黑眼镜也有些疑惑,蹲下身子把手伸进海里。
“海水没有流动,”他耸了耸肩,“也许只是因为有风?”
的确,海面上是有风的。但风向是均匀地朝向西边,船身即便要动,也应该是平行移动,而不应该是朝向发生改变才对。
而我们的船是转动了,既然是转动,就必须有一个圆心。目前看来,风并不能很好地解释现在的情况。
另外,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根据之前那些人的只言片语,这片海域离尹渊国都应该非常之近了。在这个妖邪古国附近的海面,恐怕也隐藏着一些古怪的秘密。
想到这个,我忽然就记起之前亨德烈的那本笔记。里面记载着对尹渊国都的一段描述。
“尹渊,东海之大国也。其邑为蜃雾海漩所环,数年不可见。”
我皱了皱眉。海漩?
在此之前,我脑海里想象的“海漩”,是像大西洋的挪威海大漩涡那种,疾速旋转、惊涛骇浪、气势磅礴的巨大漩涡。一旦驶入,轻则船只倾覆,重则舟毁人亡。
然而如果这个“海漩”,是另一种存在呢?
我站起身,看向夜色中的海面,心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海漩,是平静、辽阔而缓慢的?而在这片海漩之中,我们不知不觉,就被调换了方向?
黑眼镜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他摸了摸下巴,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片海域就像一个巨大的转盘,而转盘的中心,就是尹渊的都城?”
我点了点头。这个其实很好理解,可以想象成餐馆的玻璃转桌,如果我在上面放一道西湖醋鱼,一开始鱼头朝向门,但经过转动后,就有可能是鱼尾朝向门了!
但是仔细一想,却又有点犯难。这个假设的确是很有吸引力,但是好像没有办法证明啊。
黑眼镜见我表情不对,就问我怎么回事。我把自已的想法对他一说,他沉思了片刻,看了看头顶的星空,说道:
“不对。咱们抓紧时间,应该还是可以验证的。”
他伸手从船沿外面取下救生圈,然后把外衣脱掉,就跳进了海里。我一愣,忙问他要干什么。
“现在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我沿着船头的方向游出去两百米,在这四个小时里,如果我们的相对位置没有改变,而星空的朝向发生了变化,那么你的推测就极有可能是对的。”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我点点头,让他小心一点,便坐下盯着星空观察。
不做不知道,这活说起来简单,但其实也不怎么轻松。脖子仰得难受不说,一直这么看着夜空,很快就有些犯困了。
我打了个哈欠,让自已强撑起精神。四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其实也没那么难熬。
然而实际上,我们的试验根本没有持续四个小时。大约两个小时以后,我就注意到,星空的朝向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但为了谨慎起见,我又多等了一个小时。
当时间来到三小时时,我就知道,试验不用继续下去了。这只要不是眼睛有毛病的人,都能注意到方向出了问题。
我站起身,招呼着让黑眼镜游回来。他像坐马桶一样,屁股坐在游泳圈上,用手脚划着水接近。我把他拉上船,对他道:
“行了,咱们的猜测大概没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黑眼镜一摊手。
“我还想问你呢,小三爷,这不是你提出的猜想吗?”
他看了看我,笑了。
“你不会自已也没想好吧?”
我一时语塞,感觉好像一个回旋镖打到了自已头上。但瞎子说得没错,对于自已发现的这个问题,我的确是毫无头绪。
两人沉默了半天,最后提出一个方案,就是利用转动前后三次星空的位置,大致确定海漩旋转的方向,然后垂直于这个方向先往外划。
这样做也许能脱离海漩,但问题在于,如果第一次我们是沿着3点钟的方向进入这片海域,那么在一夜的旋转后,我们出去的位置,可能就换到了6点钟方向。这在茫茫大海上,等于是更加迷失了航向啊。
不过无论如何,总比留在这里,当那盘只能变换方向,却永远出不去桌子的西湖醋鱼要强。
此时天已经亮了,黑眼镜从屁股底下的箱子里拿出几根像雷管一样的棍子,在船沿上敲了几下,然后拉开了上面一道引线。
我一愣,这家伙是绝望了?想要自杀?
然而很快,我就知道自已误解他的举动了。棍子的头部发出橙红色的浓烟,弥漫在救生艇上空。
“这是发烟器。”
黑眼镜把棍子递给我,自已就去划船。
“趁着离航线还不远,都用了吧。但愿你那俩朋友能看到我们。”